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臨皇下令拉開了長公主,親自過去攙扶著她,淡淡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北宮淺離,見她的臉上被抓出了一道血痕,心頭頓時有些煩躁,不過面色卻是溫和悲痛,“姑姑,節(jié)哀吧。”
皇帝都這樣說了,在場的官員和女眷也都面露悲痛紛紛呼喊,“長公主請節(jié)哀。”
長公主悲痛的閉上眼睛,淚如雨下,喃喃自語道:“我的欒兒?!?br/>
一直沒有出聲的白將軍終于收斂起了全身的哀戚,朝著東臨皇開口,“陛下,請容許微臣詢問懿王妃一些事情?”男子畢竟久經(jīng)沙場,心智堅定,遭遇這樣的悲痛倒也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不會單憑眼前所見的一幕就斷定兇手是北宮淺離。
東臨皇點了點頭,將軍走到了北宮淺離的面前,態(tài)度還算得上恭敬,“請問王妃,能不能大約猜測一下我的夫人最后說了什么?!?br/>
北宮淺離定定的望著眼前的男子,他銳利的眸中只有令人心悸的悲傷,完全沒有對她一絲一毫的仇恨和懷疑,這樣的胸襟和氣度倒是令她生出了幾分好感。
就憑他這態(tài)度,北宮淺離就不想推拒,當時那個情形她不知道女子的身份自然沒有猜出女子最后說的話是什么,如今前后一聯(lián)想倒是猜到了幾分,“白將軍,欒鳳公主平日可是喚你小白?”
白將軍的眼底立馬燃起一簇光亮,高大的身軀顫了一下,“煩請公主告知?”
看他的反應,北宮淺離也知道自己猜對了,默了幾秒便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公主最后說的話是,小白,對不起?!?br/>
北宮淺離看見他的身軀晃了晃,眸光緊跟著渙散開來,顯是陷入回憶的深淵,許久才朝著她深深的鞠了個躬,抱著自己的夫人離開了。
長公主也跟著離開了,然而似乎對她還有敵意,臨走前兇狠的瞪了他一眼。
雖然當事人離開,可誰都沒法對這件事情掉以輕心,死者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在皇宮,身份又極其特殊,不僅是御賜的公主身份,長公主之女,還是當今聲名在外的鎮(zhèn)國大將軍夫人,僅憑這兩點,無論如何都必須小心處理,否則處理不當,極可能引起君臣之間的芥蒂。
可偏偏嫌疑人又是北雪的公主,不久前從皇妃淪為懿王妃的女子。
事情難辦了,兩邊都不能得罪。
冷淵殿再次陷入了沉默,破窗而入的冷風讓大臣們越發(fā)繃緊了身子,微垂著頭一聲不吭,就怕被卷入這政治爭斗的漩渦。
大臣們此刻的想法,何嘗不是達奚弩冷的憂慮,白震飛是繼懿王以來東臨第二個具有軍事才干的人,要是想成就他的一統(tǒng)霸業(yè),此人是必須仰仗的。
達奚弩冷面色滑過一絲決絕,看向刑部大人,“張大人,此事你怎么看?”
被點名的張大人哆嗦了一下,咬牙道,“啟稟……陛下,根據(jù)東臨律法,謀害皇族和朝廷重臣者,誅九族,與之相關的嫌疑人犯則立即打入天牢等待會審,直至查明真相方可?!?br/>
簡而言之,要是一天沒有找到真相,這嫌疑人無疑要把牢底坐穿。
這是東臨從建國時就傳承下來的苛刻律法之一,據(jù)說主要是因為當時朝廷重臣之間勾心斗角相互算計,后宮妃子謀害皇子皇嗣的案例層出不窮,嚴重影響了朝中政局的穩(wěn)定以及皇室一族的興衰繁榮,是以才制定出這樣的律法,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個人的行為直接影響著整個家族的命運。
此律法一出,收到了極好的成效,沒有人敢擅自輕舉妄動,除了少數(shù)飛蛾撲火的人。
東臨國能迅速走向強盛,與它嚴厲的刑罰是分不開的。
北宮淺離淡漠的看著達奚弩冷,這個前一秒還說即使她完不成任務也會替她安排好后路的男人,雖然她并沒有對他的話太過在意,但這樣一次次被推出去的感覺真的不爽,非常的不爽。
為這具軀體的主人悲哀,她愛上的人竟是如此的不堪,如果真正的她還活著,一次又一次經(jīng)歷這些肯定很難受吧。同時也有幾分慶幸,慶幸這涼薄的性子,從不懂得深愛為何物。
她眼底的凄涼悉數(shù)落入了窗外人的眼睛里,只見那人唇瓣抿緊了幾分,深褐色的瞳眸倏地一沉。
“王妃,朕相信你不是如此鐵石心腸之人,只不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實在不該只身一人出現(xiàn)在這,如今只能暫時委屈你了?!?br/>
北宮淺離眉頭一皺,譏笑道:“東臨的律法和祖制一次次讓昇平眼界大開,倒是昇平視野狹隘了,竟不知好心救人也是一種錯誤。我既是不久后的懿王妃,那也算是東臨的人,陛下這樣的處置昇平無話可說,還望陛下早日查明真相免去昇平的牢獄之災。”
第一次因為祖制不能接受皇妃的冊封,這次又是因為律法而鋃鐺入獄,一次被劫,一次被冤,這皇宮還真的是她的災難地。
只不過區(qū)區(qū)大牢,她要是想逃,自然有的是辦法。
她這一番話讓眾人免不了一番深思,她只是名義上的懿王妃,并沒有真正的下嫁懿王,說白了身份還是和親公主,這么早就把他們的法律用在她身上實在有些欠考慮,說出去也難以服眾。
達奚弩冷面無表情的睨著她,溫潤的鳳眸里流轉(zhuǎn)著幾分歉意,北宮淺離自動忽視他傳遞過來的信息,唇角牽了一下便別開眼,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看清了一切,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服軟只不過是迫于形勢而已,從來不是為了他。
達奚弩冷一揚手便有兩個侍衛(wèi)走了上來,“先把公主帶下去。”
兩個侍衛(wèi)得到命令就朝著北宮淺離走去,忽然一陣令人膽寒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我的人誰敢動?!焙唵蔚膸讉€字,在場的人卻控制不住的顫了一下。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沒有人會忘記這樣有辨識度的聲音,那一度是他們心目中的神祗,無所不能。即使時過境遷,人事已變,那道聲音卻從未幻滅過。
能擁有這樣讓人不寒而栗聲音的,除了那個七歲便統(tǒng)帥三軍的戰(zhàn)神別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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