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我曉得分寸。”曹湘染接過藥碗，問，“可有人看見？”

    范媽媽搖了搖頭：“應(yīng)該沒有，奴婢等著她們都睡下了才熬得藥，藥罐子也都洗了，沒人會發(fā)覺的。”

    見她毫不猶豫地喝下了藥汁，也只得嘆息一聲，將藥碗洗凈放了回去，又把門窗仔細(xì)掩好，才在外間的臥榻上和衣躺下。

    今夜注定是不能睡安穩(wěn)覺的。

    果然沒多一會，就聽見里間傳來窸窸窣窣地聲音，范媽媽一個激靈醒來，細(xì)細(xì)聽了一會，故意揚(yáng)聲喊道：

    “織娘怎么了？！”

    曹湘染望了她一眼，虛弱無力地道：

    “沒事，倒杯水給我?！彼呀?jīng)起身了好幾次，實(shí)在有些虛脫了，沒想到這藥藥性這么強(qiáng)，饒是她有了心理準(zhǔn)備也有些承受不住。

    屋內(nèi)的動靜很快將元琴暖書她們驚醒，朱濤軒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范媽媽急急稟報了謝氏，因是大過年的太醫(yī)院的太醫(yī)都去了宮里或者各處親王家請平安脈，只好領(lǐng)了對牌出去請了個大夫。

    大夫靜靜聽了脈，鄭重其事地說道：“姑娘這是受了驚嚇，脾胃受寒，內(nèi)里虛脫，加之疲勞過度精神緊繃……”總之就是說她因為受驚過度才會導(dǎo)致這樣的結(jié)果。

    謝氏聽的心驚膽寒，將大夫送出了門，立即著人去熬藥。坐在床頭，一手摟著她一手探著她的額頭，不住得道：

    “我可憐的織娘，這又是受了什么驚嚇，好端端的……”想到上一次她受驚，昏迷了數(shù)天才醒，后來又在床上休養(yǎng)了近一個月，謝氏不得不又揪緊了心。

    忽然想到昨日宮里傳來的旨意，謝氏狐疑地看了她兩眼，莫非是因為進(jìn)宮一事內(nèi)心懼怕而非一般的驚嚇？不過不管什么，她都不愿意織娘受一點(diǎn)點(diǎn)的傷害。

    見她這般擔(dān)心的模樣，曹湘染于心不忍，可為了自己的計劃不得不暫時委屈她一些，便虛弱地開口安慰：

    “娘親，我無事，許是昨日我吃壞了肚子，那大夫定然是胡說的。今日要守夜，還有很多事情要您去準(zhǔn)備，父親身體不好，別讓他知道……”

    見她虛弱成這樣還在處處為他們著想，謝氏不禁雙眸含淚，吩咐：

    “去個人到容苑回稟老太太，就說姑娘病了，不能進(jìn)宮去了?！狈秼寢屨戎f這話，聞言立即吩咐下去。

    卻見屋內(nèi)站著的元琴、暖書和似畫都沒有要動作的意思，老太太是奉了旨意要帶姑娘進(jìn)宮的，若此刻去回稟說不能去了，她定會發(fā)一通火氣，到時候誰去傳話誰就得遭殃。她們個個乖覺，便都站著不動彈。

    “怎么一個個都不去了？以往有什么事情沒見你們這么遲鈍的么！”范媽媽柳眉一豎，嗓音一抬，自由一番威嚴(yán)，似畫年紀(jì)小又是個二等的丫頭，這差事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不由耷拉下了腦袋往容苑去了。

    “怎么回事！昨晚還好好的呢，怎么這會就病下了？”

    沒過多久，竹濤軒便響起了老太太不悅的聲音，她已然穿戴整齊，拄著拐杖由鴛鴦攙扶著緩步走了進(jìn)去。

    來的真快！曹湘染往床上沉沉地躺下，微微閉了閉眼睛。

    “老太太，大夫說是受了驚嚇憂思甚多又著了寒才這般的，您瞧瞧織娘這張小臉，唉……”謝氏立即上前去扶著她進(jìn)來，將織娘的事情說著就要流下淚來。

    老太太最煩身邊人哭哭啼啼的，當(dāng)下皺著老臉喝到：

    “連主子都伺候不好么，將這院子里的下人都拖下去，沒人杖打二十板子！”

    二十板子？這未免太過了吧，曹湘染眉頭跳了一跳，很快鎮(zhèn)定下來，緩緩喊道：

    “老太太……”

    謝氏知道她這是心疼下人，也在一旁勸道：“大夫說織娘現(xiàn)在最要不得的就是憂擔(dān)心思，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時候，若是這個時候把人都打了……又是大過節(jié)的，只怕織娘就無人照顧了……唉”謝氏說完看著躺在床上嬌小可憐的女兒忍不住低低嘆了一聲：“我可憐的織娘啊！”

    雖是小聲，但還是叫老太太聽了清楚?？催@情形四丫頭斷然是不能進(jìn)宮了，她此刻正煩著進(jìn)宮了怎么向皇后交代，很是急躁地道：

    “那就把外頭伺候的人先打上，屋里貼身伺候的人先記著！”

    看來這頓打是免不了了，曹湘染低低地道：

    “是我不好，老太太莫要責(zé)怪旁人，若這些下人因我受罰，我更是罪孽深重了……”說著偷偷覷了她的神色，“我這般模樣不能再隨老太太進(jìn)宮，是我福分淺薄，三姐姐比我好了無數(shù)，一定能得娘娘的歡喜，屆時娘娘定然不會想起我的……”

    今日進(jìn)宮的女眷數(shù)不勝數(shù)，娘娘疲于應(yīng)對也許真的不會注意到某一個人的缺席，就算屆時她問起，也可做一番解釋。況且她本就不是優(yōu)秀的，即便是去了也未必能得了娘娘的親睞，老太太想通了這層，心中怒火消了一半。

    “既然病了，自然不能再進(jìn)宮面見娘娘，大過節(jié)的不宜見血，這頓板子暫時都留著！”說完不作停留，扶著鴛鴦的手臂又走了出去。

    謝氏有心留下來細(xì)細(xì)照看她，但到底府里事宜太多，不能完全交給還在熟悉事宜的曹湘鈺，只好千叮嚀萬囑地說了一番注意事項，將院子里的丫頭婆子們都耳提面命了一回，這才稍微安心地離去了。

    竹濤軒復(fù)又歸于平靜，范媽媽端著熬好的藥碗進(jìn)了屋，曹湘染喝了一口，掩鼻皺眉：

    “真苦！”

    范媽媽不由好笑，昨晚那么大一碗的藥喝下去她連眉都沒有皺一下，現(xiàn)在真是要治病了倒是嫌棄藥苦了！

    “我讓你留心的事情，你可發(fā)覺什么了？”曹湘染含了個蜜餞在嘴里去除藥汁的苦味，看著她問。

    “……”范媽媽聞言先是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小聲地說道，“一早暖書出去了一趟，說是替姑娘去廚房看看有什么清口的吃食……老奴看著她臉色似乎不是很好……”

    暖書么？曹湘染閉了閉眼，顯然是有些疲倦了，畢竟折騰了一晚上。范媽媽替她掩好被子，撥弄好炭盆，又將鎏金香爐仔細(xì)點(diǎn)上，檢視了一番見屋內(nèi)沒什么不妥了，才舉步離去。

    “媽媽，過個時辰將我喚醒?！辈芟嫒竞鋈婚_口說道。

    “好，您先睡吧，到了時辰老奴來喚您?！狈秼寢岆m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這么多天相處下來知道她是個有主見的，當(dāng)即應(yīng)下出去不提。

    睡醒后曹湘染恢復(fù)了些精神，起床吃了清淡的小粥，把謝氏特意叫人送來的百合蓮子羹喝下，渾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

    “范媽媽，我有件事要勞煩媽媽跑一趟。”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范媽媽，從床頭箱子的底部翻出了一個小匣子，遞給她。

    “姑娘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就好，老奴一定盡力?！狈秼寢尳舆^小匣子，將上頭的盤絲扣打開，只見里面整整齊齊放著的都是繡工精致的絲帕和香囊，還有一些看著簡單實(shí)則樣式繁復(fù)的頭飾，不由驚訝不解地問：

    “姑娘？”

    “今日府中忙亂，老太太和三姑娘都不在，你便找機(jī)會出去一趟，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只找?guī)讉€繡莊或者店鋪看看值個多少錢，但是切記要一件不少的帶回來。”曹湘染認(rèn)真地交代她出府之后怎么做。

    范媽媽聽的糊涂又心驚，心驚是因為姑娘竟然動了要賣自己親手繡的東西，出賣自己的手藝那可是繡娘才會做的事情；糊涂卻是卻因為她既然動了賣出的打算，卻為何要她一件不少的全部帶回來。

    “現(xiàn)在時機(jī)不成熟，媽媽只消幫我去打探一番行情就好?！辈芟嫒疽娝嫔苫?，索性將自己的打算簡單地和她說了一遍。

    范媽媽有心要勸解她幾句，但見她態(tài)度堅決堅定，只好作罷，想著這些個東西興許也無人會買，到時自己出去溜達(dá)一圈不去探行情，姑娘也不會知道啊。

    “媽媽，我是信的過您才將此事交給您去辦的，這些東西我心中也是有數(shù)的，若是媽媽覺得不妥只管推拒了我，可不要哄騙了我。”

    范媽媽畢竟是在大家族內(nèi)生活了這么多年，有些思想根深蒂固，若是她不提前敲打一番，只怕她未必會真心愿意幫她出去做這些事。

    范媽媽見她一張小臉異常的嚴(yán)肅認(rèn)真，驚覺自己的心思瞞不過她，便收了原先的打算，認(rèn)真地道：

    “老奴不敢?！?br/>
    曹湘染微微放了心，自稱要吃一些醉金樓的點(diǎn)心，打發(fā)了平兒跟著范媽媽一道出了府。

    因是一年中最大的節(jié)日，府中上上下下都在忙碌，處處張燈結(jié)彩，唯有她一個病人還能兀自偷閑。

    方才下了一陣子的大雪，這會天氣放晴，元琴搬了一張?zhí)紊厦驿伾虾駥?shí)的褥子放窗前。陽光正好可以打在躺在上頭的人身上，金黃色的陽光之下顯得有些迷離，她身邊木盆中的雪狼已經(jīng)睜開了雙眼，此刻瞇縫著雙眼享受陽光的溫暖，亦是十分慵懶可愛。

    “??！二少爺，沈四少爺！”不知是誰呼喊了一聲，打斷了她享受溫暖寧靜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