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的的蘇純倒是希望現(xiàn)在還是單調而蕭瑟的嚴冬,她一點也不盼望著眼前的**,因為那時常能看到他,總覺得心里都被填滿了,看不見隆冬的肅殺,而現(xiàn)在的日子除了忙碌就是空虛。
尤其是最冷的那些日子里,大半記憶都是有他在的,那一次他的淺笑讓她許久難以忘懷,耳畔總是流過他的琴聲,所以此時乍暖還寒中總覺得他還在身邊。然而遠離了蘇府的她不得不驚異自己何時放任自己的感情,到了這種一發(fā)不可收拾的地步。還是她原先最受不了的那種,統(tǒng)統(tǒng)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她想想就覺得全身寒戰(zhàn),可又控制不了這種不停蔓延滋長的思緒。
她一直以為她離愛情足夠遠,她雖然不反對正常的男女之事,卻受不了那種唧唧歪歪在男人懷中的女人,連帶著還拉拉扯扯,動不動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這致使她前世也是二十好幾的大齡女性,樣貌也還不錯,卻甚少有人上門問津。研一那年,好不容易有個跟她同級,但是是別的學院的男生,到他們班打聽她,卻聽說她在班里是個從不與人打交道的冷漠的女生,還說了她不理人性子孤僻怪異云云,人家就這樣望而卻步了。
蘇純對于愛情的恐懼與排斥,很大原因來自于她不愉快的童年。這雖然時段很惡俗的故事,但是發(fā)生在你身上,你卻絲毫不能忽視它帶來的傷害。蘇純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她被判給父親,母親跟別的男人跑了,就再沒露過面,跟別說盡撫養(yǎng)她的義務了。父親又娶了一個年輕的女子,給她做后媽。自然蘇純在她父親心里沒什么地位,若說之前那樣偶爾對她過問還叫照顧她的話,那個年輕的女人懷了她父親的孩子后,那一點可憐的照顧也就沒有了。如果說這還不算什么的話,后面的事情就更加狗血了,后母怎么比得上親生母親?這個后母自從來了,就看不過蘇純這個拖油瓶,在自己有了兒子之后,對待蘇純就更加刻薄,蘇純的童年就這樣過去。她總覺得自己打擾了那一家三口的生活,那不是她的家,她始終是多余的,就像后母說的她的母親都不要她,她還有什么資格賴在這里不走。
蘇純的父親并沒有趕蘇純走,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住在那里了。所以自從蘇純考上大學,就再沒回過那個“家”,靠貸款和打工努力養(yǎng)活自己,沒再向她那個父親要過一分錢。
可是這么多年來的壓抑的生活,在她幼小的心底怎么會沒有傷害?在那對父母面前,無論是打是罵她不還口,多年下來,造就她不到萬不得以不開口與人交流,起初的蘇純是不知道如何與人交往,她不主動開口,慢慢的也就沒人和她說話,到后來,她干脆就演變成了把冷漠當做一層外衣,然而躲在那層外衣后的孤寂和脆弱沒有人看得到。也就是這樣,在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甚至有些慶幸,因為她對前世的依戀實在少得可憐,一定要說的話,也就是現(xiàn)代的科技了。
在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同時,她感到了原先從未體驗的東西,這里的父母對她的溺愛,那所謂的親情原來是這種溫馨的感覺。她知道這里的父母每一句話里對她的關懷,就算是有時的輕叱,她也明白是為她好。
更重要的一點是蘇純遇到了愛情,她之前恐懼和不是有意的逃避,不代表她不知道這回事。在她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她冥冥就該知道,她逃不掉了。若說之前的那種感覺還都算是同情,那么這幾個月來的朝思暮想難道還不是愛情么?
可是現(xiàn)在,她在意他,她想靠近他,想去了解他,去關心他,也試著去愛他,去撫平他的傷痛,可是被他一次又一次有意無意攔在了門外,他真的不需要她么?就這樣蘇純對于愛情慢慢的迷茫了,但這迷茫并不代表她會放手……既然老天讓她來到這個世界,又遇見那個男人,那么她不妨嘗試著就去做一個能保護他的合格的女人。
春天的腳步還是不慌不忙的走來,又走去。蘇純看著窗外落紅如雨,**滿園,又是草長鶯飛,絲絳拂堤的時節(jié),甚至在她忙碌的時候竟錯過了那一段蘭馨蕙草,碧波漣漪的日子。
日子漸漸開始熱了起來,有了初夏的味道,除了時而一陣無寒的風,提醒著人們,春日還不曾離開。
只是相對而言。
平靜的日子過久了,總會有些事端。
蘇純在這段時間想了很多,而在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中也沒放松,她這邊在連消帶打,比之當初已經放慢了步子,一步一個腳印,走的穩(wěn)當,而侵吞市場的火焰卻沒有消弭,對方不可能看不出來,蘇家是沖著他們來的,按理說對方不可能不會擊的,只是卻一直被動的任蘇純他們下手。
對方仿佛在等待帶一個契機,找準蘇純以及蘇家最致命的弱點,一舉致命。而當蘇純基本占領了市場,以很快的速度阻斷了他們的財路,逼得他們無路可走的時候,自然也是他們無可奈何必須動手的時候。
為什么這個類似于商戰(zhàn)的東西一定要蘇家的人動手呢?很簡單,只有蘇家有著資本,換句話說只有她蘇家才能配有這樣的野心,理所應當的讓人找不出話說,同時也就總某種層面上講,叫做不動聲色,不打草驚蛇了。
也許對方現(xiàn)在應該還是只單純的認為這一切,只是生意場上的爭斗廝殺而已吧,蘇純心中暗暗思考著。她這邊結束了,那一天就該到了吧,一切就該有了了結,該過去的總會故去的。舒了口氣,忙了著一陣的,她和他的明天也該來了。
如果能娶到他,天天和他一起,看著他吃飯睡覺,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管,就守在他身邊,一定會是很幸福的。她盼著這一日很久了,什么建功立業(yè),名垂千古,干一番大事業(yè),在遇見他之后那些都不重要了。她已經知道現(xiàn)在什么對她更重要,對她這個穿越的靈魂而言,千里江山如畫,不及他望著她水眸含笑,蘇家萬貫家業(yè),也不及他對著她一句低喚。
她覺得她要的真的不多,大千世界,唯他一人,一心足矣。真是應了那句古話,求之而不得,輾轉而反側。
她盡量不給自己機會有時間輾轉反側,忙的沒一刻停歇,一刻停歇便是他的容顏在腦中蹁躚……有時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他什么,可是她只是看著他靜靜的坐在那里,她就覺得很滿足,她認定了她把他抱離了青樓的那一刻,她就是要抓起他的手,要了他的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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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亦風的手才剛好了那么一點的時候,他就想開始練習提筆寫字了。
他顫抖著雙手,去抓住那支何時變得如此細長的筆桿,才練了沒幾下,身上已經疼得一身冷汗,臉上血色全無,只有一雙水眸中神色無比堅毅。他克制著自己抖個不停的手,喘息都疼的打顫,纖長的睫毛一閃一閃,帶了水意。
“你找死是不是?”過來給亦風換藥的何蕭看見他的舉動氣的一把奪過他的筆扔了出去,罵道。
“何大夫,我沒,沒有……只是……”亦風被嚇了一跳,想為自己辯解。
“閉嘴,傷還沒好,瞎折騰什么?你要是想以后這雙手廢了就接著練……”本來想說句軟話的何蕭,一看見他這幅欲言又止的摸樣,忍不住罵了起來。
“就知道哭,疼就不會停下么?”何蕭也不想兇他,可是他實在忍不住了,這個水做的男人就不知道疼么,就不知道為了自己身子好么,他這么辛苦的給他醫(yī)治,他倒好,這玩起命來了,作為大夫的他能不著急生氣么?
“我知道你心里著急,可是現(xiàn)在你的手上一些骨頭的裂縫還有沒長好,不能這么貿然的用力,萬一再上到,再給你治麻煩的不是我,疼的是你呀……不知道么?等會我再給你看看吧……”嘆了口氣,何蕭才有些頭痛的緩和道。
此后,何蕭明白這個孱弱的男人真的是打定主意非得要練字了,索性幫著他從基礎握筆寫字的一些手指上的活動,來幫他做練習,配合著上藥,讓他的手指能漸漸開始彎曲,用力,再到能抓住東西。
亦風練得也很認真,在疼也只是咬著嘴唇,不喊出一聲,他知道要是自己喊疼,何大夫就不會再讓他練習了。他強迫自己攥緊筆,努力試圖去在紙上劃下些什么??墒?,當他的手好不容易攥緊筆的時候,手指就像惡作劇般不聽話的抖個不停,捏著筆的拇指和中指幾乎大打了……筆從手中掉了無數次,而每次筆桿觸地時,那清脆的聲響,都敲打在他心上……
他從來都不覺得,習字是件如此困難的事,就連兒時初學的時候都不曾如此艱辛,心里難過無理的異常,卻沒有人能說與。是呀,這種事能和誰說?尤其是現(xiàn)在他傷的辛苦,盡管身邊的人都寬慰自己,可是他們又怎么懂得他的痛。本來嘛,他的心事從來沒有人分享的,小時候他就沒有小伙伴,與爹爹也是報喜不報憂的,自己有什么難過失望都憋在心里,大了更沒有好朋友,其他小倌都避著他不理,他們不害他就不錯了,哪敢要求有人聽他說說心事。
這種無力感一天天變強,時時縈繞在亦風心頭。他苦笑著,小秋果然說的不錯,真的會毀了他,還不傷他性命,仍能要他生不如死。縱使他原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能怎樣?如今沒了這雙手,他還有什么?別說撫琴了,現(xiàn)在就連筆都握不住了……曾經的他能跳舞,小秋就想法子毀了他的腿,現(xiàn)在他還能撫琴,小秋就毀了他這一雙手……也許這樣就能為他贖罪了吧……
他本來就一無所有,多少年的努力,才有來人那么點能給人取樂的成就,有了那么點爬出泥潭的指望……然而現(xiàn)在竟一朝被打回原形了,他不知道這樣一如廢人般的自己,還會有人要么?
他覺得他不能在這樣賴在這個女人身邊了,他沒資格去得到她的好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他都沒資格貪戀了。他甚至忘記了蘇純臨走時的懇求,就這樣輕易地決定了自己的以后,也不管自己心里究竟會有多痛,他跟不知道自己的離開給彼此帶來多少傷害。
在亦風終于能寫字的時候,他寫給蘇純的第一封信,就是告訴她,他要離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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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純在那邊聽說亦風給她寫了信來,心里先是一喜,隨即便覺得不對。之前若非她主動逼著他問話,他幾乎從不主動開口,跟別說給她寫信了。
她拆開信,看了上面的字跡,與之前在別院見過的字有些細微的不同,筆跡有些輕浮,像是書寫之人手肘無力一般,還有一些細小的抖動的痕跡,不過大體上字還是亦風的字沒錯??墒撬粗厦娴膬热?,臉色瞬間變得可怕。
蘇小姐,謝謝您的照顧,亦風很知足您給予的一切,但是亦風不能再這樣留在這里了,謝過您的垂憐
蘇純不禁苦笑,她之覺得他的禮數真是如此周全,這個時候仍不肯叫她一句蘇純。她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可是拿著信的手卻止不住顫抖。這個時候,她已經顧不上為他的離開傷心難過,她只求他平安。
她派人告訴與她同來的女子,讓鳶兒也在這邊幫忙,只帶了個小廝便只身一人踏上了歸程,瘋也似的往回趕。因為她的直覺告訴她,他有危險,她必須立刻回去。
起先,蘇純還很鎮(zhèn)靜,沒有那么驚慌,可是自從見了亦風的信,就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了,她一定要回去,這邊到底是怎樣的局勢,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事關他的安危她賭不起,她只好對不住方琳了,因為她一定要回去,一定要看到他……
也就在幾天前,蘇純收到這樣一封信,信的大致意思是說,亦風現(xiàn)在在他們手上,她若還想見到活人,就按照信上的指示去做……
而當時的蘇純并沒有信以為真,因為她覺得無論是何蕭還是方琳都會照顧亦風的安全,絕不會在沒得到亦風的同意下讓他離開。
可是現(xiàn)在事情不同了,竟是亦風提出要離開……她本以為那次他開口問他會不會不要她,他就不會離開……可是現(xiàn)在,她忽然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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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天前
“想好了?”小秋邪魅的看著亦風笑著。
“是……”亦風低著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地。
“她為了你做了這么多,你竟忍心這么做?”小秋冷笑著調侃,好像已經看到蘇純的笑話。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離開她而已……”亦風聽他提到了蘇純,他以為小秋指得是他的離開,聲音帶了一絲顫抖。
“順便拿走你想要的……?別在那給我裝了,你和你爹一樣,都是下賤的東西……”小秋毫不留情的罵道。
“你放心,現(xiàn)在我還不會動你,我要在她面前,怎么樣?看看她為你心痛的樣子,不是很好么?”看到亦風眼中的懼怕越來越深,小秋頓了頓不懷好意的的解釋著。
“什么……不,不要,不要這樣做……”亦風睜大了眼睛看著小秋,拼命的搖頭喊著……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既然來了,就再離不開了。
在他離開之前
“你去哪?”
“我想離開了?!?br/>
“離開?”
“何大夫,你不用為了蘇小姐再照顧我了……我已經告訴她我要離開了……”
然而與此同時
“主子,亦風公子執(zhí)意離開了別院,你意下如何?我是否還要一直跟著他?”
“這……”那人遲疑了片刻,“如此,你先去純兒那吧……”
“是,我即刻便動身?!?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