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撇清

    慵懶的嗓音輕輕響起在女生身后，依舊是無所謂的態(tài)度：“是么？有多擔(dān)心？”

    “淵星！”

    “我沒事。(請記住我)”男人手腕發(fā)力，將女生拉到自己身邊，像是害怕對方突然離開，又不經(jīng)意的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微微嘆息，淵星抬起臉，好看的雙瞳帶著異樣的情愫細(xì)細(xì)審視著女生臉上每一寸光潔的皮膚，似心疼，似懷念，更像是祭奠。

    “好，你沒事。那么你告訴我，為什么毀了那些經(jīng)卷。相信沒人比你更清楚那些卷軸對你的意義，不要粉飾，不要借口，我要聽真話。”嗓音微微顫抖，尤紫颯任男人拽著自己一動也不敢動，盡管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尺，但是她卻清晰的感覺到，淵星已經(jīng)不再是以前的淵星，他在慢慢離開自己，至少開始從心里將自己隔離。

    “紫颯，我活了六千多年。準(zhǔn)確一點(diǎn)，我只活了一千年，剩下的時間，不過是一種形體上的存在。你知道為什么么？”

    看著男人重新掛上的笑容里糅雜了自己捉摸不透的滄桑，紫颯莫名膽怯起來。死死咬住嘴唇，拒絕回答他的問話。

    淵星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對方的不合作，依舊微微笑著，自說自話：“因?yàn)樵谖乙磺贇q以前，我的生命里，有菱紗，而五千年前的那次天劫，卻是我親手將她毀滅掉了?！?br/>
    女生的臉色慢慢變得慘白，卻倔強(qiáng)的不肯叫停。而淵星從開口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打算中止這個古老而殘酷的故事。

    “那時候的菱紗，是我族圣女。而我，是年輕人里嶄露頭角的占星師。”淵星輕笑，那段回憶于他而言無疑是一生的精神支柱，“那次賽事之后，我就聲名大噪，師傅也讓我正式接手占星塔。從我第一次取代師傅的位置驅(qū)動司南的時候開始，我?guī)缀蹙鸵呀?jīng)認(rèn)定我跟菱紗的婚事。整個冰域里面，同是優(yōu)秀的我們，無疑是最相配的，連一直傾心她的白虎師兄，都未曾對我們之間的事情說過一句不是……”

    “白虎？白虎也喜歡菱紗……圣女?！币粫r嘴快，險些將逝者的名諱直呼出口，急急糾正，紫颯已經(jīng)窘迫的低頭。

    淵星輕笑，抬手拂過女生頭頂，示意她不必介懷。

    “可是，她卻在最后求我殺了她，只為保住冰域和她腹中的那個永遠(yuǎn)無法成形孩子?！?br/>
    紫颯驚怔的抬頭，眼前俊朗的男人依舊笑著，卻收不住眼底唇角欲蓋彌彰的苦澀。

    “那個有異族靈力的櫻桃木盒子？”

    男人點(diǎn)點(diǎn)頭，將女生臉上幾縷不聽話的發(fā)絲撥到耳后，如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般：“如果當(dāng)時那個小家伙活下來，現(xiàn)在興許又惹得一群女生魂不守舍了?！?br/>
    “怎么說？”

    淵星似是沒有聽到女生的話，仍舊自顧自把玩著對方的發(fā)絲，但笑不語。

    “想當(dāng)年，除去他的陰狠毒辣，炎剎也算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整個精靈界幾乎無人出其右。菱紗更是精靈美女中的佼佼者，你覺得，他們結(jié)合所生的孩子，會差到哪里去么？”男人的眸子一暗，抬頭看向清朗的夜空，喃喃自語，“只可惜……”

    “你很愛她?！庇茸巷S低頭，這句淵星一直圍繞而從未點(diǎn)破的東西，卻讓女生肯定得不能再肯定。盡管男人面對自己的問題選擇顧左右而言他，尤紫颯也決定放他一馬。

    男人低下頭，沒有說話，靜靜看著眼前同樣優(yōu)秀的女孩子。

    “那你為什么會容忍她愛上別人，還有了別人的孩子？”

    男人依舊保持緘默，尤紫颯卻按捺不住，抬起頭，眼波朦朧：“或者我換一個問法你會比較好理解?！鄙钗豢跉猓巷S感覺自己的指甲刻入皮膚，“既然你已經(jīng)有了自己喜歡并深愛的人，那么，你為什么招惹我？”

    淵星終是忍不住嘆一口氣，果然，她還是不肯在這個問題上放過他，放過她自己。

    男人的沉默讓女生原本壓抑得當(dāng)?shù)那榫w變得有些絕望。

    “還是很難答么？或者，你想說的是你從未對我示好過，一切，不過是我自我感覺太良好，曲解了你的善良和溫柔……淵星，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紫颯……”

    “回答我。”

    “……對你而言，我不過是幾千歲的老家伙，你不了解我的過去，也不能明白我的心思。你所知道的，不過是我在你們面前表現(xiàn)出來的安謐而已。那種寧靜的無所求，不過是因?yàn)闆]有了菱紗，我的生命在無所要求而已?！睖Y星抬手，輕輕托住女生的下巴，心疼的看著對方眼眶里轉(zhuǎn)悠著的晶瑩的液體，“你無法忍受我心里有著別人，而我同樣沒辦法讓你徹底取代菱紗在我心里的位置，我們，注定是要錯過的?！?br/>
    “呵……所以呢？”

    定定看著男人的眼眸，不給他機(jī)會閃爍其辭。

    尤紫颯努力兜住眼里的情緒，鼓足勇氣讓他給自己一個說法，她需要這個結(jié)果，不需要修飾，不需要安慰，哪怕它并不討自己喜歡，盡管，這個所謂的“說法”他已經(jīng)很“委婉”的跟自己表達(dá)了很多次。

    “對于你，有很多很好的選擇，而我，不值得……”淵星起身，寬闊的后背離開樹干留下余溫，“或許你跟炎嵩說起來有些滑稽，但是如果人類對你來說并不適合，那么他或許才是真正能解脫你的人，哪怕，他在你心里，分?jǐn)?shù)并不高?！?br/>
    并不高？簡直就是跌破谷底。

    尤紫颯嗤笑：“這就是你的借口，或者說理由？講了這么多，不也只有一句話，你愛的人是菱紗，不是我也永遠(yuǎn)不會是我，我尤紫颯注定沒戲，不是么？你說這么多，不就是希望我乖乖服從你們的安排跟著炎嵩回他的國度做他的王妃，遵從祖宗遺訓(xùn)保族人平安，不是么？”

    女生頓住顫抖的聲線，她知道自己可以控制眼淚不讓它們泛濫出來。至少，在這個人面前，這些東西是不會被同情的。

    “淵星，你說我自私，現(xiàn)在，自私的到底是誰？菱紗用命換來了安寧，一死百了。而我，卻要用我一生的幸福來延續(xù)這種莫須有的平靜，從此永世不得超生。你，不愧是對著幾萬精靈守護(hù)了幾千年的首席占星師，當(dāng)真是狠得下心啊?！?br/>
    冷冷的勾起唇角，尤紫颯退著步子拉開兩人的距離。

    結(jié)束了，都結(jié)束了……

    “你放心，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會拼命護(hù)佑我的族人。不過，關(guān)于我的婚事，我還是那句話，要嫁，你們幾兄弟自己嫁，要我用感情換平安，想都別想。我想，就算是菱妍宮主還在的話，她也不會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更何況你們?！?br/>
    “我從沒有逼你做過什么……”

    “是么？呵……”女生慢慢向后挪著步子，面色慘然，“淵星，你知道么，剛剛煜冉求我給他愛上我的機(jī)會。而你，卻還等不及我開口求你，你就已經(jīng)給了我放逐塞外的判決書?！?br/>
    “我……對不起?！?br/>
    “不用對不起，結(jié)果是我們早就協(xié)商好了的不是么？”神情恍惚的人扯開慘白的笑臉，雙唇慢慢翕動著，“第一次在雪淵池，第二次在天臺，后來是在學(xué)校外面，你那么清晰的撇清了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是我不死心，是我自作孽，都是我，是我……”

    轉(zhuǎn)身撐起結(jié)界飛身離開男人的視線范圍，淵星靜靜的看著那個近乎決絕的背景，不發(fā)一語。

    “你們之間，真如傳說中那么曖昧不清？”炎嵩從陰影里慢慢走出來，眼神跟淵星一道目送尤紫颯離開。

    “什么叫做‘曖昧不清’？”淡淡開口，淵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這個不受人待見的火靈挑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