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shí)大家都在東屋，而我剛剛來到廚房里，可以把廚房理解成一個(gè)過道。西屋這聲“救命”把我嚇了一跳，馬上想到老少間里肯定藏著人，就是他在呼救。

    我緊緊盯著西屋那扇半開的門，一雙腳本能地朝東屋移去。

    小差從東屋跑出來，喊了聲：“C加加？”

    我這才醒過腔來，那是C加加的聲音——這個(gè)人很少說話，導(dǎo)致我竟沒有聽出來。

    小差已經(jīng)跑進(jìn)了西屋。我也跟了過去。

    C加加就像中邪了一樣，正對著半空揮舞著雙臂，好像在驅(qū)趕什么，一只手上還緊緊握著他的手機(jī)。

    看來，他嫌吵，一個(gè)人跑到西屋玩手機(jī)來了。

    小差問：“你怎么了？”

    C加加說：“這屋里有東西！”

    小差說：“什么東西？”

    C加加說：“它們在咬我！”

    我立刻看了看老少間，那扇門依然鎖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只有下面露著一條縫兒，黑糊糊的，似乎正在朝外輸送著寒氣。

    小差快步走到了C加加跟前：“哪有東西?。俊?br/>
    C加加還在揮舞著手臂：“滾開！你們給我滾開！”

    小差回頭求助地看了看我，我走過去，狠狠捶了他一拳：“清醒一下！”

    C加加朝后趔趄了一下，都要哭了：“它們在半空飛來飛去，有好多”

    我也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蠻勁兒，攔腰抱起他，大步朝東屋走去。

    小差立刻跟上來。

    我來到東屋，把C加加放在了炕上。Asa摘下耳機(jī)問：“他怎么了？”

    四爺和小馬哥也不玩牌了，紛紛圍過來。

    C加加靠在墻上，伸手胳膊反復(fù)地看來看去，嘟囔道：“它們在吸我的血?！?br/>
    那雙胳膊很細(xì)弱，上面沒有任何咬痕，更沒有一絲血跡。接著，他又?jǐn)]起褲管查看起來，那兩條腿很蒼白，同樣沒有任何異常。

    小差擔(dān)憂地摸了摸C加加的腦門。

    小馬哥說：“這哥們玩游戲走火入魔了。”

    小差對C加加說：“你躺下休息一會兒?！?br/>
    C加加說：“我不困！”

    小差說：“你都出現(xiàn)幻覺了，還說不困？”

    C加加說：“我沒有出現(xiàn)幻覺！”

    小差說：“你說你被什么東西咬了，為什么我們沒看見？”

    C加加說：“那些吸血鬼藏在空氣里！”

    小差馬上抓住了這個(gè)關(guān)鍵詞：“吸血鬼？”

    C加加不再說話，又舉起雙臂檢查起來。

    這個(gè)人本來表達(dá)就有問題，中了邪就更說不清楚了。

    我慢慢走出東屋，來到了西屋。

    空蕩蕩的火炕，奇形怪狀的高低柜，旁邊堆著我們大大小小的行李。天棚和墻壁的連接處掛著一張蜘蛛網(wǎng)，上面粘著一只很小的死蒼蠅，不見蜘蛛的身影。

    我再次走到老少間的門前，低頭看了看那把鎖，它是當(dāng)年的著名品牌——將軍不下馬。我伸手碰了碰它，“嘩啦”一聲。

    我對著玻璃上的報(bào)紙說話了：“有人嗎？”

    里面無聲。

    我說：“你好?！?br/>
    里面還是無聲。

    我鬼使神差地又說了句：“如果你有什么冤屈就敲三下?！?br/>
    等了等，里面依然無聲。

    突然，有什么東西碰了我的脖頸一下，我猛地轉(zhuǎn)過身來，什么都沒有。我伸手摸了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脖頸有點(diǎn)麻，有點(diǎn)癢，接著我就聽見了一陣十分微小的“嗡嗡”聲，似乎有蚊蟲飛了過去。

    我不敢久留，快步回到了東屋。

    不知道小差怎么哄的，C加加已經(jīng)在炕上躺下來，很不耐煩地閉著眼睛。

    我說：“東屋好像真有東西”

    小差立刻看了看我：“這就是東屋。”

    我說：“噢，錯(cuò)了，我是說西屋?！?br/>
    小馬哥說：“大哥，你也魔怔了？”

    我瞪了他一眼，接著對小差說：“我感覺到了?！?br/>
    小差說：“你具體點(diǎn)兒?！?br/>
    我說：“剛才我進(jìn)去轉(zhuǎn)了一圈，好像有人碰了我的脖頸一下?！?br/>
    小差說：“怎么會！”

    我說：“我懷疑那個(gè)老少間有問題。你們想想，老少間都是住人的，周si

    為什么要把它鎖上？”

    小馬哥說：“你是說里面藏著個(gè)小三兒？”

    我接著說：“我問過周Si

    ，他說那里面供著什么東西，我覺得他在騙人?！?br/>
    小馬哥說：“踹開它看看不就知道了。”

    Asa說：“我們是來做客的，現(xiàn)在主人不在，你把門給踹開算怎么回事兒？”

    小馬哥說：“破案啊?！?br/>
    小差說：“不合適。”

    小馬哥這才不得瑟了。

    小差看了看我的眼睛，低聲說：“要不你也休息一會兒吧?！?br/>
    我說：“你覺得我也出現(xiàn)幻覺了？”

    小差沒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說：“我們都太累了?！?br/>
    我摸了摸脖頸，說：“如果很多人都在同一個(gè)地方出現(xiàn)了幻覺，那這個(gè)地方肯定有問題。”

    四爺突然說：“你們看C加加的胳膊怎么了？”

    C加加“騰”一下就坐了起來，我們轉(zhuǎn)頭看去，他的左胳膊腫起了一個(gè)大包，滲出了幾滴透明的液體。

    C加加馬上哭咧咧地喊起來：“看看看看！你們還不信！完了完了”

    外面?zhèn)鱽砹四_步聲，大波浪進(jìn)來了。

    小差趕緊問：“嫂子，你快來看看，C加加的胳膊怎么了？”

    大波浪抓起那條胳膊看了看：“被蚊子咬的吧？”

    小差說：“不是?！?br/>
    大波浪說：“就是?！?br/>
    然后她快步走出去，從廚房拿來了一瓶醋，打開蓋子，“咕咚咕咚”澆在了C加加的傷口上，C加加夸張地叫起來。

    大波浪說：“碰到那玩意算是倒霉，去年我就被咬過，只是沒這么嚴(yán)重?！?br/>
    小差說：“可是他沒出去啊。”

    大波浪說：“那就是你們沒關(guān)門。”

    小差說：“東北現(xiàn)在還在回暖，怎么會有蚊子？”

    大波浪說：“它們一年四季都有，只是很少能遇到。”

    小差說：“冬天也有？”

    大波浪說：“有啊，不過那時(shí)候都穿著棉襖棉褲，它們咬不著?！?br/>
    我驚訝了。由于我天生招蚊子，所以查過很多關(guān)于蚊子的資料，據(jù)我所知，氣溫降到10℃以下，蚊子就會大量死亡，極少的蚊子會藏在室內(nèi)隱蔽的地方，盡量降低新陳代謝的速度，類似冬眠。

    小差又看了看C加加的胳膊：“我不明白，被蚊子咬了怎么會流出液體？”

    大波浪說：“都這樣?！苯又终f：“這些東西跟沒有似的，防不勝防。”

    小差馬上問：“‘跟沒有似的’是什么意思？”

    大波浪說：“它們是透明的啊?！?br/>
    我愣住了：“404的蚊子是透明的？”

    大波浪也很詫異：“你們那里的蚊子不是透明的？”

    我說：“不是啊?！?br/>
    大波浪嘀咕了一句：“我還以為哪兒的蚊子都一樣呢。”

    大波浪的這個(gè)說法讓我感覺到了某種恐怖，就像皇帝的新衣——你說它存在就存在，你說它不存在就不存在。那么，所謂透明的蚊子到底存不存在呢？

    我依然懷疑，這兩口子在老少間里圈養(yǎng)了某種鬼祟的臟東西，趁著西屋沒人它就溜出來了，正好C加加跑進(jìn)去玩手機(jī)，于是它把C加加襲擊了，后來又把我襲擊了。大波浪編造出“透明”的蚊子，只是為了遮掩那種臟東西。

    那究竟是個(gè)什么玩意呢？

    我突然問大波浪：“你什么時(shí)候來404的？”

    她說：“我是從小在這兒長大的?！?br/>
    Asa說：“難道這里的蚊子也變異了？”

    四爺說：“那不叫變異，應(yīng)該叫進(jìn)化吧？”

    小差顯得有些緊張，她看了看C加加，輕聲問：“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C加加搖了搖頭。

    小馬哥說：“你到底有啥感覺，說出來啊，總搖腦袋是啥意思？”

    C加加并不理他，還是看著小差搖腦袋。

    小差問大波浪：“你確定他不用送醫(yī)院？”

    大波浪說：“澆上醋應(yīng)該就沒事兒了?！?br/>
    我接著問大波浪：“那你怎么知道它們在哪兒？”

    大波浪說：“沖著陽光能看到它們的小心臟?！比缓笏肿兊脷鈶嵠饋恚骸拔覀冊缇透k公大樓提過，讓他們給西區(qū)換一批紗窗，這都半年了，就是沒人管！”

    我忽然感覺脖頸有些酸痛，伸手摸了摸，赫然一驚——我也摸到了一個(gè)大包，還濕漉漉的。我趕緊對小差說：“你快幫我看看我的脖頸怎么了？”

    小差探過腦袋看了看，大聲說：“你也被咬了？”

    大波浪也過來看了看，立刻按住我的脖子，又給我來了個(gè)酸溜溜的“淋浴”。

    四爺問我：“你感覺怎么樣？”

    我說：“我被黃蜂蜇過，應(yīng)該有抗體了，沒事兒。”

    就在這時(shí)候，外面?zhèn)鱽砹思贝俚哪_步聲，大家朝門口看去，周si

    回來了！他的表情很激動，連聲說：“問到了問到了?！?br/>
    四爺馬上問：“在哪兒？”

    周si

    說：“就在石棺附近?！?br/>
    我們幾個(gè)人互相看了看，小差說：“這是我們唯一的線索了，收拾行李，我們走?！苯又龑χ躍i

    說：“你幫了我們大忙，謝謝謝謝。”

    周Si

    說：“嗨，舉手之勞而已。”

    C加加看著小差，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小差對他說：“別怕，路上我照顧你?！?br/>
    Asa也拽了拽我，小聲說：“你不是說石棺那里是禁區(qū)嗎？”

    我說：“如果過了象鼻人給的期限，整個(gè)404都是我們的禁區(qū)?！?br/>
    說完我就去拿行李了，剛剛跨進(jìn)西屋門檻，雙腿一軟，直接就癱在了地上

    實(shí)際上我只眩暈了大概兩三秒鐘，后腦撞擊地面的疼痛給我?guī)砹饲八从械那逍选?br/>
    我用手拄著地想爬起來，腳下卻使不上勁兒。

    我要詳細(xì)描述一下這種感覺——我動了動腳趾，發(fā)現(xiàn)身上的每個(gè)末梢都沒有問題，但就是站不起來，就像重心移到頭頂?shù)牟坏刮?，頭重腳輕。眼前就像出了問題的電腦，不斷黑屏重啟。其實(shí)暈倒的感覺跟喝醉了差不多，我感覺渾身綿軟無力，意識模糊，想吐卻吐不出來。

    不知道是誰把我扶起來了，跌跌撞撞地放在了西屋的炕上。

    躺下之后，我失去了一段意識，醒來的時(shí)候，我隱約看到有人在地上走動，還聽見了小差的聲音，她正在跟四爺談?wù)撐遥以诎l(fā)燒，其他人好像出去找藥了。

    發(fā)燒？

    毒素導(dǎo)致的？

    我感覺老天在捉弄我，我剛剛接近了“錯(cuò)”，它就把我阻止了。

    我的嘴角動了一下，意識又消失了。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shí)候，大家都不在了，我很渴，很想喝水，我扶著墻艱難地坐起來，情不自禁地看向了老少間，又看到了那個(gè)黑體字標(biāo)題——《第二次簡化字方案（草案）》，又聞到了那股香灰和中藥的味道。

    突然，老少間里傳出了一個(gè)很開心的聲音：“現(xiàn)在這屋里就剩下咱們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