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最后通牒,姚容就果斷掛了電話。
幾秒后,剛才的電話回撥過來。
姚容大概猜到云峻會有什么反應,未免浪費時間和情緒,直接拒接。
隨后,姚容開始翻找通訊錄,在靠下排的位置看到了備注為“物業(yè)”的電話號碼。
姚外公姚外婆當年趕上了改革開放的東風,是國家最先富起來的那一批人,姚家別墅所在的小區(qū)絕對是在a市地價最昂貴的地段,每年要交的物價費甚至可以在郊區(qū)買下一套房。
既然交了天價物業(yè)費,在業(yè)主有需要的時候,物業(yè)自然也該為業(yè)主服務(wù),免除業(yè)主的后顧之憂。
所以姚容把趕走云家人的任務(wù)交給了物業(yè)。
“只要八點一過,別墅里還有云家人,那就麻煩你們了?!?br/>
當然,以姚容對云峻的了解,云峻絕對不會把她說的話放在心上,很可能壓根都沒轉(zhuǎn)述給云奶奶。
就算轉(zhuǎn)述了,云奶奶也不會聽她的,反而會用各種難聽的話來罵她。
所以,物業(yè)基本是要跑這一趟的。
物業(yè)擦擦汗,在反復確認姚容心意已決后,非常敬業(yè)地接下了這個任務(wù):“如果云家人報警……”
“我犯法了嗎?”
物業(yè)悟了。
反正那都是他們的家務(wù)事,他這個小小物業(yè),就負責滿足業(yè)主提出的要求就好。
“您放心?!?br/>
交代好物業(yè),姚容立馬聯(lián)系安保公司,下單請五個保鏢。
在下單要求那欄,姚容特別標注:
其他四個保鏢只要能打就行,性別什么的都無所謂,但最后一個保鏢必須是女性,能打,口才好,還能妥善幫顧客處理感情糾紛。
幾分鐘后,安保公司的老板親自聯(lián)系了姚容,說是人已經(jīng)選好了:“我把他們五人的資料發(fā)給您,您可以仔細查看。要是覺得沒什么問題的話,我就讓他們過去找您。”因為姚容下的是加急,保鏢今天傍晚前就要到位。
這效率高得姚容都有些驚訝了。
難怪是業(yè)內(nèi)有名的金牌安保公司,瞧瞧這速度。
姚容直接加了安保公司的微信,將定位發(fā)了過去,耐心等著五個保鏢趕來。
這五個保鏢,前四個都是姚容為自己請的,主要是為了攔住有可能上醫(yī)院鬧事的云家人;最后一個,是姚容為姚詩云請的。
沒等多久,五個保鏢就到了。
姚容與他們都聊了幾句,就讓四個保鏢先出去守著。
姚容留下最后一個保鏢,請對方坐下:“你叫于雪?我記得安保公司的老板也姓于,你們是……”
于雪扎著高馬尾,穿著灰色風衣,打扮得格外干凈利落,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大學畢業(yè)的年紀,乍一看氣質(zhì)有些冷。
“他是我爸爸?!睕]有隱瞞,于雪爽快承認了,“不過姚女士您放心,我的格斗術(shù)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其他方面,絕對能滿足您提出的要求?!?br/>
“我相信你?!币θ菪Φ?,“我請你,是希望你跟在我女兒身邊。她在上大學,性子比較軟,我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也沒辦法出院,這幾天就先麻煩你了?!?br/>
于雪是個聰明人,從姚容提出的要求,就知道姚容想讓她做些什么了:“沒問題,只是不知道我要做到什么程度?”
“不要讓她受委屈。”
“好的,我了解了?!?br/>
確定姚容沒有別的吩咐,于雪適時起身,退出病房守著。
就在姚容喝了口水,打算再睡會兒的時候,她的電話響了。
——是物業(yè)。
“姚女士,是這樣的。您的別墅今晚好像要舉辦一場生日宴會,有不少人開車或者打車來了。請問我們要放行嗎?”物業(yè)一板一眼問道。
其實剛剛云奶奶已經(jīng)給物業(yè)打過招呼了,物業(yè)明面上應了,但掛了電話后立馬給姚容打了這通電話。
“生日宴會?”
姚容眉梢微挑。
她完全沒聽說過這件事情。
看來云家人真把她的別墅當自己的了。
不過……
客人來了,怎么能把客人攔在小區(qū)外呢。
當然得放行??!
“讓他們進去吧?!?br/>
“那……”
“別的事情照舊?!?br/>
物業(yè)再次悟了。
掛斷電話,物業(yè)微笑著給那些開車過來的客人放行。
一輛車、兩輛車……
前前后后起碼放行了三十輛車,真是一場熱鬧的生日宴啊。
姚家別墅現(xiàn)在確實非常熱鬧。
今天是云奶奶小孫女的十九歲生日。
這位小孫女云樂桃與姚詩云同歲,只比姚詩云小兩個月,她出生的時候,云家的經(jīng)濟情況已經(jīng)有所好轉(zhuǎn)了,從小就被父母嬌養(yǎng)著,再加上她會撒嬌賣乖,云奶奶一直都很疼她。
仗著有云奶奶的偏袒,這些年來,云樂桃從姚詩云那里“借”走了不少昂貴又漂亮的珠寶和裙子。
不過,雖說云樂桃家里已經(jīng)很富裕了,但還是住不起姚家別墅這樣的地方,在云樂桃的各種撒嬌下,云奶奶同意讓她在姚家別墅里舉辦生日宴會。
云樂桃在學校里塑造的人設(shè)就是白富美人設(shè),得到云奶奶的同意后,云樂桃給班上同學和社團的人都發(fā)了邀請函,邀請他們來參加她的生日宴會。
此時,云樂桃穿著一條十幾萬的淡藍色公主裙,戴著幾十萬的項鏈,像個公主般在沙發(fā)中間翩翩坐下。
她的同學紛紛圍在她身邊。
“樂桃,你這條項鏈好漂亮啊。”
“是啊是啊,你今天真的太美了,就像公主一樣。我什么時候才能買得起這么好看的禮服?!?br/>
“我的天,云樂桃同學,你果然是超級白富美。我聽說這個地段的別墅起碼得上億吧。”
云樂桃微微一笑,狀似謙虛實則炫耀:“別墅買得早,那個年代哪有這么貴?!?br/>
不少同學順著云樂桃的話繼續(xù)捧著她。
云樂桃享受著這種艷羨的目光,抬手撫鬢,笑得非常溫柔。
突然,余光瞧見云奶奶下樓的身影,云樂桃如一只花蝴蝶般小跑過去抱住云奶奶的胳膊,滿臉笑容:“奶奶,我今天實在是太高興了,謝謝奶奶?!?br/>
“你和同學們玩得高興就好?!痹颇棠绦Φ冒櫦y舒展,就像是個慈祥的老太太。
云樂桃笑著看向別墅大門:“三叔快回來了嗎?”
“他啊,正在回來的路上,應該快到了?!碧岬皆凭?,云奶奶的聲音更慈愛了,“他給我打電話了,說讓我們先吃蛋糕,不用等他?!?br/>
“好,那我們八點開蛋糕。”
距離八點也沒多久了,云奶奶將云峻準備的生日禮物拿給云樂桃。
云樂桃接過禮物,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面拆開。
——是一個帶鉆的女士手表,銀白色,在明亮的白幟燈下折射出的光芒與脖間項鏈交輝在一起。
這個手表,是云樂桃早就看上了的,但是云樂桃的媽媽嫌這個手表太貴了,舍不得送給她。
趁著生日來臨,云樂桃把鏈接發(fā)給她三叔,果然,她三叔買了下來送給她。
在一眾艷羨的目光中,云樂桃戴上手表,正要讓人把蛋糕車推出來,別墅的門鈴就響了起來。
“肯定是三叔回來了!”云樂桃說。
傭人連忙去開門。
大門打開,門外站著的卻不是云峻,而是——物業(yè)和八個保安。
“你好?!蔽飿I(yè)沒馬上進門。
云樂桃的爸爸上前:“有什么事情嗎?”
物業(yè)非常禮貌:“我們接到業(yè)主的通知,需要將別墅里的無關(guān)人員清理出去。難道你們沒有接到通知嗎?”
“什么業(yè)主的通知!”云奶奶聽到這話,不高興道,“我什么時候跟你們說過這種話。這別墅里都是請來的客人?!?br/>
物業(yè)看了云奶奶一眼,微笑:“抱歉,您不是業(yè)主?!?br/>
“我兒子是業(yè)主,我的話就是他的意思!”云奶奶氣得頂了回去,“你們物業(yè)是怎么回事,小心我去舉報你們?!?br/>
物業(yè)神情嚴肅了許多,強調(diào)道:“這棟別墅的業(yè)主是姚容姚女士,今天中午,她拜托物業(yè)將云家人全部請出她家。據(jù)姚女士所說,她之前已經(jīng)知會過你們了。”
“你說什么!”云奶奶瞪眼,她那個病秧子三兒媳婦居然敢把她趕出去,“她敢!簡直反了她了!”
那些被云樂桃請來的同學圍在門口,互相交換著眼神:怎么回事,這棟別墅不是云樂桃家的嗎,業(yè)主為什么姓姚?
哇哦,他們好像近距離吃到了豪門大瓜。
物業(yè)已經(jīng)懶得跟這位老太太說什么了,他回頭看向那些保安,剛要讓保安進去趕人——
“這是怎么回事?”
云峻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了進來。
“老三,你可回來了!”云奶奶激動推開物業(yè),腿腳利索沖到云峻面前,噼里啪啦一頓連罵帶說。
云峻心頭一跳,先是想起了今天中午姚容打來的電話,隨后,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壓根沒有把姚容那通電話放在心上,在回撥電話卻被拒接后,云峻就把手機還給秘書,走去會議室開會了。
誰想,姚容居然還真的喊來了物業(yè)。
他出生在大山里,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在他展露出讀書天賦后,為了供養(yǎng)他讀大學,父母和兩位哥哥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在入贅姚家那幾年,他作為兒子,不敢與父母聯(lián)系太多、不敢為自己的父母盡孝。
等他大權(quán)在握的時候,父親已經(jīng)病逝了,這種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痛苦,讓云峻瘋狂補償自己的親人,還把母親接來跟他住在一起。
在云峻看來,姚容不讓他媽住在姚家別墅,就是看不起他媽。
看不起他媽,就等于看不起他……
“你們先離開?!痹凭褐瓪?,丟下這句話,就要拉著云奶奶回別墅。
可他剛走一步,就被物業(yè)攔下了。
物業(yè)微微一笑,再次重審:“云先生,我剛剛的話可能說得不是很清楚。姚女士拜托把所有云家人都請出這棟別墅,我想,您也在其中?!?br/>
云峻的步伐瞬間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物業(yè)。
別墅里,被邀請來的客人聽到這里,大概聽懂了來龍去脈。
所以這棟別墅壓根就不是云樂桃家的!
甚至都不是她叔叔的!
“樂桃,天色不早了,我們得回去了?!?br/>
“是啊是啊,我擔心再晚一些打不到車。這個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出租車少?!?br/>
“那,那我們就告辭了。”
這些客人連蛋糕都不吃了,打算就這么直接跑路。
“你們!”
云樂桃氣得臉色漲紅,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打完招呼后紛紛離開。
完了完了,這些人回去之后一定會把這件事往外傳,到時候她在大學里還要不要做人了!
等客人都盡數(shù)退場,物業(yè)朝著保安揮手示意。
醫(yī)院。
姚詩云一上完下午的課,就從a大趕回了醫(yī)院。
姚容將于雪介紹給姚詩云。
不過姚容沒有告訴姚詩云,這段時間于雪會貼身保護她,所以姚詩云還以為于雪是被請來保護姚容的。
“是該請些保鏢,到時把云家人攔在病房外,不能讓他們打擾到媽你養(yǎng)病?!币υ娫泼蛄嗣虼健?br/>
正說著云家人,云峻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姚容瞥了眼手機屏幕,將手機設(shè)置成靜音狀態(tài),讓它繼續(xù)響。
也許是知道姚容不會接他電話,在鈴聲響了大概三十秒左右,云峻就把電話掛了。
隨后,姚詩云的手機響了起來。
姚詩云看向姚容,目露詢問。
“先別接?!?br/>
姚容伸手,輕輕拿走姚詩云的手機。
“嗯,我聽媽的?!币υ娫平o姚容剝了根香蕉。
姚容咬了一口,物業(yè)就來電話了。
物業(yè)是來向她匯報成果的。
姚容點擊接聽,并按了擴音鍵,讓姚詩云也能聽清。
電話那頭的雜音非常明顯。
姚容還能隱約聽見尖叫聲,以及云奶奶那刺耳的“我要報警”的咆哮聲。
場面相當熱鬧。
“姚女士,我們已經(jīng)按照您的要求去做了?!蔽飿I(yè)說。
姚容放下手里的香蕉,淡淡道:“云家人還在我的別墅外?”
“是的。他們說他們的東西在別墅里,不肯離開?!?br/>
“這不太好吧。大晚上的,任由他們在那里大吵大鬧,肯定會影響到其他業(yè)主,你們物業(yè)不管管嗎?!?br/>
物業(yè):“……”
嚶,所以說他們還得把人趕出小區(qū)對吧。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難做。明天早上,我給他們一上午的時間進里面收拾行李?!?br/>
至于今晚?
趕都趕出來了,還想進去?
呵,想得真美。
物業(yè)只好應了下來。
在這里當物業(yè),工資待遇是真的好,但遇到的奇葩要求也不少。
姚容這些要求都算是比較正常的了。
“好,麻煩你們了。等他們收拾完行李,麻煩你們幫我把門鎖全部都更換一遍?!?br/>
交代完物業(yè),在云峻再一次打過來時,姚容接了電話。
“姚容,你發(fā)什么瘋???”云峻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關(guān)里擠出來的。
姚容十分冷靜:“云峻,你別忘了我是因為什么住院的?!?br/>
云峻聲音一滯,滿腔的怒火都被堵在了喉嚨。
沉默幾秒,云峻說:“但你也不該在樂桃的生日宴上做這種事情。你有沒有想過樂桃以后還怎么見人。還有我媽,她年紀都這么大了,要是被刺激出個好歹來怎么辦。”
“第一,沒有人告訴過我,云樂桃會在我的別墅舉辦生日宴會;第二,要是你媽被刺激出個好歹來,我很歡迎她入住我隔壁病房?!?br/>
別墅是她的,沒經(jīng)過她同意,就在那里舉辦生日宴會。
丟臉不是自找的嗎。
而云奶奶的身體,可比她硬朗多了。
她被云奶奶氣得住進醫(yī)院的時候,怎么沒見云峻去指責云奶奶。
云峻:“……”
“老三,你是不是在和姚容那病秧子打電話呢!”在地上撒潑的云奶奶突然注意到云峻在打電話,一把從地上彈起來,“電話給我,讓我來教訓教訓她,我沒見過有哪個做兒媳婦的敢這么對婆婆?!?br/>
云奶奶吼得那么大聲,姚容當然聽到了。
“我沒有婆婆。云峻他媽,你云家能有今天,全是靠云峻賣身換來的。我尊敬你,是我教養(yǎng)好,并不是你值得被尊敬。現(xiàn)在我不想尊敬你了,你也只能忍著受著?!?br/>
“你們就鬧吧,鬧起來真正丟人的也不是我?!?br/>
“對了,還有一件事……”姚容微微一笑,“物業(yè)應該跟你們說了,明天上午來收拾東西對吧。等你們收拾完之后,我會清點別墅里的所有東西,希望我家不會進賊。如果少了什么貴重物品,我不方便上門討要,只好拜托警察幫忙了?!?br/>
云峻臉色沉了下來:“你是要與我分居對嗎?”
姚容語帶譏諷:“不分居,你想住進醫(yī)院?”
云峻:“……行。你現(xiàn)在生著病,想發(fā)泄這口氣我不攔你。我先帶我媽去別的房子住?!?br/>
姚容心中微動。
看來她明天得查查云峻和云家人的財務(wù)情況。
放下手機,姚容一抬起頭,就對上了星星眼的姚詩云。
雖然不太了解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姚詩云很肯定。
她媽剛才不僅沒吃虧,還完全占據(jù)了上風。
“媽,你剛才實在是太酷了?!?br/>
“以前是懶得跟他們計較,現(xiàn)在打算離婚了,當然不能再忍著他們?!币θ輸[手,示意自己沒什么大礙,“小云,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難題了,也不要瞞著我。你看,我是不是沒你以為的那么脆弱?!?br/>
姚詩云愣了愣,輕輕“嗯”了一聲,在姚容的注視下低下了頭,右手絞著衣服一角:媽媽不會看出什么了吧。
但猶豫了一會兒,姚詩云還是保持了沉默。
她不敢賭。
萬一媽媽聽說她失戀后太激動了怎么辦。
她不能再失去媽媽了。
坐在了病床邊,姚詩云傾身向前,輕輕靠著姚容,與她相偎著:“媽,你和我說說我小時候的事情吧,我想知道外公外婆他們有多疼我?!?br/>
姚容往旁邊挪了挪,讓姚詩云一塊兒躺上來。
窗外微風徐徐,窗臺上的四盆花迎風搖曳。
夜?jié)u深,醫(yī)院住院部的燈一間一間熄滅,只有26樓的八號病房,始終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