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拉克絲.克萊茵,天空的女神
.69年2月5日,Junius(六月)5,“白色交響曲”大劇院
人們總是習慣于把正在經歷的事情當作永恒,將眼前所見的世界視為永遠。很少有人能夠意識到,歷史,總是一天天在改變著的,無論我們多么的不希望改變,但是現實卻永不停息的試圖毀滅這一期望。
我也算是個違逆歷史的人吧,明知道自己所希望的和平,不過只是一種愿望,但是我仍然堅持要為此做些什么,哪怕是挑起爭端,哪怕是犧牲無數的生命。只有所有掌握權力的人都明白,他們不可能經由暴力手段得到他們想要的,和平才能維系下去。嗯,一定是這樣的。
坐在豪華的雙人包廂里,抬頭望著不知道分成多少層的復式歌劇院,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人山人海,看不到邊際,我不由得背脊發(fā)寒,輕輕的碰了碰旁邊的勞。
“我說,勞,這兒是不是太夸張了點?你真的僅僅只是來看演出的?”
“哎呀,我的信用什么時候變的這么差了,認真說的話都沒有人相信了?”
“呃,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來讓我看演出,總有什么目的吧?”
“扎夫特已經完全軍事化了,你知道吧?!?br/>
“嗯,去年的食品危機使克萊茵議長和薩拉國防委員都很警惕,扎夫特完全裝備MS是很正常的結果。聽說你是少數幾個在試飛中得到S的評價的人之一吧。”
“據說在開發(fā)的時候,你是試驗機最出色的駕駛員,我倒是對你的能力很感興趣呢?!?br/>
“你就是來和我說這個的么?”
“孟德爾的生化污染是藍波斯菊策劃的?!?br/>
“藍波斯菊……又是他們嗎?”
“不光如此,克萊茵議長關于改造部分殖民衛(wèi)星為農業(yè)用衛(wèi)星的決定遭到了理事會強烈的反彈,理事會發(fā)出嚴整的聲明,不允許PLANT自行生產食物。”
“你是想說,藍波斯菊和理事會已經走到了一起,PLANT已經陷入生存危機了嗎?”
“Junius(六月)的7到10號衛(wèi)星已經開始農業(yè)化改造,理事會已經為此發(fā)出了最后通牒。”
“讓他們來吧,扎夫特和MS部隊也是時候出現在世人面前了?!?br/>
“你仍然認為,只要對方認識到調整者的實力不容小看,就不會再有什么敵對的行為了嗎?”
“只要他們仍然還能夠正常的考慮問題,就不會問出這樣的笨問題?!蔽沂褂昧撕車绤柕脑~句。
“即將來臨的,是嚴酷的軍備競賽。你眼中的人類,又將走向何方呢?”勞毫不在意的接到。
“我,一定會消除掉一切超出限度的威脅。平衡,始終是能達到的。”
“呵呵呵,真的……嗎?”
我沒有回答,包廂里陷入了沉默。
※※※※※※※※分割線※※※※※※※※※
燈光忽然暗了下來,舞臺上星星點點的閃爍著一粒粒的光點,猶如夜晚的星空,美麗,燦爛。原本沸騰的劇院,漸漸安靜下來,一個美麗的彷佛不屬于人間的歌聲,緩緩響起。
“夜色在水波中搖動,波瀾不驚的寂靜讓人神傷。綠樹成蔭的岸邊,絢美的黎明即將到來,只要耐心等待,用純潔的心靈?!?br/>
“灰暗的??盏膶Π叮幸惶帥]有紛爭的樂土,是誰向我訴說?無人能抵達哪里,或是存在于誰的心中?!?br/>
一束潔白的光線垂直的照射下來,一位絕美的少女側坐在舞臺中央一塊渾圓的石柱上,映襯著星星點點的舞臺,彷佛身處于無邊的星空中,緩緩的漂浮著。少女身穿著一件碧藍色的緊身禮服,粉紅色的長發(fā)分左右的束成可愛的兩支,自然的從腦后垂下。層層疊疊的發(fā)夾,緊貼著左額,在端莊之中平添了幾分活潑。
“為滋潤那平息水流涌動的大地所作之曲,即使現在已經不在人間,也一定能夠憑借自己的雙手獲得。無論何時,總有一天,一定……”
少女的雙手,捧起一個粉紅色的哈羅,漸漸的舉到面前,彷佛舉起的是希望,從中看到著美好的未來一般,溫柔的,靜靜的看著。隨著少女的神色一變,充滿著憧憬的,更加堅定的聲音飄來。
“握著水之證,忍受這一切艱難困苦,寬廣的,溫柔的流淌著,到達那寂靜的對岸。無論何時,總有一天,一定……牽著你的手?!?br/>
不知不覺間,我深深的沉浸入了甜美靜謐的歌聲中,眼前浮現了許許多多回憶的碎片。在戰(zhàn)火燒毀的家園中,一個單薄的身軀不知所措的望著廢墟,仰望著浩瀚的星空,失聲痛哭,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人,緩緩的應聲走來……在Side6,郊外碧波粼粼的湖畔,一個少年孤寂的把玩著一片樹葉,隨后湊到嘴邊,緩緩響起的曲調,彷佛很憂傷,卻又彷佛很淡然……在戰(zhàn)火來臨之際,那位老人,靜靜的躺坐在椅子中,手里拿著一張發(fā)黃的照片,臉上卻帶著解脫般的微笑……在孟德爾,一個調皮的身影不斷的在身穿白大褂的人群中穿來穿去,伴隨著所有人的歡聲笑語……
“拉克絲.克萊茵,她的名字是?!眲趦?yōu)雅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喚醒。難得看見勞如此真情流露的表情,可惜我沒有這個享受的權力。我的眼睛,也同樣已經是水汪汪的,差點就要洪水泛濫了。不想讓別人看見這樣的自己,我微微的向旁邊偏了偏頭,將眼睛藏進了陰影之中。
“很溫柔的歌聲,我很喜歡,可惜這個世界遠遠不像她的歌聲那樣溫柔……”
“你說,她叫拉克絲.克萊茵?”
“嗯……氏格爾.克萊茵議長的獨生愛女。今天是她14歲的生日,在調整者而言,這已經算是成年了。以前克萊茵議長始終不允許她這樣如此的在公眾面前,不過,她的歌聲早就隨著電視屏幕征服了成千上萬的人。所以,雖然今天是她第一次登臺演出,也會受到如此的歡迎。”頓了一頓,勞轉頭問我:“你很喜歡嗎,她的歌聲?”
“很……危險。她的歌聲有穿透靈魂的能力,坦白的說,我很害怕。”
“你在害怕著什么?又在迷惑著什么?或者,一直以來,你也只是在強作堅強,不愿意面對自己的身份,自己的過去,甚至,自己的未來?”
“對,對不起……”
用盡最后的力量,我喊出了這句話,隨后落荒而逃一般,跑出了包廂。
“對不起,什么?縱然看上去已經很堅強,但是,你始終還是背負著人類的罪孽,背負著不可回避的過去的人啊,不是嗎?辛尼爾.格蘭特。”在我離去之后,勞自言自語的念出了這句話,嘴角翹起了一個優(yōu)雅的弧度。
是啊,我究竟在害怕什么?害怕這似水的溫柔,將我原本就不夠堅強的心,徹底融化掉嗎?害怕迷醉在虛幻的美麗之中,忘記了自己必須做的事情,而最終被紛亂的戰(zhàn)火所湮沒嗎?還是害怕自己再次的迷失方向,對所喜愛的東西,卻無力去保護嗎?
我并沒有跑遠,我僅僅只是不想讓勞看見自己的失態(tài)。輕輕的擦去了眼中的霧氣,緩緩的背靠在墻上,今天,就讓我任性一次吧,盡情的放縱自己的心,去飛翔……
“去到星星聚落的地方,希望我的思念能夠傳到你的心中。永遠在你身旁,即使要與冷漠相擁,即使現在遙不可及,我們,一定能夠重逢……在這寂靜的夜晚里……”
溫柔的歌聲漸漸淡去,彷佛已經遠去,彌散在這空氣之中。隨之而來的,是短暫的寂靜,繼而被雷鳴般的歡呼所取代。這是一位能夠帶來奇跡的人,拉克絲.克萊茵……
※※※※※※※※分割線※※※※※※※※
一個人獨自在夜晚緩緩的走在路上,是一種很愜意的事情。只是,彷佛有許多年,我已經沒有這樣做過了,太多要做的事情沉重的壓在我的身上。雖然我一直不愿意面對,不過現在我終于不得不說,思維方式的成熟并不代表心理真正的成熟。雖然我有足夠的魄力能面對著勞、吉爾,甚至是克萊茵議長和薩拉議員侃侃而談,但是這絲毫不能改變,我現在仍然只是一個少年的現實。不僅僅是外貌,內心也同樣敏感而纖細。唉,我仍然是生命科學的門外漢,這樣的問題,我又不敢去問吉爾……
罷了,是少年也沒有什么不好的,不是嗎?只要我自己能夠控制自己,做想做的事情,那就足夠了。
正當我對著夜晚的天空感慨時——不要奇怪,人總是需要晝夜更替來為生物鐘定時的,殖民衛(wèi)星里也同樣設置晝夜變化并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了一點意外。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沖過我的身邊,撞到前方拐彎處的護欄上停了下來,防沖撞裝置立刻起到了應有的作用,一個巨大的白色氣泡正在車前方充填了起來。
唉,為什么不管我走到哪里,總會遇上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呢?一邊抱怨著自己的運氣,一邊跑步上去。給予別人應有的幫助這樣的事情,我是不會吝嗇多做的。
離開轎車不足十米的距離時,右側的車門被推開了,一個纖細的,穿著一身白色的宮廷式長裙的女孩子身影跳了出來。奇怪的是,她下車之后沒有任何猶豫的,雙手抓起裙子就向前方跑去,像是被什么追趕著似的。
我不由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了,那個……粉紅色的長發(fā),兩瓣月牙型的發(fā)夾,秀美的臉龐,那不是拉克絲.克萊茵嗎?
“嘿嘿嘿嘿……”伴著一陣烏鴉般的怪笑,從已經有些扭曲變型的車門中,走下來一個一身黑色西服,外加一幅墨鏡的高大男子,手中持著一把匕首,上面……好像還在滴血。
劫持嗎?這是我的第一反應。正準備沖上去制服黑衣男子時,男子卻用破鑼般的嗓子,志得意滿,就像已經征服了世界一般的叫囂起來:
“拉克絲小姐(升調),拉克絲小姐(降調)。你知道我是多么的崇拜你嗎?為了待在你的身邊,我拋棄了一切,成為了你的保鏢,僅僅為了在你身邊,就像月亮伴著大地一樣,跟在你身邊。”
聽起來,黑衣人不是壞人吧,不過,這氣氛怎么這么奇怪?難道,求愛需要用這么激烈的方式?還是我真的沒見過世面?
“可是,你為什么,為什么要拋棄我們?去拋頭露面,出現在大家面前,成為大家的拉克絲小姐??。〔荒苋萑蹋豢稍?!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我會很溫柔,很溫柔的殺死你的。這樣,拉克絲小姐才永遠是我一個人的,永遠最美麗的拉克絲小姐……”
惡……我強忍著心里的惡心,迅速的判斷出了現場的局勢,雙腿狠狠的一蹬地,向黑衣男子側面沖去,在他剛發(fā)現旁邊居然有人,愕然的向我看來時,我已經高高躍起,重重的向他踹去。男子尚未反應過來便被我踢倒在地,匕首也遠遠的飛到一邊。我不做任何停留,連跨了兩大步,跳到拉克絲身邊。
“呯……”槍聲響起,在空曠的郊外遠遠的傳去。男子迅速抽出的手槍,在尚未站起之前就向……向拉克絲開了一槍。這個瘋子加變態(tài),有必要這么執(zhí)著的想殺死拉克絲嗎?還好我及時的感知到他的動作,迅速的將拉克絲撲到在地,光線險險的擦著我們的身體穿了過去。
“該死的,你是什么東西,居然……”男子這句話再也沒有說完的可能了,再次舉起槍試圖射擊的他根本不可能再有一次機會。在面對著同一個目標時,我手中的佩槍例來不會發(fā)射第二次——這是連見慣神槍手的帕特里克.薩拉也曾經贊嘆過的技術。
男子的身軀轟然倒地,不復有任何生命的氣息。怎么會有這種人!或許,勞真的是對的,人類這樣的生物,充滿著骯臟的yu望,骨子里就是由種種的不潔而構成。這樣的存在,還是真的讓它滅亡了好……無論什么樣的美好,也無法掩蓋下散發(fā)著腐爛惡臭的墮落。為了喜歡,為了zhan有,就可以肆意的做任何的事情,不斷的彼此傷害,彼此殘殺……
“非常感謝你,請問……”
一個甜美清脆的純潔女聲驚醒了正在咬牙切齒走火入魔的我。就像一道清澈的山泉,漸漸的流過我差點被污垢與血腥淹沒的心靈,頓時洗去了一切外來的困擾,使心情奇異的平靜了下來。這個女孩子,還真是有著觸及靈魂的感染力啊。
“???!你沒有受傷吧?”反應過來的我手足無措的大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應該先關心一下身邊的女孩子。平時冷靜無比的我,此刻就像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打交道的青澀少年一般,不知應當如何是好。唉,我實在是怕了面前這個長著一幅天使般面孔的少女了。
“我沒事,你能幫我救助一下他們嗎?他們剛才都被巴特刺傷了,所以……”拉克絲急急的跑到轎車旁邊,打開車門,想將里面的人救助出來。
我搖了搖頭,走上前去,卻發(fā)現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有一條長長的刀傷,沒有救了。
“當場死亡,無一例外。拉克絲小姐,看來你同伴的運氣都不怎么好啊?!?br/>
少女純潔的臉上頓時掛上了悲凄的神情,一時間,我們都沒有說話,開始為死者默默的祈禱。
“你的手流血了!”她突然叫了起來。剛才的光束擦過了我的右臂,燒焦的肌肉現在才流出血來。
“等一等,我馬上替你包扎?!彼〕鲆粭l粉紅色的絲帶,開始替我包扎右臂的傷口。
兩輛黑色的轎車飛速的駛來,停在了我們身邊。
“拉克絲小姐,你沒事吧?”
我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尤其是身為扎夫特特務部隊的一份子,我所負責的,總是一些很麻煩,不方便用正常的手段處理的問題。因此,我尤其怕麻煩。在確認拉克絲的安全沒有問題之后,我一閃身躲進了樹叢的陰影之中,繼而迅速的離開了這里。
拉克絲.克萊茵,我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這樣吧……
阻止了新來的保鏢試圖追趕我的意圖,拉克絲彷佛想起了什么,白皙而修長的手指捂住了粉紅色的小嘴:“啊,我好像忘記問他的名字了!”那個亞麻色短發(fā),胸前戴著一條水晶型的項鏈,面容甚至可以用“美麗”來形容的少年……
※※※※※※※※分割線※※※※※※※※
“你受傷了?聽個音樂會還有人襲擊你?哈羅?!绷粼诩业膩喛丝吹搅宋矣冶凵系慕z巾。
“回來的路上出了點小事?!蔽医忾_了絲巾并脫下外衣打算上點藥。
右臂上三個血紅的數字,在燈光下顯的特別刺眼,狹長的傷口緊貼著那個烙印,剛才并沒多少感覺的右臂現在火辣辣的疼。
“我都快忘了呢,快忘了,我也是個背負罪孽的家伙。我,是個罪人啊?!蔽揖o緊地抓著右臂,傷口緩緩流出了一縷紅色的液體,慢慢地順著手臂流下……
※※※※※※※※分割線※※※※※※※※
我是一個生活在陰影中的人,雖然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這一點,不過,這的確是事實。
在前往議長辦公室的路上,我又一次的想起了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
勞……拉克絲……
搖了搖頭,開始嘲笑起自己,什么時候也開始不切實際的幻想了。他們想要的,永遠不會和我一樣,我始終只能孤獨的一個人,奮斗著,努力著。
“辛尼爾.格蘭特前來報道?!?br/>
邁進房門的我,訝然的發(fā)現,房間里不僅僅坐著克萊茵議長,他的身后,站著一位絕美的少女。少女的臉上,也流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顯得分外的可愛。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辛尼爾.格蘭特,扎夫特中數一數二的精英,無論是能力還是品德,都是無可挑剔的人物。這是我女兒拉克絲,因為某些事情,我想請你從今天開始暫時擔任她的護衛(wèi)……”
拉克絲的臉上,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美麗無方。端正的向我鞠了一躬,一如既往的用她清澈甜美的聲音說道:“昨天真是感謝您呢,請原諒我昨晚的失禮。日后,也要仰仗您了,辛尼爾,閣下……”
呃,誰能告訴我,這究竟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