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假傳圣旨

    清晨六點，方晟獨自驅車回鄞峽。

    開至半途接到范曉靈的電話，不吱聲，就在里面吃吃地笑。

    方晟惱道：“昨晚差點出人命知道嗎？要是老韓發(fā)覺新婚妻子公然跟別的男人調情，還不當場殺了我？”

    “你是有夫之婦，公然跟離異少婦大庭廣眾之下看歌劇，不怕被傳到網上去？”

    “欣賞歌劇是高雅活動，有助于淘冶情操，怕什么？”

    “我看你倆是又有情又有操！”

    方晟嘆道：“曉靈，你已不是黃?；鶎計D女干部，說話斯文點。”

    “方哥，雖然咱倆只差最后一道防線沒突破，但從心理距離講我覺得沒有不能說的話，你說呢？”

    “是，可以算最親密的朋友?！?br/>
    “但男女之間從來沒有真正的友誼，那道防線早晚得破吧？”

    方晟暴汗：“曉靈，你是有夫之婦，有夫之婦好不好！隨便說說可以，不能亂來的！”

    范曉靈又吃吃笑：“少來了！徐璃、姜姝跟你好的時候不都是有夫之婦？相比未婚和離異，有夫之婦更安全，也更有經驗嘛?！?br/>
    她真是什么都敢說。

    方晟連連搖頭：“我在開車，不跟你說了，拜拜。”

    “等等，這次通電話有福利的，”范曉靈道，“昨天上午韓青到部里加班，你猜干什么？”

    “省里又要人事調整？”

    “再猜?！?br/>
    方晟眼珠一轉：“關于鄞峽領導班子的調整？”

    “對啦——”她拉長聲調故意賣關子。

    “曉靈，下次去省城請你喝茶，就咱倆?！彼郧傻卣f。

    “這還差不多，”她滿意地說，“按肖挺指示組織部圈了七個候選人的名單，按常規(guī)要選兩個，不過又有意見說最終只會一個，為防止萬一多做幾個材料沒事?！?br/>
    “具體候選人呢？”

    “名字我都不熟悉，一聽就忘，基本上沒有鄞峽本地的，好像綿蘭、舟頓、銀山、梧湘、清樹各一個，省直機關兩個?！?br/>
    “好，我明白了?！?br/>
    方晟悟出前面四個市候選人都沒戲，最終只會在清樹和省直機關當中產生。

    “還想知道什么？”她笑吟吟問。

    “最好能打探到清樹候選人名字?！?br/>
    “噢——那個很難的。”

    “再加一頓咖啡?！?br/>
    “盡量吧，韓青口風很緊?！?br/>
    “你也很緊嗎？”方晟一語雙關問。

    “緊與不緊，試試就知道了?！?br/>
    范曉靈應付自如，壓根不會被他嚇住。

    趕到市府大院，吳郁明已在辦公室埋頭看材料，見他進來愁眉不展道：

    “咱倆來鄞峽三四個月了，要推進的工作一項沒落實，人家來了回報什么？簡直等于交白卷?！?br/>
    “轉化成官方語言就是，各項工作正在有序推進之中?！狈疥尚Φ?。

    “唉，都是老江湖一聽就懂，”吳郁明扳開指頭道，“一是鄞坪山旅游風景區(qū)建設，目前才打通最前面的屏障亂石崗，要實現(xiàn)裕果嶺全線通車起碼得大半年；二是南澤廠改制，反反復復扯皮到現(xiàn)在還無下文，你看明天上午能進行打包議價么？”

    “萬一國騰油化競爭失利，咱倆罪名豈非更大？”

    “唔，那就往后推推，等那家伙滾蛋再說；三是教育改革，老教師群體事件雖然暫時平息，若拿不出大家都能接受的安置方案，還得接著鬧，另外補充進去的老師就能全面提升教學水平嗎？用你的話說靠鄞峽這班人恐怕有限?！?br/>
    方晟兜底道：“我設想引進先進教學模式和教育資源，全面打造鄞峽整體教育水平……”

    遂將計劃與省城名校合作辦學的計劃詳詳細細說了一遍，聽到一半吳郁明拍案叫絕，認為這是當前最快捷也是最行之有效的辦法。

    兩人均心知肚明，時間是最大的敵人，必須用最快速度達到最優(yōu)效果，否則從省領導到鄞峽老百姓都沒有耐心久等。

    “四是基礎設施建設，修路、修橋、修城市輕軌、整治河堤防止水患等等，當初提出的規(guī)劃都堆在省發(fā)改委桌上，沒一項啟動，唉！”吳郁明搖搖頭，“難怪發(fā)改委領導猶豫不決，十多年來鄞峽就象扶不起的阿斗，浪費掉多少投資和資源，通盤考慮，不如把錢投到一眼能看出效益的地方啊?！?br/>
    “上次我說的發(fā)行地方債，你再考慮一下？有了錢，那些項目就能先開工，發(fā)改委見生米煮成熟飯也只能默許?！?br/>
    “我承認地方債是當前最現(xiàn)實的辦法，但……”吳郁明擰著眉毛道，“上次你提出之后因為旁邊有人，我沒細說。不管五億還是十億，你說憑鄞峽的經濟發(fā)展水平和財力要多少年才能還清？咱倆，能干出成績也好，一事無成也罷，大概不可能在這兒太長時間，我擔心的是會不會留下罵名，說咱倆好大喜功、揮霍鋪張，給繼任者沉重的包袱？”

    方晟沉聲道：“有了大手筆投入，解決多年以來制約鄞峽發(fā)展的交通、環(huán)境等問題，財政收入才有可能實現(xiàn)翻番，償還債務根本不是事兒。從經濟角度講，正府適當負債也有利于刺激市場，增加消費?！?br/>
    “理論高度正確，真正實施起來……”

    “搶在那家伙來之前開常委會！咱倆上周剛剛去省委告了狀，量他們不敢猖狂?！?br/>
    “如果他確實明天上午來，最遲今天傍晚省委辦公室要來電話，請示做好相關安排和回報材料等等，”吳郁明想了會兒，“緊急通知中午開會！”

    “主題是貫徹省委領導關于鄞峽大力發(fā)展經濟的相關指示?！?br/>
    吳郁明目光閃動：“肖挺沒跟我提過一句經濟呀?！?br/>
    “何省長也沒有，但于省長有具體部署?！狈疥山器锏卣f。

    “一是合作辦學，二是加強基礎設施建設，三是加快旅游景區(qū)施工?！眳怯裘饕彩菑埧诰蛠?，緊緊抓住問題要領。

    “三方面都離不開錢，所以除了正府舉債別無它法，誰反對誰就是阻礙鄞峽經濟建設，咱倆可要向省領導回報的?！?br/>
    說到這里兩人會心而笑。

    半小時后，市委辦緊急通知中午一點召開市常委會，不得請假、缺席！

    鄞峽領導班子成員的家都在本地，偶有外出悠閑放松也不過到附近魚塘釣魚、爬山或打牌而已。接到通知，大家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會議時間之倉促、違反常理，而是惴惴不安，不曉得書記市長領了什么尚方寶劍。

    一點整，十一名班子成員全部到場，氣氛嚴肅且有些緊張。

    吳郁明掃視全場，道：

    “上周四，我和方市長去省委向相關領導回報上任后的工作情況，省委領導非常重視，仔細聽取回報并作了重要指示，下面請方市長做個通報?！?br/>
    吳郁明很巧妙地將包袱甩給方晟。

    因為時間關系，也因為肖挺和何世風并不想就鄞峽問題輕易發(fā)表意見，所以實際上兩人都沒有指示。

    至于于道明說沒說，只有天曉得，方晟假傳圣旨沒事，打死都是一家人。

    方晟情知必定是這個結果，早有準備，裝模作樣翻開筆記本，道：

    “省委領導有感于鄞峽經濟、教育等各項指標在全省墊底，要求加大投入，多法并舉全面提升鄞峽核心競爭力，具體有三個方面……”

    常委們聽到這里略為心安，只要不涉及人事調整就好！個個規(guī)規(guī)矩矩攤開筆記本認真記錄，會議室里只有筆尖觸紙的唰唰聲。

    按上午與吳郁明串好的模板，方晟口若懸河講了二十分鐘，最后強調道：

    “省委領導非常重視鄞峽經濟建設，后面將展開密集視察、調研等活動，督促班子團結一心抓發(fā)展，不允許在此過程中抱著私心雜念或小團體、拉幫結派等不良行為。市委市正府每季要向省委領導回報各項工作進度，總結成績、反思教訓，說明存在不足和整改方案，不折不扣把省委領導指示落到實處！”

    話音剛落，吳郁明緊接著說：

    “省委領導表態(tài)支持鄞峽經濟建設，但省發(fā)改委要一碗水端平，不可能過分傾斜咱們鄞峽，道路、橋梁修建，風景區(qū)建設等項目資金主要還靠自籌。鄞峽財政拮據，去年老師工資差點發(fā)不出，根本沒能力支持基礎設施建議，怎么辦？根據省相關部門領導提示，我們可以發(fā)行地方債，一期債務多少，五億、六億還是十億，大家可以商量，但迫在眉睫的幾樁大事不做不行，暫時負點債是必須的，大家以為呢？”

    方晟見竇康皺起眉頭準備反對，另一側耿大同也蠢蠢欲動，搶先道：

    “大家一定要消除一個錯誤論調，那就是按鄞峽年平均財政收入還這筆債需要多少年，這樣算的話別說本屆正府，下屆、下下屆都還不了等等。同志們，酒店為什么每十年就翻修，商場為什么每五年就改造？辛辛苦苦賺的利潤，豈不是都被裝修工程吃了？賬不是這樣算的！越破落的商場酒店越沒生意，越豪華堂皇的超市火氣越旺，地方經濟建設也是這樣，只有大筆資金砸下去，城市干凈漂亮，交通四通八達，整個社會展示出勃勃生機，才能吸引更多商家進駐，招攬更多企業(yè)投資，全面推進鄞峽經濟發(fā)展?！?br/>
    耿大同正想說財政無力償債，被方晟一堵頓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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