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昱沒有想到,他不過是冷落了楊天沐一段時間,好讓他們彼此冷靜一下,事情居然演變成了這樣。
看著自己的愛人,和一個如此惡毒粗蠻的女人站在喜慶的禮堂上,接受眾人的祝福。
他流著淚,仰天長笑三聲,抖著手指著一言不發(fā)的新郎道:“好,好,楊天沐,你果然一直在騙我,你根本不愛我!你們——”他忽然轉(zhuǎn)頭精準的鎖定住許至的身影,眼神怨毒,“男人都是一個樣!薄情寡義!哈!我劉昱,今天就在這里,祝你跟這個女人,白!頭!偕!老!恩!愛!一!生!”
放完話,劉昱抹去眼淚,一甩袖袍,踉踉蹌蹌的走了,他的面容哀戚,背脊卻依舊挺直,營造出一種“被負心漢傷情依舊堅強美麗”的視覺效果,他前腳剛走,賓客里就有幾人坐不住了,追了上去,其中包括年輕的內(nèi)閣首輔萬中則。
中央的新娘十分不雅的翻了個大白眼。
很多人不由將同情的目光投向了許至,見他如今綠云罩頂依舊面不改色,老神在在的樣子,很是嘆服。
被各色目光洗禮,躺槍的許至被主角那幾句小言臺詞雷的不輕,他咳了一聲,淡定的喝了口茶水,在一片寂靜中開口道:
“怎么了?鬧事的人走了,婚禮繼續(xù)吧,在下可還等著灌新郎酒呢?!?br/>
于是,被中斷的婚禮最終還是在略顯尷尬的氣氛中照著流程結束了。
意料之中的,不到半個月,許至就被新婚的楊將軍拉著去酒樓談心了。
“衛(wèi)兄弟,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好,”楊天沐喝著酒,神色苦悶:“我也不想總是為了這點事打攪你,可,我這心里頭,實在不好過啊……”
許至沒說話,仰頭動作豪爽的灌下一口酒,才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倒不知道楊將軍何時變得這么娘們唧唧了。”
楊天沐臉一紅,不再說話,低頭悶聲喝酒。
“我問你,”許至嘴角勾起戲謔的笑,“婚禮當天劉昱是不是親口說祝你們白頭偕老?”
楊天沐苦著臉點點頭。
“那你不何不遂了他的意,和你的妻子過上安穩(wěn)日子?”許至頓了頓,轉(zhuǎn)頭看著他,表情嚴肅下來,“我認識的楊將軍,是個有擔當有抱負的真漢子,現(xiàn)在既已成家,該怎么做,想必你自己心里清楚,況且,你有一個好妻子?!?br/>
楊天沐怔住了,他想到家里那個細膩溫和的妻子,神色漸漸柔和下來,半晌,輕嘆一聲:“看來我是庸人自擾了?!?br/>
“再者,就算你現(xiàn)在湊到公主跟前,他身邊也沒有你的位置了?!痹S至再次補了一刀。
楊天沐不由想起前些日子他偶然看到的那一幕,劉昱和萬中則拉拉扯扯的樣子,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jīng)是一片釋然,他笑了笑,和許至碰杯對飲,由衷道:“衛(wèi)兄弟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許至灑然一笑,心道,要不是真心把楊天沐當朋友,他也不會說這么多,何況,根據(jù)他所熟悉的套路,即便楊天沐這時候后悔回頭,就因為他結過婚,很大可能也只會是劉昱身邊一個求而不得的配角了,偶爾還得讓對方虐虐,為了楊將軍的身心健康,他認為不如徹底斷個干凈,過上正常的安穩(wěn)日子。
兩人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個下午,最后是許至把人給扶著出了酒樓。
一路上,醉酒的楊天沐還不斷嚷嚷,甚至還拿手去摸許至的臉龐,嘴里念叨著:“……娘子,你的小臉蛋好嫩,像豆腐一樣……讓為夫摸摸……”
許至臉當場就黑了。
他松開手,緩緩露出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在護衛(wèi)們驚悚的目光下,一把來了個過肩摔。
楊天沐:“嗷嗚!”
許至這才拍拍手,轉(zhuǎn)身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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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劉昱頗為神秘,在楊天沐婚禮當天露過一次面后許至就再也沒見過他人影,據(jù)說和萬中則走的挺近,許至也樂得自在,果然不出他所料,沒過多久,衛(wèi)府就接到了宮里下的一道密詔,“長公主”因病去世,流落在外的同胞皇子被迎回,衛(wèi)家多年來奉命秘密尋找皇子,最終在萬首輔的幫助下找回,帝心甚慰,衛(wèi)家一躍成了皇室的大功臣。
這個假死的方法實在夠拙略,不過是劉昱那邊的人為了恢復身份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碼,即便京城人人都知道事實是什么,也只能配合著演下去。
在長公主盛大的葬禮上,衛(wèi)家三口表面上一派悲傷,實則心里如同甩開了一個大包袱,一片輕松。
之后過了一年,朝廷上漸漸分成太子和大皇子(劉昱)兩派,許至這時候已經(jīng)經(jīng)推薦入了內(nèi)閣,算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大臣了,雖然根據(jù)“長公主”一事看起來像是站在大皇子一邊,皇后還是不死心的派了人來接觸他,本來只是試試,沒想?yún)s收獲了意外之喜,衛(wèi)閣老表示會支持太子的正統(tǒng)地位。
其實許至的想法很簡單,如今皇帝身體每況愈下,朝堂上也只有太子和大皇子有希望競爭,太子目前還略占上風,再加上主角劉昱早就把他列入了黑名單,他站太子這邊是唯一選擇,不僅是一項有八成把握的投機,還能給劉昱找找麻煩,何樂而不為呢?
劉昱隱隱聽到風聲后,還氣勢洶洶的來找過他一次,擋在他面前,揚起驕傲的小脖頸,要笑不笑的說:“衛(wèi)兆澤,你以為你靠著這張臉搭上了皇后的船,就能高枕無憂了?別高興得太早!”
許至腳步一頓,看著面前的大皇子身上那套既不像男裝也不像女裝的花花綠綠的衣服,感覺眼睛被閃了一下,唇角泛起一絲冷意,他向前一步,微微低下頭,在劉昱耳邊低聲道:
“那么……你是怎么勾上萬中則的,你以為所有人都瞎了?恩?公主殿下?”
萬中則作為當朝首輔,雖然能力突出,但他本人的品行一直為人詬病,最出名的便是他那堪比后宮的后院,更兼之男女通吃,只要是美人,想盡辦法都要弄到手,在原劇情里不過是一個覬覦劉昱美色,最后被楊天沐干掉的炮灰角色,而現(xiàn)在卻成了劉昱最重要的支持者,兩個人到底是什么關系,大家都心知肚明。
果然,劉昱一聽這話,臉色一白,渾身顫抖起來,“你,你……”了半天,最后掩面而奔。
從這以后,劉昱再也沒在他面前出現(xiàn)過。
許至倒還有點遺憾,這主角臉皮實在太薄,就這么一句話便刺激到了,讓他的生活少了許多樂趣。
當天,許至回到府中,正巧看到一個有意思的畫面。
一個長得頗為俊俏的小丫鬟紅著小臉,站在衛(wèi)羽面前,說了幾句什么,然后遞過去一個香囊,衛(wèi)羽則站在那里,表情是萬年不變的面癱臉,眼神似乎還有些疑惑,小丫鬟見此,又說了幾句,可他依然木木的,也不伸手接過,最后小丫鬟受不住,掩面淚奔了。
許至看著衛(wèi)羽還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不由搖了搖頭,想,真是個二愣子。
又一想到衛(wèi)羽如今年紀不小,卻仍孑然一身,雖然是個啞巴,但身手好,長得雖兇惡了點,但也是男人味十足,真要找個媳婦,也是不難的,就看他本人是什么想法了。
晚上用了飯,衛(wèi)母照例開始有意無意的說起哪家的姑娘如何如何,還提到了楊天沐那剛過周歲的兒子,語氣中不自覺流露出羨艷之意,許至嘆了口氣,第一次正式表明了態(tài)度:“兒子的婚事,全憑母親和父親做主罷?!?br/>
這件事他已經(jīng)思考了很多天,也向系統(tǒng)詢問過原主的問題,得到的不是他所希望的回答,想想楊天沐的孩子都打醬油了,而衛(wèi)父衛(wèi)母還在為他的婚事操心,衛(wèi)家一脈單傳,他怎么能看著這血脈就斷在他這里?盡管他再不想和女人有什么牽扯,面對古代這種大背景,終究還是妥協(xié)了。
其實,仔細想想,這時候的女人和現(xiàn)代的女性到底是有所區(qū)別的,她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注定了她們婚后的生活模式,娶一個溫柔嫻淑的女人幫他看顧家庭,許至也并不排斥,他只能保證,除了真正的愛情,他會盡力讓他將來的妻子一輩子無憂無慮,順遂安樂。
衛(wèi)母一聽到兒子的話,還有些不敢置信,和衛(wèi)父對視一眼,才滿臉喜色的開始琢磨起京城里各戶人家待嫁的閨女。
按照衛(wèi)母這積極的態(tài)度,估計沒多久這衛(wèi)府里,就要多出一口人了,許至揉揉額角,走到書房,拿起筆想了想又放下,招來衛(wèi)羽,直接問道:“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衛(wèi)羽楞了一下,然后癱著臉搖搖頭。
“你如今的年紀,也是時候成家了,”許至看著他,有些無奈,“若看上了哪家姑娘,你也不必顧忌我……”
沒等他一句話說完,衛(wèi)羽再次搖搖頭,眼里一片清澈。
沉默了一會,許至忽然笑道:“既然現(xiàn)下不樂意成親,那去軍隊里鍛煉鍛煉怎么樣?看你每天待在府里挺無趣的?!?br/>
衛(wèi)羽還是搖頭。
許至眼神冷了下來,在他看來,衛(wèi)羽與其待在他身邊荒廢日子,還不如去軍隊這個更適合他的地方,憑他的功夫,遲早能混出頭,可他卻只是一味搖頭,讓他莫名有些煩躁。
“給我個理由?!?br/>
衛(wèi)羽抿抿唇,忽然看向桌上擺著的紙幣。
許至會意,取出一張宣紙,示意他上前。
衛(wèi)羽上前幾步,拿著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寫完又老老實實的退到一邊。
許至低頭一看,只見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大字:
【這里,高興】
他拿起那張紙盯著看了一會,半晌艱難的開口:“這字……”簡直丑的他不忍直視!
終于還是不忍心打擊面前這個八尺男兒,許至想了想,道:“以后我教你練字?!?br/>
衛(wèi)羽一雙眼睛霎時亮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