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踏喬放下豬蹄,騰出右手抹了把油亮亮的朱唇,砸吧了下嘴巴:“是你自己只顧著看熱鬧,小二上了菜你也不理,現(xiàn)在怪我使詐,我使什么炸了,你倒是說說看。”
“你……”度行云瞪著桌上剩的不多菜,這才過去了多久的時間?桌上剛上的四盤葷素,皆被孫踏喬兩只胖乎乎的小手塞進了那看似很小的嘴巴里。
孫踏喬沖度行云眨巴了下眼睛,啃著豬蹄趴在窗沿上往外看。
度行云嘆口氣,自己倒了杯酒輕啄。窗外的聲音越來越近,孫踏喬啃豬蹄的聲音也越來越響。
“客官,您的菜。”這回,度行云趕緊將剩下的兩盤菜端了過來,再瞅一眼孫踏喬,誰知那小鬼啃著骨頭緊盯著窗外,倒沒發(fā)現(xiàn)他的小動作。度行云吁了口氣,也將頭轉(zhuǎn)向窗外。
“行云哥哥,他們的衣服不像是海豐國的,看這架勢,是聯(lián)姻嗎?”
度行云偏頭看了眼孫踏喬,明明才兩歲的小孩,怎么知道那么多?度行云皺眉,倒沒深究。
“行云哥哥,你怎么不回答我?”孫踏喬回眸看了眼正皺眉發(fā)呆的度行云。
“哦,他們是草原部落的人,一向與海豐國不合,此次這等架勢,估計是草原部落出什么狀況了吧。”
“哦!睂O踏喬看向那走遠了的轎子,心里不禁感慨萬千:這里畢竟還是封建社會,是個會用女人作為交換的社會,也幸好,這一世沒有出生于帝王之家,不然……
草原部落的隊伍拉長了整整一條街的距離,場面十分喜慶而且隆重。孫踏喬卻莫名感覺到一種悲哀,是因為剛不小心瞥見轎子里那含淚的絕色女子嗎?那樣一雙楚楚動人的眼睛,是因為有眼淚才富有感情,才讓人不自覺跟著她一起難過吧……
孫踏喬吸了吸鼻子,努力撇去心里頭悲哀的感覺,回頭時,面上早已恢復純真的笑靨:“行云哥哥,你說這個行云老人還會不會來?”
度行云白了她一眼,抿了口小酒:“你怎么還惦記著這個!”
孫踏喬扁扁嘴:“我就是為了看他才偷溜出來的。哎,對了,你也叫行云,那么,你行走江湖的時候會不會有壓力?”
“什么壓力?”
“重名啊!而且,還是跟一個那么有名的聰慧人士重名哎!對了,是不是你爹娘想你也成為一個那樣的人才給你取這樣的名字?”
度行云瞇著眼放下酒杯,猛不丁賞給孫踏喬一個爆栗:“你小小年紀想象力這么豐富,啊?行云老人,行云老人,都說了讓你叫哥,你還老人老人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像老人了?”
孫踏喬摸著被砸疼的腦袋,眼色氤氳地瞅著度行云:“沒有啊,我一直都叫你哥哥好不好!只不過提了下名人而已,你就那樣生氣,你又不是行云老人,叫的又不是你,你生什么氣嘛!”
“你個笨腦殼!”度行云咬著牙猛灌了一口酒,“虧我還想收你為徒呢,到時候連自己的師傅都不知道是誰!要你這種徒弟有何用!”
孫踏喬聞言頭倔強地一擰:“我還小,沒想過要拜師。”
度行云痛心疾首地猛錘胸口:“笨腦殼啊,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笨腦殼。
孫踏喬見狀只好轉(zhuǎn)過頭裝作沒看見,見小天還低著頭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著,不禁滿腹疑惑:“南星,你不餓嗎?”
“小……哼,公子,南星還不餓。”
咕嚕咕嚕聲一陣陣地傳來,小天的頭低得更低了,臉頰飛過一絲可疑的紅暈。孫踏喬看了眼桌上的杯盤狼藉,沒想到,度行云吃起東西來,也是形象全無。若是專為南星點菜,估計這小丫頭是死也不敢吃的,算了,日子還長著呢,今兒還是帶南星回家吃飯去。
孫踏喬跳下凳子,仰頭笑道:“行云哥哥,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度行云正加了口下酒小菜,聞言便笑瞇瞇道:“回去了?孫小弟,你哪家的,下次我去你家看看!
“不用了,我們家要遷移了,所以不方便見客。”孫踏喬怕度行云知道她的身份,硬是編了個小謊。
“遷移?”度行云手轉(zhuǎn)酒杯挑挑眉,“鹿原此地甚好,又是國都,人人都想在鹿原立足。你們家這是打算遷哪兒去?”
“嗯,我爹娘喜歡山清水秀之地,自然遷去那風景獨好之地了。”孫踏喬厚著臉皮繼續(xù)編,這個世道的形勢還沒弄明白呢,哪知道除了鹿原還有什么地方。
“哦?莫非是江南?”度行云撫摸著還沒長胡子的下巴納悶道,“可是,江南離此地甚遠,快馬加鞭也至少需要半個多月的路程呢,更何況,今兒個才大年初一,新春佳節(jié)的。孫小弟,勸勸你爹娘留在鹿原吧。”
孫踏喬上下打量了度行云一番有一番,他什么意思?今日才不過剛見面,他就如此熱情,不對勁,很不對勁,莫非,這個人是做拐賣小孩生意的?先跟小孩套近乎,俘虜了小孩的人心再暗地里賣了?也不對,要拐賣小孩,直接綁了的了,還套什么近乎,搞不清楚……
許久,孫踏喬才悶聲道:“我為什么要聽你的?真是奇怪了,我們家遷移,關(guān)你什么事啊。南星,我們走!
“是,公子!蹦闲歉o了孫踏喬,就快出門時,南星回頭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度行云便迅速轉(zhuǎn)回了頭。
出了迎客居,南星極度壓抑著不滿的聲音道:“那位公子是好心想知道公子的行蹤,公子為何拒絕告知呢?”
“他不是普通人?晌蚁脒^普通人的生活,想讓我拜他為師?做夢!”
“不是普通人?”南星抓抓耳朵,“可南星怎么看都沒看出什么來啊!
孫踏喬輕輕一笑:“南星啊,還記得我出來干什么的嗎?”
“公子說是看熱鬧啊!
“那,看誰的熱鬧?”
“行云老人啊。對了,公子,咱還沒看到行云老人呢!”
“沒看到?”孫踏喬斜眼笑著擰了把南星的臉頰,“南星啊,度行云那句笨腦殼該用在你身上才合適呢!”
“什么嘛!南星哪里笨了,南星知道公子為什么出來,還知道那位公子是個好人,哪里笨了?”
“是是是,南星最聰明!”孫踏喬笑得眉飛色舞,這丫頭,總算有點脾氣了,再過不久,南星該脫胎換骨了。
“咦,公子,你看那是什么!”
孫踏喬順著南星的手勢看去,冰涼的地上蠕動著一個布團,布團內(nèi)偶的揮著一只凍得通紅的小手。孫踏喬心里一震,趕緊上前將布團摟在懷里,布團里的皺巴巴的小臉凍得通紅,蒼白的嘴唇似乎在哭,卻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孫踏喬四周望了望,路過匆匆忙忙的人群,卻沒有一個人停留。
“公子,這是……”
孫踏喬注意到小東西的頭頂有東西,拿下一看,竟是這娃娃的生辰八字,從那簡單而粗糙的手帕上不尋常的發(fā)黑字跡來看,應該是用血寫的。孫踏喬心底一酸,哽聲道:“是棄嬰。南星,你來抱著她,我抱不動,咱們把她帶回家。記得給她取暖,別讓她再冷著了。”
“哎,好的。”南星小心翼翼地從我手中接過小娃娃,眼里滿是疼惜。也對,只有被父母拋棄過,才能最深的理解那種被拋棄的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