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段子心道：“大人何必自謙。您那兩盆‘大鳳素’可是養(yǎng)的很不錯(cuò)呢。”說著一指墻角兩盆花。

    鄴勝安笑道：“你要不說，我知道它是什么‘鳳素’‘鳳葷’的？又不能當(dāng)飯吃?！?br/>
    段子心轉(zhuǎn)過話頭道：“聽說你來齊州后納了一房夫人，美貌又能干。難不成是你夫人養(yǎng)的？”

    “沒有的事。”鄴勝安一口否認(rèn)。

    兩人落座。洗劍端了茶上來。段子心端起一盅，輕輕一嗅：“好茶?！编芰艘豢冢骸斑@雨前春芽果然清香甘美?！鞭D(zhuǎn)向鄴勝安，一雙不大不小的眼睛似笑非笑：“大人真乃隱之大者，段某好不羨慕?！?br/>
    鄴勝安一口將茶燜盡，擦一下嘴道：“你又笑我?！?br/>
    段子心指著他道：“哎呀，干什么這般牛嚼牡丹。糟蹋這上好春茶?！?br/>
    鄴勝安不免多看他兩眼，不知道他為什么忽然大驚小怪。

    段子心道：“茶品如人品，算我先前說錯(cuò)話了。你就是個(gè)粗鄙的武夫?！闭f完端著茶盅，別過眼睛。好像鄴勝安是什么俗不可耐之物，看一眼就會(huì)玷污他的眼睛。

    鄴勝安暗道：“我這是招誰惹誰，平白惹閑氣?！毙南卤阌行┎荒蜔Ｕf道：“不知先生登門有何見教？”

    段子心卻突然笑了：“本不是個(gè)雅人，偏要學(xué)人酸溜溜的說話。你不累，我聽地都累。”說著放下茶杯，望著鄴勝安道：“而且還是個(gè)急脾氣。就不能讓我好好喝完這杯茶么？”

    鄴勝安示意：“那您先喝。”

    段子心搖頭：“沒興致了。說正事吧。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大人逍遙了一年多了，難道打算一輩子做個(gè)火頭軍？”

    鄴勝安道：“沒什么不好。其實(shí)我連火頭軍都做得勉強(qiáng)。除了送水別的一概不會(huì)?！?br/>
    段子心道：“其實(shí)我也沒看出大人有什么才干?！闭f完望著鄴勝安。見他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笑道：“果然被梁將軍說中。你這個(gè)人無趣的很?！鳖D了頓道：“明天到軍司衙門報(bào)道?！?br/>
    鄴勝安抬起眼來：“什么？”心頭仿佛有煙花炸開，說不清是喜悅還吃驚。

    段子心道：“我新調(diào)任馬步軍都指揮使，很是缺人手?！?br/>
    鄴勝安道：“我能做什么？”

    段子心道：“不瞞你說。皇上欲還建安。畢竟那里才是大鄴的國都。派我為先承使，帶五千兵馬先行。”

    鄴勝安道：“齊州不好么，為什么還要大動(dòng)干戈往建寧去？”

    段子心道：“大人是聰明人，何必和我裝糊涂？”話頭一轉(zhuǎn)：“我聽說，前些日子大人把先夫人的靈位迎回家中了？”

    鄴勝安垂目不語。

    段子心道：“大人還真是長情之人。今日，多謝大人的好茶。來日方長，咱們以后再敘。明日軍司衙門，大人不要忘了。段某不打擾了。告辭?！闭f完就要起身。

    “留步?！编拕侔埠鋈幌肫鹨皇拢骸跋壬?jīng)說聶前輩必不會(huì)讓孫子寄人籬下?？墒菍⑾幗幼吡耍俊?br/>
    段子心反問：“大人覺得呢？”

    鄴勝安道：“我這心里總是放不下。”

    段子心道：“大人多慮了。聶家只有這么一根獨(dú)苗，萬不會(huì)讓他受委屈?！鳖D了頓道：“這本是大人的私事，段某不該多言?？捎行┰捜珲喸诤?，不吐不快。

    當(dāng)日聶家賢弟和梁大小姐雖然不合禮數(shù)?？墒录睆臋?quán)，身在江湖也情有可原。后來大人和大小姐成親只怕也是權(quán)宜之計(jì)。大人當(dāng)時(shí)年幼，日久天長對大小姐生出依戀之心也是難免。如今，希寧已經(jīng)認(rèn)祖歸宗。大人也已經(jīng)改名換姓。那些前塵往事，大人還是看開些好。

    大人心中固然對大小姐有些余情，可那也未必就是夫妻之情。若要供奉，也是使得。只是總不好以亡妻的名義?！?br/>
    鄴勝安望著他：“這只怕才是先生此來的目的吧？”語氣已經(jīng)十分冰冷。

    段子心似乎沒有察覺他的不快，說道：“如有冒犯，望大人海涵?！边@么說著，臉上卻仍然掛著溫潤的笑容。一點(diǎn)歉意都沒有。

    “我要是不呢？”不知道為什么，鄴勝安最近很難克制自己的情緒。

    “為了希寧呢？他將來長大可是要繼承落雪山莊的。也有可能出仕。畢竟為萬民立命可是聶賢弟的遺愿?！?br/>
    鄴勝安知道，段子心說的沒錯(cuò)。他對大小姐確實(shí)不是夫妻之間的感情，也不可能有夫妻之間的感情。但是，他就是看不慣段子心這副自以為是的面孔。如果不是他錯(cuò)誤的引導(dǎo)，聶海承不會(huì)那么輕易的認(rèn)定希寧是真正的聶小泉的兒子。希寧就不會(huì)離開。

    鄴勝安也知道，希寧如今的身份比跟著自己好。可那是自己從小看大的孩子。就這么不打一聲招呼，悄悄的擄走，換了誰心里都不會(huì)好受。要是以前，鄴勝安一定會(huì)沉默，不讓人看出任何情緒?？扇缃瘢幌肽菢?。

    “我和大小姐之間并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雖然比大小姐小，可是總會(huì)長大?！闭f到此，喉頭忽然一堵。他想起無數(shù)次大小姐燈下垂淚，自己使勁渾身解術(shù)想要去安慰她。大小姐總是會(huì)撫著自己的頭說：“你還小，有些事根本不懂?！?br/>
    那時(shí)，他也曾說過：“我總會(huì)長大的?！?br/>
    大小姐問：“等你長大了，會(huì)不會(huì)嫌棄我？”

    “不會(huì)。永遠(yuǎn)都不會(huì)。你就是我心中的神仙?！?br/>
    “但愿吧。”大小姐每每帶著淚看著他笑。笑得十四歲的少年心都揪成一團(tuán)。

    從看見蜂擁的亂民中躍馬而起的白袍將軍開始。大小姐就仿佛已經(jīng)融進(jìn)了他的骨血。大小姐的出現(xiàn)，就像迷霧中的一盞明燈，憊夜里的一簇燭火。驅(qū)使著他義無反顧的追尋。奮不顧身的投入其中。世間沒有哪種感情可以和這種情感相較量。他忽然失了讓段子心難堪的心情。垂下眼瞼，好不容易逼退眼眶的酸澀感，說道：“我明白。”向外面招呼道：“洗劍?！?br/>
    洗劍做慣了侍女的，并且十分本分。見有客人，自然在門前伺候。兩人的話聽的清楚。聽到小主子是被人接走，并不是失蹤，心里不免長松一口氣。又聽到段子心說，不宜將大小姐以主母的身份供奉在此處。一顆心不由又提了起來。聽見傳喚，不敢怠慢。急忙走了進(jìn)去。

    鄴勝安也不繞彎子，說道：“方才先生的話你也聽到了吧。我和大小姐之間的事你最是清楚的。先生說的有理。當(dāng)日大小姐的靈位是你帶來的，現(xiàn)在還由你帶去吧。我日后自會(huì)另行供奉。”

    “大爺這是趕奴婢走？”洗劍抬起頭來，目中已經(jīng)蓄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