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又都安靜了。的確，一起起哄都不怕，可是好歹這丫頭當(dāng)初怎么著也算是個名義的女囚獄霸，要真當(dāng)出頭鳥還真沒幾個人有這個膽了?！拔遥笨墒侵灰幸蝗郝槿竾\喳亂叫，自然就會有人愿意當(dāng)這個出頭鳥。只見一個高個子的女囚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極其高傲的朝著左小吟一抬臉，“我不服你，左盈?！边@女囚姓都，有個表哥據(jù)說在京城做官，亞姝在的時候是挺老實(shí)沒犯過規(guī)矩，可是今天……她不屑地抬起手，點(diǎn)了左小吟，“我說，我不服你，聽懂了么？我只服亞姐１

    左小吟并沒有發(fā)脾氣。依舊是象他們平?？吹降哪菢?，憨憨傻傻地咧了枯黃的嘴，極其溫順地抬起手拉住了那女囚點(diǎn)出來的手指，在所有人未料到的情況下，極快極狠地朝后狠狠一掰，啪嚓一聲脆響。

    這還未完。那女囚疼的一聲慘叫還沒發(fā)出，左小吟就扯了她的手指，極其用力的朝前猛地一拉，另一只手直接卡住了那女囚的脖子，尖銳的指甲狠狠地陷進(jìn)了她纖細(xì)的脖子?！凹热荒銓喗氵@么忠心，下去陪她好不好？”

    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喝成，根本不象面前這個一直看起來笨拙呆傻的丑丫頭能做出來的。南狼亦是愣在一邊，看那個丑丫頭從來沒有過的氣勢和殺氣狠狠地壓住那些女囚們的暴戾。她還是在笑，只是那樣看起來呆到家的笑容，此刻在她手指下不斷滲出的鮮血和那女囚的慘叫聲，讓左小吟那樣的笑容變得恐怖而猙獰。“喂。”南狼看了看四周那些女囚，有些不好的預(yù)感。那些女囚被左小吟這么一弄，本來不服的心變成了一不做二不休的憤怒，眼看她們都要沖上來的時候，左小吟松開那女人的脖子，扭頭朝南狼輕輕一笑：“你家那大人，可是不希望我死?！薄啊蹦侠倾读讼拢S即大罵：“你你你！你去死吧１他咬牙切齒，不得不拉住左小吟抱住她的腰，轉(zhuǎn)身踢翻一個撲上來的女囚。

    左小吟異常安靜乖巧的縮在他懷里，一動不動。

    任南狼以一擋十的跟那些膘悍的的女囚們打得是狼狽異常，她就是吊在他身上死活連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她就是要這樣。

    亞姝死了，她除了一塊牌子和少有的關(guān)系人脈，什么都沒有，在暴力為大的監(jiān)獄里，不善武瘦小的她根本不可能管理東一間。

    她需要一個打手。

    看著不斷被南狼打倒在地的女囚，左小吟閉上了眼睛繼續(xù)當(dāng)縮頭烏龜。

    南狼就是最好的人眩

    事后，在左小吟的死企百賴下，南狼不得不再次被左小吟使喚了。左小吟從一開始就在東一間默默收集著所有人的情況，什么人對自己有利，什么人對自己沒用，她都知道?？墒怯幸环N人她不好挑，就是對她不服的人。因?yàn)橛衼嗘脑?，就算有人對她不服，也是敢怒不敢言，敢背地里說不敢明著里做。

    可是現(xiàn)在不同了。亞姝一倒，剩下的她就跟個小狼崽子一樣，沒人管沒人看，不被吞掉才怪。她故意在所有人面前演了這一出，雖然……打南狼那一巴掌，在她理智控制之外。她本意是一要讓那些女囚看看，西間的南狼在如此情況下不但沒有過河拆橋，反而是還幫著她，哪怕她都這么對他了，他還是可以繼續(xù)呆在這里幫她；二是要引出那些對她不服的家伙，一個一個肅清。

    事已至此，亞姝的死對她而言，更象是一場蛻變。一場用血把她從膽小隱藏的龜殼里解放出來的蛻變。

    左小吟坐在椅子上，食指敲打著椅臂，默默地看著倒在地上被打得很慘的幾個女囚，忽然抬手阻止了南狼的動作?！澳銈兇蟾哦加X得我左盈是個廢物。的確，我是個又丑又小又沒骨氣的廢物丫頭。今天我倒是想聽聽，你們覺得我到底哪里不能當(dāng)這個老大了。如果今天有人能說出一點(diǎn)我不夠當(dāng)老大的資格，我立刻就把這牌子還給彰爺，滾出東一間?！薄啊迸魝兠婷嫦嘤U，看了看那邊正在雙手擦拳的南狼俱是沉默不語。

    左小吟笑了笑，“讓你們說你們卻是不說，不讓你們說你們偏說。你說，你們不挨罰誰挨罰？沒眼色的緊?！彼龘]了揮手，南狼有些無奈，卻還是拎起地上那個都姓女囚，照肚子狠狠一拳，“盈姐讓你說，你聽不見么？”

    那都姓女囚猛地咳出一口血，哀叫：“我說，我說！你太懦弱了，不夠強(qiáng)！亞姐當(dāng)初多狠啊，你看看東間有幾個不怕她的？”

    左小吟側(cè)了頭，木木一笑，指著倒在地上的人笑，“你意思，我沒把你們統(tǒng)統(tǒng)給折磨上個百八十遍就是不狠了？”“……”那女囚也是豁出去了，咬著牙狠狠點(diǎn)頭，“就算你現(xiàn)在打我，罰我，我也敢說，要是有人當(dāng)初敢跟亞姐這么說話，早被……”

    左小吟打斷她的話：“早被一顆一顆拔掉滿嘴的牙，是么？”她站起身來，走到那都姓女囚旁邊，拍了拍她的臉，捏起她的嘴笑，“我要是想拔，你覺得你能剩幾個？”那都姓女囚再不敢說話，驚恐地看著她?！翱墒俏艺娴牟幌雱幽恪Ｖ罏槭裁?？因?yàn)槟銈兌际俏覗|一間的姐妹１左小吟猛地提高了聲音，指著那邊傻站著的一幫女囚大聲說道：“你們好好想想，自己進(jìn)這個地獄之前有什么樣的生活，可現(xiàn)在過的又是什么樣的生活？拿血汗錢孝敬著這群獄卒官老爺，還要孝敬這些獄霸！他們答應(yīng)你們什么了？答應(yīng)你們保護(hù)你們，不打你們，不罵你們，可事實(shí)呢？事實(shí)你們有幾個沒挨過打的？有幾個沒被上過私刑的？我這么弱的獄霸，你們不但不反抗我，反而還象她一樣想‘誰打我打得狠，我就聽誰的’？！你們到底是犯了什么??？！你們給我好好醒過來，我們他嗎的也是人！不比別人低一頭的人！生的時候被打會疼，死的時候會讓身邊人心疼的人！你們可有一次努力過，掙扎過？為記得自己是個人而努力過？１左小吟幾乎是扯了嗓子在喊，并沒有完全恢復(fù)的嗓子疼得好象被剝開了新皮撕扯著肉一樣的疼?？墒撬€是要說，這些話，她憋在心里好久好久，與其說是說給她們聽的，倒不如說更多的，是說給她自己聽?！皬慕裉扉_始，你們的孝敬我一分不拿，更不會因?yàn)殡S便的小事就打罵你們給你們上私刑。你們?nèi)匀豢梢杂X得我是個軟柿子，仍然可以無視我，甚至反抗我。你們?nèi)匀豢梢韵笠槐P散沙，等著西間，內(nèi)監(jiān)外監(jiān)以及那些獄卒惡霸繼續(xù)來折騰你們，你們?nèi)匀豢梢园炎约旱鶍尳o的身子送給別人糟蹋。或許我能做的，也只是在女囚之間保護(hù)你們，盡量不讓你們因?yàn)槲业脑蚴芸?。我能做的，我會做。但是你們能做的，只能靠你們自己。東間的規(guī)矩只有一條，凡害東間姐妹的家伙，必刑?。彼蛔忠痪涞卣f著，目光直接地看著那些軟弱的女囚們。

    坦城，直接，干脆，就好似晨光微朦下，一潭污泥里默默鉆出的一株菡。沾著污泥，或許染上了灰暗的顏色，可卻在如斯黑暗之間，光華初綻，低斂的氣勢藏鋒的劍，耀禹而不可近前。

    所有人都怔怔的看著這個瘦小的丑陋丫頭，這么簡單的道理，從她嘴里蹦出來的字字句句，都好似一個個小鉆，扎進(jìn)了她們塵封了很久的心。

    她們也是人。沒進(jìn)監(jiān)獄之前的生活，是怎樣的光景；外面的世界，有怎樣的繁華；家中的人，有怎樣的笑容……在這個黑暗不見底的地獄里，她們一點(diǎn)一點(diǎn)把自己埋進(jìn)了墳?zāi)?，把過去當(dāng)成了黃泥埋在了腳下。

    屈辱，折磨，痛苦，恐懼，饑餓，寒冷。所有這些一切的陰暗，她們無力去反抗，忽然有個可以壓在自己頭上的人蹦出來指著她們大罵：你們他嗎的是人！你們是可以反抗的人！

    好象一場大夢，忽然，就醒了。

    一邊的南狼沉默著，看著那個瘦弱女孩纖細(xì)的背影。明明想嘲笑她裝什么正經(jīng)，象什么白癡老夫子一樣還學(xué)會教育人了，只要有暴力，有錢有權(quán)，就算是頭豬也會有人在后面夸它風(fēng)流倜儻英俊瀟灑！而這些處在地獄里的囚犯們，沒暴力，沒錢，沒權(quán)，還想妄圖象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總該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的！

    他明明想這么說的，可到了嘴邊，竟然一字都出不了口。

    為什么呢？

    那個女子的背影纖細(xì)瘦小，一向被他看不起的軟骨頭竟然此刻挺得筆直筆直。大概是今天外面的陽光太過燦爛，穿透著陰暗的牢房，在她身上折射出一層層的淡淡光芒。初綻漸亮的希望，竟可以是這樣的奪目。

    那光芒是那么的溫暖……那么地，值得他去守護(hù)。

    飛蛾撲火。

    對光明的渴望，有時候，需要的是死亡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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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依舊如常，亞姝的死，并沒有人在意。仿佛只是昨天經(jīng)過自己身邊的路人，過去了，就再也不用記得了。

    彰爺也好，西虎也好，喬楚也好，都沒有任何人問過一句。

    唯一關(guān)心過這個事情的，就只是罪魁禍?zhǔn)琢_伍月而已。她自是很滿意左小吟，忙不迭地第一個跑來跟左小吟商量“蒜頭”的事。

    羅伍月剛進(jìn)門，囚房內(nèi)所有女囚的視線都不約而同的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心細(xì)如她，很快察覺到這些女囚的視線里面那明顯而刺骨的反抗和憤怒。

    而左小吟則正端端坐在一張椅子上，和幾個女囚有說有笑，一旁的南狼則是靠在墻上拿著大蒲扇擋在臉上繼續(xù)睡大覺。

    她隱隱感覺這里有些不對頭，卻并未表現(xiàn)出來，只是掩了嘴款款走到左小吟身邊親昵的笑：“左姐姐，恭喜你咯?！?br/>
    左小吟仿佛沒聽到一般，頭都不抬，提了一旁的茶壺給自己茶杯里倒了一杯茶，又給其他幾人也倒了幾杯，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看到這架勢，不明就里的羅伍月臉上的笑容再美也是發(fā)了僵，“左姐姐？我在跟您說話呢，您看～”

    撲―嘩――

    左小吟茶杯里的水傾數(shù)潑上了羅伍月的臉。

    末了，左小吟好似剛反應(yīng)過來一般,這才趕忙回頭驚道：“啊，伍娘，您怎么在這？抱歉真是不好意思，手一滑沒想到您在這里站著，沒燙著您吧？”

    左小吟噓寒問暖的拉著羅伍月的臉，一副關(guān)心的體己親昵樣子?？梢慌栽缬信羿坂袜坂托Τ雎晛?，完全擺明了是砸羅伍月場子。

    可羅伍月心眼多，她想了半天還是咬著牙把這口氣給咽肚里了。她從袖子里拿出一方帕子，細(xì)細(xì)的把臉擦了，“無礙，無礙。是我沒什么眼色，站錯地方了?！薄拔槟?，您可真說對了。您啊,當(dāng)真是站錯地方了～”左小吟從后面按住羅伍月的肩膀，趴在她耳邊笑著低言，“來,您說說看，今天是來干嗎的？”“左姐姐可別跟我繞彎子了，咱都是明白人也就不說暗話。新來的那兩個女囚，你還沒繳他們蒜頭呢?！绷_伍月到是直接，從懷里直接拿出了一本花名冊，挑了蘭花指在那上面的名單上點(diǎn)了又點(diǎn)?！岸鳎∽?，小歌？姐妹倆啊，還都是青樓的丫頭？過來讓我看看，盤兒倒是亮不亮?！?br/>
    左小吟身后那個高個女囚坐不住了，卻是前日里那個都姓女子，她叫都司如。左小吟抬了手?jǐn)r出她，任憑羅伍月把那兩個剛來的丫頭叫了出來。

    姐妹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了出來，羅伍月仔細(xì)一看，立刻笑彎了眼。這倆小丫頭，臉蛋標(biāo)志的緊，身子瘦了點(diǎn)也不礙事，拿來孝敬內(nèi)監(jiān)那群囚犯換點(diǎn)碎金子卻是綽綽有余了。她算盤一打定，拉著兩個丫頭轉(zhuǎn)過身就跟左小吟說：“左姐姐，這倆丫頭我這帶走了～蒜頭老樣子，五五分?！?br/>
    左小吟老實(shí)巴交地笑笑，抬起手跟都司如說：“都姐，送客?！倍妓救缫宦?，樂了，走到羅伍月旁邊，干脆的直接把她給從兩個小丫頭身邊推開拉著就走。羅伍月急了，探著腦袋叫：“左姐姐你干嗎呢？”

    捧著茶杯悠閑的吹了口氣，左小吟看著那倆被其他女囚帶走的青樓小丫頭笑：“伍娘，你想走自然要送客了。不過……”她抬起頭，冷冷的看著羅伍月，笑，“東間的姐妹，你再也不要想碰一下?！?br/>
    擲地有聲的話鏗鏘落地，好似不是從這個丑丫頭嘴里說出來一樣。羅伍月驚愕的張了張嘴，怒道：“左盈你難道想過河拆橋不成？１“過河拆橋？”左小吟笑的更歡暢了，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扯住羅伍月的一縷頭發(fā)笑，“伍娘，我什么時候過過你這座橋？”“亞姝她１羅伍月剛蹦出這幾個字，一直在一邊睡覺的某只懶人忽然一抬手，一顆不大的石籽猛地撞上她的肚子，疼地她來不及慘叫呢就彎下腰跪了下去?！皝嗘?？恩，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亞姐是你害死的。所有的人都知道，是你羅伍月把亞姐給害死的。能收買獄卒把亞姐帶走的，除了你貪財(cái)忘義的羅伍月，不會再有其他人。你記性差,沒關(guān)系我提醒你,上次我和南狼差點(diǎn)被一起做掉,不就是你收買了那獄卒妄圖一石三鳥么?”左小吟冷笑著，一把抓起羅伍月的頭發(fā)強(qiáng)迫她抬起頭。“你撒謊１羅伍月拼命的搖頭，指著左小吟大罵，“你個卑鄙小人，明明是你害了亞姐還要賴到我頭上！上次害你和南狼入機(jī)關(guān)室的，更不是我１

    南狼拿下?lián)踉谀樕系拇笃焉葋G在了地上，陰森笑出了聲，“貌似沒有人說我倆是在機(jī)關(guān)室被害的吧？羅伍月，身為官媒娘還殺人謀財(cái)，你膽子可當(dāng)真不小啊不協(xié)……”他左手按住椅子輕盈的一躍，走到羅伍月面前，對著她的肚子促不及防地猛踢一腳，笑道，“羅伍月，你也該知道我南狼一向心狠手辣又心眼小的緊，上次被人暗算捅那一箭，我到現(xiàn)在還后心刺拉刺拉疼呢。我就在想啊，你說讓我抓著那個害我的人，我該怎么報(bào)復(fù)回來才好？”

    他彎下腰來，低著眉眼舔了舔嘴唇，遮在發(fā)間的明亮眸子暗沉著血色的冷光，象一匹盯上獵物的野狼。

    羅伍月捂著肚子朝后退著，四周那些陰森怪笑的女囚，有幾個沒被她上過私刑？又有幾個沒被她搜刮過？想殺她的人，如今這個小小的監(jiān)牢里她根本不用數(shù)，亦數(shù)不過來！她慌忙的后退跑到門邊，拼命地敲打著門：“快開門！快開門！囚犯造反了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