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玲瓏看著溫月的神情。
極其認真,完全沒有撒謊。
她說的話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這讓沈玲瓏有一種無處使勁兒的無力感。
這姑娘有著自己一套行為準則,并且堅定不移。她喜歡聽別人楊漢中意她的話,也想為了讓楊漢更喜歡自己,而去學習一些技巧,但前提是這些技巧不干擾到她自個的行為準則。
顯然,沈玲瓏說的思想,和溫月固定的思想背道相馳了。
就在這時候,外頭院子里的楊漢,頗為自得的同陳池說道:“不過我覺得,我媳婦兒的話,應該不會被帶壞,有些怪性子,我都給她改不過來,她認定了的東西,誰都沒法改變?!?br/>
雖說是抱怨,可陳池明顯的看到楊漢對他媳婦兒這種壞習慣的滿意。
陳池選擇無視他。
這邊沈玲瓏在幾經(jīng)考慮后,最后嘆了口氣道:“這樣的話,我就沒什么好說的了。也沒有什么意見可以提,你們這樣非常好,沒有問題,而且我也不覺得楊漢會拋棄你,至于你這個小孩,我覺得你還是早點告訴他比較好。畢竟要是不小心沒了的話,你考慮的事情怕是就沒法實現(xiàn)了吧?”
沈玲瓏想,從感情入侵打好關系這事兒上,在溫月身上可能要碰壁。
但沈玲瓏不覺得這有什么,人的個性千千萬萬,沒有誰必定走任何路都暢通無阻。沈玲瓏以前當然也是碰過壁,也對碰壁的后續(xù)處理特別熟稔。
她很快的轉(zhuǎn)了方式道:“要好好保護這個孩子,不是嗎?這是你未來的籌碼不是嗎?”
“如果因為你什么都不說,一不小心弄掉了這個孩子,并且讓楊漢知道了你說的那種理由,你覺得他會怎么看你?”
“說不定會覺得你這樣的女人讓他受不住了,想放棄你呢?如果你好好待這個孩子,告訴楊漢你擁有了這個孩子,他會很高興,會視你為珍寶。溫月一時的忍耐,將會成就你長久的幸福,正如你所說,養(yǎng)一個孩子你會衍生出新的問題,足夠你詢問楊漢一生。”
一個未出生的孩子,是無辜的,是純潔的,沈玲瓏希望孩子能夠被善待。所以在看明白溫月這個人以后,換了一種方式讓溫月對這個孩子的看法有所改觀。
可直接說再多,溫月這種心中對孩子根本沒有什么憐愛心思的人是無用的,甚至會讓她感覺到厭煩。所以沈玲瓏換了個方式,告訴溫月,如果不善待這個孩子,失去這個孩子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
果不其然,溫月聽進去了,她剛好將一碗菜盛了起來,有點兒疑惑的看著沈玲瓏,同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真的、阿漢真的會失望嗎?“
沈玲瓏微笑著肯定道:“真的?!?br/>
溫月若有所思,她是個聰明人,也會曉得怎樣抉擇。
沈玲瓏言盡于此,而后也不再這種事兒上多說什么了。她給溫月幫忙打下手,同時提點了幾句怎樣做菜更好吃的小細節(jié),全程她自個沒沾手。
也不曉得是之前沈玲瓏的勸誡起了效果,還是教她做菜拉近了關系,在快要準備吃飯的時候,溫月小心翼翼的問:“那個,陳嫂子?”
沈玲瓏端著菜準備出去,聽見溫月突然喊了疑惑回頭問:“怎么了?”
溫月問:“我、我想告訴阿漢,但是怎么樣才能夠讓他察覺呢?讓他覺得我也不知道我懷了孩子?!?br/>
沈玲瓏笑了,這個人被說通了。也是有腦子的,不會說冷不丁去告訴楊漢這個消息,而是開始考慮如何將自己這段時間隱瞞的行為置身度外。
瞧她還是能夠聽進去話,沈玲瓏也是松了口氣。沈玲瓏并不吝嗇的給了溫月一個意見:“你做了魚不是嗎?孕婦的口味總是那么奇怪,聞著魚腥味想吐也很正常吧?”
溫月蹙眉,她不贊同道:“可我破魚的時候,沒有做嘔吐行為?!?br/>
她擔心前行和后舉搭不上。
沈玲瓏笑得溫柔:“不要緊,因為你是孕婦,孕婦奇奇怪怪的行為,就算是醫(yī)生也無法理解。”
說完沈玲瓏便是端菜進屋了,并且招呼外頭瘋玩的孩子們吃飯。
男人們和孩子很快就上桌了,楊漢鼻子也不知道怎么那么靈兒,一上桌就道:“欸?今個的菜香很多???嫂子你做的?”
很有先見之明的沈玲瓏看了溫月一眼,搖頭說:“那可沒有,我就提點了幾句,還是你媳婦兒聰明,一點就通,我教其他人做菜可就沒有這么高的領悟能力?!?br/>
楊漢也不謙虛,哈哈道:“那是,我媳婦兒其他的不行,學習能力那是頂強的?!?br/>
陳池默默的看著楊漢不自謙,這種看似貶低自己媳婦兒,實際時時刻刻在炫耀的行為,陳池已經(jīng)感受一下午了。
他不是不想和楊漢懟著炫耀自己媳婦,只是他現(xiàn)在有點兒艱難,正考慮如何跟他媳婦兒坦白的事兒,自然沒那個心情了。
四個大人,七個小孩剛坐下吃飯,溫月舀了一勺魚湯,只不過喝了一口便是劇烈嘔吐起來,跟喝了毒似的。
一般孕婦,那都是跑出去了開始嘔吐,溫月真的就是當場吐出來了,而且模樣猙獰,跟喝了什么無比難吃的東西似的。
別說其他人了,就連沈玲瓏這個知情人都給嚇到了。
楊漢立馬是起身,這時候也不講他的潔癖了,摟著溫月的藥,又急又怕的問:“怎么了?!月月?你哪兒不舒服???!”
剛喝了一口魚湯的大福,瞧著溫月的樣子,一時不曉得該吐出來還是吞進去好。就驚恐的看著溫月和楊漢。
沈玲瓏看著溫月慘白的臉色,一時不確定這人究竟是裝出來的,還是真出什么事兒了。
還是陳池反應快,他立馬道:“楊漢!冷靜!你是醫(yī)生,現(xiàn)在要么送醫(yī)院,要么你自己診斷怎么回事兒!”
說完又看向了含著魚湯的大福說:“別含著了,吐出來?!?br/>
大福如釋重負,立馬將嘴里的魚湯吐了出來。
這邊楊漢也是冷靜了下來,抱著溫月自個開始診脈。他做過戰(zhàn)地醫(yī)生,但實際上從小耳濡目染的是中醫(yī),望聞問切這一套他還是滿熟稔的。
慌慌忙忙診脈后,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了。
沈玲瓏看他褪去了擔憂和驚恐,便是明白剛才溫月的行為是裝出來的。
只不過是裝出來的懷孕反應,但她真心佩服溫月的裝孕吐反應,真是把一桌子人都給嚇到了。
她在心里松了口氣后道:“是什么問題呢?我瞧著吐得這么兇,該不是懷了孩子吧?”
楊漢猛地抬頭,這個總愛把自個倒騰的整整齊齊,且極其恣意妄為的男人,他眼里竟然露出了幾分期盼,以及小心翼翼。
他說:“我想再去醫(yī)院看一下,我摸著脈像是……”
像是什么,沈玲瓏和陳池都清楚。
沈玲瓏點頭道:“成,趕緊把人抱過去,可別耽誤了,我給你們把菜熱在鍋里,等回來了也能夠吃頓熱飯。”
楊漢這會兒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將自個食欲不振,臉皮發(fā)白的媳婦兒打橫抱了起來,急急忙忙往醫(yī)院跑了,連沈玲瓏他們一大家子在這兒也顧不得了。
沈玲瓏倒是不在意,她沖幾個孩子笑了笑道:“好了,別看了,繼續(xù)吃飯?!?br/>
陳池有點兒奇怪的看了沈玲瓏一眼:“你怎么像是一點兒也不吃驚,該不是你哄著他媳婦兒,用壞孩子這事兒騙他吧?”
沈玲瓏皮笑肉不笑道:“我有毛???用這事兒來騙人?以為跟你一樣?”
陳池聽著這語氣就頭皮發(fā)麻,他試圖解釋道:“我那兒怎么叫騙人了呢?”
沈玲瓏呵呵道:“是,你只是什么都不說嘛!”
陳池:“……”
那種事兒,誰會拿出來特意說?。?!
“吃飯吧?!鄙蛄岘嚨ㄗ匀舻淖讼聛?,繼續(xù)吃飯。
可幾個孩子都放不太開,就連陳池也一樣,總歸是在別人家,吃飽喝足了的可能就沈玲瓏一個人了。當然了,沈玲瓏在吃之前,特意將溫月炒的幾個肉菜,還有幾個素菜收起來了。
等到他們一家子吃完洗刷完以后,楊漢便是牽著溫月的手回來了,眉眼間都帶著笑意,和之前那狂拽的、恣意妄為的楊醫(yī)生完全不同,整個人都柔和了很多。
溫月因為嘔吐過,沾在了身上的魚湯,潔癖如楊醫(yī)生都沒挑刺兒了。
要知道之前,二福跟著楊漢一塊兒玩的時候,二福身上有一丁點兒臟了,楊漢就恨不得給他扔淋浴間洗一次澡。
沈玲瓏一家人剛準備出去,迎面碰上楊漢和溫月以后,她微笑道:“確定是懷孕了嗎?”
楊漢喜形于色道:“是呢!嫂子吉言,一語戳中??!”
沈玲瓏看到溫月垮下來的臉色,她有些好笑道:“這可和我沒關系呢,懷著孩子的是你媳婦兒,得謝你媳婦兒。剛才也是把我都嚇到了。”
楊漢也是笑了起來:“前頭看她殺魚都沒問題,冷不丁喝了口魚湯就吐成那樣,把我也是嚇了一回狠的。”
講這話的楊漢,本就是感嘆,可溫月心虛,她整個人僵硬了一下。楊漢連忙道:“我不是在怪你,孕婦嘛,反反復復很正常的,以后咱們小心點就好了?!?br/>
溫月聽了才是放松了很多。
剛準備替溫月解釋的沈玲瓏,見了也就閉了嘴。這兩口子有自己的相處之道,做什么事兒都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她不說才是更好的。
楊漢在安撫好自個媳婦以后,抬頭瞧著沈玲瓏一家子架勢,要走的樣子,有點兒驚訝道:“你們這就走?天都黑了,沒車回去了吧?不如就留在家里住一晚?”
沈玲瓏道:“不了,在醫(yī)院附近有個招待所,我們來之前就把東西全放那兒了,還是不叨擾你們兩口子了?!?br/>
說完便是道別準備離開。
令人詫異的是,原本極其排斥沈玲瓏的溫月叫住了她。
這一行為讓楊漢有點兒吃驚,他看向了陳池,眼神詢問怎么回事兒,陳池回了他一個自個體會的眼神。
以此,楊漢冷不丁想起了吃飯之前,他頭兒給他講過的話。
——但我媳婦兒可以把你媳婦兒帶壞。
楊漢頓了一下,有點兒緊張。不是他不自信,而是他媳婦兒明明對任何靠近他的女人都很排斥,現(xiàn)下冷不丁靠近一個,楊漢有點兒擔心他媳婦兒跟著學一些,要知道他媳婦兒學習能力也是頂強的。
而沈玲瓏,他們頭兒的媳婦兒,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
可溫月走到沈玲瓏跟前,將沈玲瓏帶進屋里,楊漢根本沒理由阻止。
楊漢的心思,陳池一眼就看穿了。可在楊漢看過來,以眼神求救的時候,陳池臉上毫無波動道:“你媳婦兒的話,應該不會被帶壞,有些怪性子,你都給她改不過來,她認定了的東西,誰都沒法改變?!?br/>
這話是楊漢在吃飯之前帶著炫耀的語氣說的。現(xiàn)下被陳池面不改色的還了回去。
楊漢:“……”
他們頭兒變了,性子外放了很多不說,坑人起來也不是以前那種毫無理由了,反而有理有據(jù)了。如今他是打也打不過,講理也講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