第二十六節(jié)對峙

    偏房里升起了祁致遠(yuǎn)帶回的青煙木炭，足足二大火盆，把房間烘得曖曖的。自己又親自為王雨燕溫了手爐，放在了她的手里，又親自喂她幾口熱茶，看著她臉色漸漸起了血色，這才放下心來。薛憐盈看著祁致遠(yuǎn)事事著意王雨燕，嘴角不自然的撤出一個弧度。自己獨自坐在邊上的角椅上，更加顯得自己冷冷清清。拉緊身上的裘狐，讓它更好的包裹自己，只是身體的冷，那里比得上心里的冷。獨自暗想李成的種種，輕輕的嘆氣，感嘆著自己如今的處境，真真的是同人不同命。

    “姨娘,姨娘！”綠翠的聲音突然的響起,換回薛憐盈漂浮的思緒?！袄蠣攩柲憬湛墒悄阍诠苤沂?？”

    薛憐盈回話道：“是妾身，只是身子越發(fā)的沉重，有些事情難免料理不到?！逼钪逻h(yuǎn)安慰道：“本來從不插手家事上，稍微有些紕漏也是情理之中的，這些日子你辛苦了?！甭牭狡钪逻h(yuǎn)如此說著，薛憐盈本來提著的心，安下來不少。最近一些日子自己可是私吞了不少的銀子，如今看來到也沒有大礙。

    祁致遠(yuǎn)回首召喚富平，讓他叫賬房的老李來。祁致遠(yuǎn)倒要看看，為何所買的都是些沉炭。

    沒一會老李懷著顆忐忑不安的心進了院門。邊走邊想著老爺回來的突然，自己看著這幾個月什么都不懂的薛姨娘管著府里，就越發(fā)的大膽起來，東摳西扣的私藏了不少的銀子。這回老爺突然叫我去定是要問賬本上的事情，怎么辦？還有好幾處都沒改呢。但愿老爺爺是一個不懂家事的人，但愿這個賬本他看不出來。

    想著想著就進了偏房，心中如鼓，畢恭畢敬的給老爺夫人請了安，呈上賬本給老爺過目。只看著祁致遠(yuǎn)每翻一頁，臉色黑過一頁。翻過幾頁后把賬本猛的合上，“啪”的一聲摔到了老李的面前。道：“這個賬本改了多少處？你貪了銀子我也可以算了，但是你把主意打到了主子身上，你克扣了多少銀兩，買的全部都是些陳年的炭！”

    老李趕忙跪到地上回道：“賬本上有幾處更改，是應(yīng)為記錯所致，今年的木炭價格便貴，園子里的用度大，老奴也是盡了全力才買到足量的木炭過冬，老奴沒貪過銀子呀！”

    祁致遠(yuǎn)臉色更加寒冷道：“你不招我自然可以查的到，若被我查出，可別怪我不顧多年的主仆之情，把你交到衙門去?！逼钪逻h(yuǎn)話出口后，老李的臉頓失血色，更加的慘白如雪。見他如此更加的說明他內(nèi)心有愧。不過老李畢竟是賬房呆久了的，其中的數(shù)數(shù)他比誰都明白，也更加的知道該如何的開罪。眼睛一轉(zhuǎn)，瞄到了一邊禁聲不語的薛姨娘。薛姨娘這段時日鋪張浪費已經(jīng)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事情，貪了銀子這樣的事情怎么能不拽上她一把？想到這里老李的心稍微鎮(zhèn)定了些，開口道：“老爺，請原諒老怒，老奴是有些銀兩對不上，但是那些都小數(shù)目，真正大的其實是薛姨娘揣進了兜里呀??！”

    薛盈憐本不做聲，想著可以蒙混過關(guān)。老李這樣一提，到是真真實實的連累到自己。薛姨娘掙扎著起身跪到了地上，八個月的身孕，越顯得她的笨重。祁致遠(yuǎn)起身相攔，薛憐盈對著祁致遠(yuǎn)搖了搖頭，道：“此事有關(guān)錢財，我本該跪著回話?！?br/>
    看她這樣，祁致遠(yuǎn)知道她有話要講，就命她坐著回話。薛憐盈卻說：“妾身是個罪人，家事管理不當(dāng)，出現(xiàn)如此之事，竟然私藏了銀子。都是妾身之錯，請老爺，姐姐責(zé)罰憐盈吧?！毖σ棠锏兔柬樠?，謙卑誠懇。讓祁致遠(yuǎn)更是憐惜，心疼不已。扶著她起身坐好。道：“若是他犯了錯都讓你來承擔(dān)，那對你真的是太不公平了，府里沒有人可以管事，你懷有身孕又挺身而出，本該有獎。就算出了紕漏也不該罰你，放心吧?！?br/>
    大冷個冬日里老李卻汗流浹背，本想可以借著把事情賴在薛姨娘的身上，老爺可以看在自己多年效力的份上，不那么追究?？墒强粗σ棠?，一個苦肉計就把自己給摘得干凈，心中更是氣憤，我私藏的是銀子，那都是小頭。她把庫房的財寶好的貴的，那一樣不是掃進了自己的腰包？想到這里心中一陣不平，老李接著道：“薛姨娘，庫房里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那一樣不是你挑好的收了去。怕是賣了一兩樣都超過老小兒的！包括老爺留給夫人的狐裘，不也是你收去做了大氅？老爺為夫人收到的血燕怕也是讓你用的沒剩幾朵了吧！你還敢說你自己沒有私吞？老爺若不相信盡可以收她的院子！”

    老李剛說完，薛憐盈細(xì)聲細(xì)語回到：“前些日子請了平安脈，告訴我氣血不足，這才吃起了血燕多補補。布匹我是拿了不少，可是那些都是我為姐姐和自己孩子做小衣服所要用的，給孩子用的自然不可以用粗糙的。你所說的金銀珠寶，這那是我看了樣子舊了，拿去鑄造了新的長命鎖。若是這幾樣，老李你真的是錯想我了。”

    祁致遠(yuǎn)開口呵斥道：“自己犯的過錯不認(rèn)，還拉著別人墊背。我相信憐盈，來人把老李壓下去！關(guān)進柴房，明天送入官府！”

    “慢著！”聞聲眾人起頭望去，只見王老夫人一手拉著小千蕊，一手里拿著個錦盒，邊走邊道：“事情沒查怎么確定她沒有罪，今天你若是放過她，寵妾滅妻的罪名怕你是背不起的！”身著華服的老夫人，渾身散發(fā)著凌烈的氣勢，走過薛姨娘的時候都沒看上她一眼，這讓薛憐盈覺更加痛恨王雨燕搶走了自己的正妻位置！

    祁致遠(yuǎn)起身畢恭畢敬的行禮請安，王雨燕亦是如此。王雨燕問道：“母親你怎么過來了？”王夫人慈愛的拍了拍王雨燕的手道：“剛才去了你房里，知道炭出了煙把你們給熏到這里了。我隨著就過來看看你。進來的時候聽的里面的聲音，知道了你們在正說著的事情。正巧我也有事情要找致遠(yuǎn)就進來了?！?br/>
    祁致遠(yuǎn)尊敬的問道：“岳母方才說的是何事？”

    王老夫人看著祁致遠(yuǎn)道：“致遠(yuǎn)你可能有些事情并不知情，但是!我手里的東西想必薛姨娘見到了定不會陌生?！闭f著就把手里的綿盒給打開，從里面拿出了一尊送子觀音像。

    王雨燕看著不解道：“這不是我的那個觀音像，娘！這出了什么問題么？”

    薛姨娘看到后，臉上的笑容一頓，怪不的那天得知香兒把王氏有孕的東西都收到庫房后，自己怎么找都沒有找到這尊觀音像。原來是落到這個老不死的手里了。暗暗咬碎一口銀牙，不過還好自己算好了時間，那個辰砂水銀也風(fēng)干的差不多了。于是又一次展露嫵媚的笑容回到：“這是我為姐姐去寺廟里所求得的送子觀音像，當(dāng)初送給姐姐，為的就是保佑姐姐平安誕下公子。只是沒有想到世事難料。”說著還用繡帕按了按眼角。故作傷心姿態(tài)。

    王老夫人冷笑道：“好！好！敢承認(rèn)就好！你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沒想到被我老身發(fā)現(xiàn)了你的狼子野心！致遠(yuǎn)你看！“說著把手中的觀音像的凈瓶送到了祁致遠(yuǎn)有眼前。

    祁致遠(yuǎn)定睛向里面一看，似水如銀，心中暗驚，抬眼看著王老夫人想要證實自己的想法：“這是！”王老夫人眼神肯定曖曖的點點頭：“不錯，這正是水銀，是從辰砂中得到的。這個東西不常見一般人都不識。不過，不巧老身卻認(rèn)識此物，并且知道此物之危害。致遠(yuǎn)你是工部大元，此物的用處與藥理相信你更加的了解。其實這個才是真正害我孫兒的主要原因。而這個送我女兒觀音的薛姨娘就是罪魁禍?zhǔn)祝　闭f著就把手指向邊上看似無害的薛憐盈。祁致遠(yuǎn)眼帶詢問的看著她，而雨燕也滿臉不相信的看著她。

    薛憐盈起身反駁道：“王老夫人，您也說過事情尚未查明，又如何肯定是我？此觀音像是我送于姐姐沒錯，但是此物也放進庫房后，我也沒著見過，若是有人蓄意加害，那今日豈不是冤枉了我對姐姐的一片真心？”

    王老夫人心中冷笑，好個伶牙俐齒的嘴?！昂吆?！我孫兒出生的時候，身上布滿黑斑，我兒三個月的時候回到我府身子好好的，自從你假意好心送來了觀音像后就越發(fā)的心中煩悶，夜不能眠，時常夢魘驚醒，這些不正是水銀中毒的癥狀嗎？你算準(zhǔn)了冬日的房間里生起炭火，溫度比秋日里高，這個水銀的危害更大，卻不易察覺，一般人也只是會認(rèn)為是懷孕所致而忽略。這讓你對我兒的謀害更有把握不會被人知道。但是上天開眼，讓我老身一眼識破！”

    “王老夫人，我敬你是姐姐的母親，處處禮讓三分，為何你還這樣污蔑我？誰都知道姐姐是雪天在花園里散步滑到才導(dǎo)致的小產(chǎn)。而那時我卻足不出戶。如何又能害到姐姐？”薛憐盈極力的狡辯道。

    王老夫人冷清道：“那還不是多拜你送的送子觀音里所賜！水銀的用途不必多說，薛姨娘你應(yīng)該比誰都明白。而且我發(fā)現(xiàn)我女兒滑到之處，雪地上被人潑了水，結(jié)了冰，這樣的蓄意迫害卻做的隱蔽。我孫兒落胎還沒過頭七你就讓人匆匆下葬，分明是想掩蓋中毒滑胎的事實！致遠(yuǎn)為了燕兒的孩子請你徹查此事！”

    跪在地上還未被拖出去的老李顫顫巍巍的爬了過來附和道：“潑水之事我曾經(jīng)聽園子里粗使的草兒說過，她頭一天雪停之時想去掃雪，可是看到雪地上有幾處被潑了水，當(dāng)時天氣急遽寒冷，”

    “老爺老李本是對我懷恨在心，他的話不足維信。”老李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薛憐盈一聲打斷。

    “啪！”一掌拍到了桌子上，震到桌子上的茶水，眾人都被這聲音嚇的止住了嘴?！案黄?，去傳草兒進來回話?！?br/>
    草兒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眼睛也是不敢亂瞄，不明白叫她來為了何事。只聽見賬房李管家道：“草兒把你那天見到雪地上潑水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一遍?！?br/>
    草兒扣了一個頭回到：“那天是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雪下的極快，雪花還大，整整下了一夜。四更天的時候雪停了，那天正好是輪到我清理院子，我想著雪這么大就早早的出門去掃院子里的雪，剛到那里的時候就看見一個人在那里潑水，由于天還沒亮，沒看清人的長相，但是我看到那個人走向了薛姨娘的院子。等我走到潑水的地方那水都已經(jīng)結(jié)冰。我只好把邊上的雪給清掃干凈了?！?br/>
    王老夫人道：“你可看清那人是誰了？”

    草兒小聲回到：“奴婢雖然沒看清長相，但是卻認(rèn)得那件碧綠色的斗篷是綠翠姐姐平日里喜穿的?！?br/>
    眾人齊齊看向薛姨娘方向，綠翠上去對著草兒廝打起來?！澳氵@個小蹄子，天大的膽子，血口噴人，我讓你亂邊瞎話！”草兒哭著躲閃，一時間看得祁致遠(yuǎn)青筋暴跳。富平看著老爺即將發(fā)怒，趕上前去一腳踢到了綠翠，一腿到手拉起了草兒。呵斥道：“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撒潑！”

    綠翠爬到薛姨娘的腳邊，抱這住姨娘的腳，哭喊：“姨娘為我做主呀！”薛姨娘心中痛恨綠翠竟然如此沉不住氣，雖然主仆一場，但是如今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無力去保她。但是她是自己的左右手，知道自己的事情太多。如果不把她安排好，說出自己的許多事怕也是不好的。做沉痛道：“綠翠事到如今，為表你是清白的，你就甘愿在房間里，等到水落石出，已還你清白。”

    綠翠抬頭不敢相信的看著薛姨娘，眼里的期望誰人都看得出來，是怎么回事。果然薛憐盈扶著腰身，緩緩站起來道：“憐盈從來都是安分守已，不敢逾越，做好妾身的本份為祁家綿延子嗣。只求老爺看在我對老爺?shù)那榉萆希尚盼乙换?！我從未有過害人之心～！”

    薛憐盈身體笨拙，小腹高挺，眼含淚光，盈盈低泣，好不可憐！見她如此誰人都會憐惜，更何況是祁致遠(yuǎn)！果然祁致遠(yuǎn)冷面出現(xiàn)一絲動容，若真是冤枉了憐盈，那日后出世的孩子自己又該如何的面對？正在祁致遠(yuǎn)猶豫之時，薛憐盈看到了一絲的希望！

    這時王老夫人的話再次響起：“水銀害人不淺，想要淬煉此種腌臜之物，相信她房間必定會有大量辰砂！

    香兒聲音插了進來：“奴婢只記得小公子生下來的時候還尚有一絲氣息，只是太過微弱，連哭聲都沒有，就離開夫人了。小公子長得俊俏，神似老爺。只是可惜未能見老爺一面。他身材嬌小，身體多處青斑，還未等讓醫(yī)生前來看看，就讓薛姨娘匆匆下葬。夫人因此自責(zé)不盡葷腥，為小公子超度，身子也是大不如以前。每每提起此事，都難免惹得夫人流淚，這才不去追究。如今想來，這下葬之事未免有些倉促?！?br/>
    小千蕊大哭起來：“姨娘總是人前疼愛我，人后出手打我，父親千蕊怕怕。”小小的身影飛撲到祁致遠(yuǎn)的懷里，抬起全是淚的小臉，霎時惹人疼愛。祁致遠(yuǎn)想起千蕊還在襁褓中時被薛姨娘顛簸至吐奶的情景，冷聲起：“富平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