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胖子走遠(yuǎn)后，麗姐囑咐大寶留下收拾現(xiàn)場后，就讓山鬼和王破隨自己上樓，現(xiàn)在還早，除了這四個人以外其他人都還在熟睡，小姐們都是雷打不動的作息時間，下午起來上班，凌晨收工，一年四季，風(fēng)雨無阻，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完全是一群愛崗敬業(yè)的好青年。

    麗姐給自己倒了杯水，直接坐下，雙手抱臂，翹腳，問了王破的情況后，放下心來，懶懶問道：“說說吧，你們到底是誰，怎么會來到這里，普通人家的小孩可沒你們這樣的本事，有這身手，到哪都餓不死?！彼恼Z氣有些生分了，無法再把山鬼他們當(dāng)作等閑之輩看待。

    王破沉默不語，基本上從到這里以后，他就當(dāng)起啞巴，對外都是山鬼應(yīng)對，比起人情世故的圓滑通透，王破自問山鬼比他強很多。

    山鬼忽略麗姐語氣里的生硬，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我們當(dāng)然是坐車來的?！?br/>
    “噗”麗姐直接將水噴了出來，然后嗆起來，不?？人?，哭笑不得，沒想到都到這時候，山鬼還要逗她，好不容易嚴(yán)肅下來的臉，瞬間破功，但不得不說氣氛緩和了很多。

    山鬼順桿爬上，笑嘻嘻地靠過去，給麗姐捏肩，討好說道：“電影上不是說了，我是誰不重要，世界和平最重要，我剛幫你把王胖子趕跑，你就當(dāng)起包青天，跟審犯人一樣，你說，你說我這心拔涼拔涼的”

    山鬼故作可憐地討好賣乖，有意無意之間偷瞄對方的反應(yīng)，發(fā)現(xiàn)麗姐眼神平和，仿若燭火，是與平時大大咧咧不同的面目，一瞬間山鬼只覺得全身不自然，心里一緊，正要說話。

    麗姐擺手打斷，說道：“算了，誰還沒幾個心事，你們不愿意說，我就不勉強，不管怎么說，今天的事你們也出了力氣，我總算出了一口惡氣?！?br/>
    “麗姐，是你不對吧”王破突然開口。

    “閉嘴”麗姐黑著臉。

    “麗姐，老羅是誰？”山鬼叉開話題，他想起王胖子提到的人，似乎在這條街頗有威勢。

    “我姘頭，也就是這十三街的扛把子，你知道什么是姘頭嗎？”麗姐淡淡問道。

    “書上說，就是非正當(dāng)關(guān)系同居的情人?！?br/>
    “錯了，是閑來無事打一炮，天亮回去找他媽的關(guān)系，他媽的，哈哈”麗姐說的露骨，放聲狂笑。

    不知道為什么，山鬼覺得這時候的她，就像土里埋葬的花苞，未來得及盛大綻放，卻已經(jīng)沉寂無名，安眠枯地，任憑風(fēng)霜暴雨。

    十三街的另一家發(fā)廊名叫粉絲時光，光聽這名字已經(jīng)能夠腦補出兩家之間的恩怨情仇，粉絲時光現(xiàn)在還不是上班時間，但所有的小姐們已經(jīng)醒來，集合在專門的鐘房，每個人臉上惴惴不安，如臨大敵，她們沒有上妝，素顏出鏡，這對于這個職業(yè)來說本是一種忌諱。鐘房透露著死氣沉沉的味道，所有小姐沒有交流，又好像互相戒備著什么。

    終于其中一個小姐受不了這種氛圍，大聲囔囔：“我受不了了，明知道王胖子是個變態(tài)，還接這種客人進(jìn)門，根本不把我們當(dāng)人看，他的錢賺了也沒命花，上次小研被包了一晚后，第二天就進(jìn)醫(yī)院，你們都忘了？看看人家，從來不接這種變態(tài)?！?br/>
    其他小姐似乎聯(lián)想到什么，臉上懼意更甚，開始小聲討論，就像蚊子細(xì)語，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大，直到一聲門響蓋過。

    一個女人走進(jìn)來，五官很普通，唯有一雙眼睛引人注目，細(xì)長如刀劍，仿佛帶著魔力，從她進(jìn)來后，房內(nèi)又重新安靜下來。

    女人看也不看她們一眼，把玩著自己剛做的美甲，漫不經(jīng)心道：“你，過來?！?br/>
    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小姐的眼光不約而同射向剛才開口的小姐身上，有同情的，有恐懼的，也有幸災(zāi)樂禍的。

    小姐顫抖地走過來，眼神驚恐。

    “人家，是誰？”女人張開五指對著燈光打量自己的指甲，愉悅溫柔。

    小姐身體一抖，已經(jīng)帶著哭音，開口求饒：“麗姐，我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br/>
    “人家是誰？”女人依舊從容。

    “歡樂”

    “啪”女人突然出手的一掌，把小姐腦袋都打歪，臉頰頓時紅腫，忍不住哭出來。

    “閉嘴?！迸伺?，小姐死死壓住自己的聲音，站在一旁，女人環(huán)視一圈周圍，冷笑道：“既然入了這行，賺了這份錢，就別在裝圣女，也別太把自己當(dāng)個人看，收小費時笑的多犯賤，叫床就要給我叫的多下賤，出來賣了，就要奔著錢眼去。”

    房內(nèi)寂靜無聲，沒有人敢附和，也沒有敢反對，女人微笑著勾勾手指，“你們兩個，把她押過去，不然，你們就去伺候王胖子。”

    被點名的小姐立刻站出來，一左一右架著被打的小姐出去。

    “剩下的都散了?！迸税l(fā)話。

    等所有小姐離開后，女人點起根煙吞吐，三分鐘后，王胖子笑呵呵地進(jìn)來，恭維道：“王鳳，你調(diào)教出來的小姐就是夠勁，耐玩?！?br/>
    王鳳將一口煙吐在王胖子臉上，冷冷說道：“王胖子，我警告你，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把我的小妹玩殘，你就休想再進(jìn)粉色時光一步?！?br/>
    “都是于秋麗這個女人，惹的我一身火，我只好到你這來敗火，也不知道她是從哪里挖來的野人，當(dāng)場就把我的手下打成狗?！蓖跖肿有市市Φ?。

    聽到這個名字，王鳳眼中涌現(xiàn)怨恨，一雙丹鳳眼更加陰狠，“于秋麗這個賤人，又要當(dāng)婊子又要立牌坊，出來賣還挑三揀四，這個客人不接，那個客人不做，如果不是老羅金援，歡樂時光早就關(guān)門，偏偏老羅把她當(dāng)成寶了?！?br/>
    “那是那是，整條街誰不知道粉色時光生意壓歡樂時光一頭，那個女人怎么能跟你比”王胖子賠笑奉承。

    王鳳撇撇嘴巴，哼了一聲，說道：“少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她打什么主意，可惜，只要老羅不撒手，你就注定沒什么機會，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解決，如果噎下這口氣，以后誰服你?！?br/>
    王胖子陰陰笑道：“當(dāng)然不能這么算了，遲早有一天，我要得到于秋麗這個女人，到時候，我要她跪下給我舔，嘿嘿，搞她個三天三夜?！?br/>
    王鳳心里譏笑，一個三分鐘的快槍手也敢說這種話？

    入夜。山鬼三人回房，麗姐曾經(jīng)說過，一到晚上就不準(zhǔn)出來，尤其是大寶。

    其實山鬼覺得完全是多此一舉，大寶現(xiàn)在也可以說的上是“飽經(jīng)滄?！焙芏嗳艘惠呑游幢啬苡龅降氖?，全砸她腦門上。人的命，天注定，命中注定這種事有時候還真不是一句空口白話。

    大寶很早就上床睡覺，床是那種上下兩層的學(xué)生床，看上去有些年頭，大寶被王破安排在上頭，用他的話來說，就算床塌了，還有他們兩個在下當(dāng)肉墊。

    山鬼當(dāng)場就笑了，卷起一床被子，半夜時候把睡在外頭的王破直接踹下去。

    關(guān)燈睡覺，王破盯著頭上的木板，想象樓下的小姐還在站街招客，他想起賣火柴的小女孩，輕聲說：“王破？別裝了，我知道你還沒睡。”

    “沒裝。”

    “哦”

    “王破，王破。”

    “恩？”

    “你頭發(fā)真難看，跟個刺猬一樣，不然的話，絕對不會比我高?！?br/>
    “”

    “王破？王破？”山鬼又叫喚起來。

    王破掀被起來，不確定地問道：“你，是不是想家了？”

    “我好像想我媽媽了?！鄙焦眚榭s著頭埋到被里。

    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去？

    “你說她一個人在家里怎么辦，爺爺?shù)哪胶苓h(yuǎn)，清明掃墓的時候，要走很長一段路呀！”

    “她一個人在要是下地干活怎么辦，她身體比大寶還弱?！?br/>
    山鬼仿若夢囈，字字如針，刺入王破耳朵，王破無言以對，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山鬼這個樣子，到底，他也是一個凡人，比自己還小的年紀(jì)?，F(xiàn)在的他柔軟而纖細(xì)，和剛升入中學(xué)的小孩一樣，第一個夜晚會躲在棉被里偷偷哭泣。

    王破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應(yīng)，山鬼突然躍起，靈活如貓，無聲無息地落在門后。

    現(xiàn)在還不是下班的點，可外面卻響起小姐們的腳步聲。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

    麗姐早已上岸，歡樂時光總共就四個小姐，可現(xiàn)在外面多出一個，腳步厚重有力，顯然是個成年男人。

    王破也來到門邊，和山鬼四目相對，不一會兒，男人應(yīng)該是進(jìn)了房間，片刻后，女人的呻吟，男人的粗喘，從門縫透進(jìn)來。

    “老羅。”王破低聲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