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秦祚自己也承認自己是個小氣的人,那日被蘇素衣那句話傷了自尊心,這些日子雖然每日見面,但說什么都不愿先開口。她派了王瑾去打聽青遙,王瑾便滿臉興奮的去查了查記錄,發(fā)現(xiàn)這次霜華殿是跟來了一位名叫青遙的宮婢,卻在幾日前就被調(diào)派回宮了。
秦祚覺著肯定是蘇素衣讓她回去的,不過,蘇素衣為何這樣做,她想不明白。只是想著剩下半個月見不到青遙,心中悵然若失的。
這些日子,她耍著小脾氣不去搭理蘇貴妃,但王瑾卻時不時在她耳邊念叨:娘娘今日去了什么什么殿呀,拜了什么什么菩薩呀……今日王瑾又開始碎碎念,聽得秦祚肝疼,這是要把滿廟的菩薩都拜完嗎?那得添多少香火錢呀!最近國庫可空虛得很。
思慮再三,她覺得自己有責任有義務制止這樣鋪張浪費的行為,一切要提倡勤儉節(jié)約。將手中奏折‘啪’的放下,余光卻瞥見兩個小家伙從門口邁了進來,小手牽小手,狠狠秀了一把姐弟之情。
她笑著一手摟一個,問道:“今日又去什么地方玩啦?”不知是不是之前在皇宮內(nèi)壓抑太久,如今到了外面,便格外貪玩,再加上她還持著支持態(tài)度,兩個小家伙真玩瘋了。爬樹、掏鳥蛋、彈弓、捉蟋蟀……反正該玩的不該玩的,小家伙都玩了個遍,將這佛門凈地擾亂得干干凈凈,還沒人敢說他們,直把負責照顧她們的蘇素衣愁得焦頭爛額。
“回父皇,今日去后山采花了,您看這是我編的?!卑⒊蟮靡庋笱蟮膶⑹种械奈锸不瘟嘶危仂襁@才看見她手中有一個圓圓的花環(huán),有些淡紫的小花點綴在上面,挺好看的,她豎起大拇指道:“公主殿下真棒!”阿丑便咯咯的笑起來,大方的將花環(huán)遞給她,笑道:“那這個就送給父皇啦?!?br/>
秦祚一臉驚喜的接過,道:“只有父皇有嗎?”
阿丑很自然的搖搖頭,小手指點著自己的下巴道:“還有娘親呢,娘親的花兒是紅色的,娘親喜歡紅色呢。”
秦祚心中暗暗記下,臉上卻故意顯出一副失望的模樣,道:“我還以為只有父皇有呢?!?br/>
阿丑眼珠子一轉(zhuǎn),轉(zhuǎn)移話題道:“父皇,阿紹也有東西送您呢。”她也是被朱太后熏陶影響的人之一,改口喚‘阿紹’了。
小青牛本來在津津有味的吃著糕點,灑了秦祚一身糕點屑,此時聽到自家皇姐點名,還有些反映不過來,愣愣的看著秦祚。過一會兒聽到秦祚發(fā)問,才懵懵懂懂的知道自己是被皇姐坑了,將手中咬了一口的糕點遞過去,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父皇,您吃嗎?”
秦祚嗔了阿丑一眼,笑罵了句:“小調(diào)皮鬼……”又將小青牛手中的糕點一口吃進。阿丑聰慧,一見秦祚神色就知她沒生氣,摟著她脖子嬌笑兩聲,又道:“父皇,聽娘親說明日是天燈節(jié)呢。”
秦祚眼睛一亮,天燈節(jié),傳說是以前趙國的一位君王,昏庸好色,欲娶自己的妹妹。妹妹硬扭不過,借托除非三月初九出現(xiàn)繁星滿地的奇跡,才可成婚。君王下令長安四周百姓到初九晚每戶燃燈火,違令者斬。至初九日晚,妹妹登樓見滿地都是燈火,誤以為真是繁星落地,縱身投河自戕。為了紀念這位不甘□□的女子,民間百姓每逢三月初九都燃起燈火,俗稱天燈節(jié)。
這可是堪比元宵節(jié)一樣的舉國歡慶的日子,秦祚最喜歡這些節(jié)日了,不光是熱鬧,還總有些大善人、大家大戶什么的會散些銅錢或者散些糕點吃食。不過,如今時過境遷,她雖成了有能力散銅錢的人了,但還是喜歡湊熱鬧。
但轉(zhuǎn)念一想,朱太后還在廟里潛心禮佛,自己只顧著玩樂似乎不太好吧?遺憾的將這念頭壓下,輕聲道:“咱們以后帶著皇奶奶一起去不好嗎?”
小青牛自幼待在朱太后身邊,自然很親近朱太后,今日又跟著阿丑聽到蘇貴妃說了天燈節(jié)的盛況,心中癢癢,如今聽秦祚一說,忙從她腿上滑下來,含糊道:“孩兒去喚皇奶奶?!?br/>
小短腿邁得飛快,留下秦祚跟阿丑大眼瞪小眼,然后齊齊笑起來,阿丑是見她笑才跟著笑,秦祚卻是在笑自己是不是太壞了一點?剛剛明明可以阻止的,卻眼睜睜目送小青牛去討個可以安心出行的話。
果然,不消一炷香時間,小青年便回來說皇奶奶讓我們自己去,垂拉著腦袋,想必是皇奶奶不陪他有些不高興,但真真到秦祚下令備車的時候,又笑起來,滿眼都是期待。秦祚看得直搖頭,這可憐孩子,從出生就沒出過宮,再長幾年怕是得悶壞。
車備好時,阿丑也已經(jīng)將蘇貴妃拉了過來,蘇素衣一見著她,就道:“母后還在禮佛,莫要太順著她們?!?br/>
如今她先開口,我就大度點回應她吧,秦祚自我安慰一番,咧嘴笑道:“已請示過母后?!碧K素衣便不再多說,眼里也有著淡淡的雀躍。
倒是王瑾和那些侍衛(wèi)忙起來,到她們乘車下山之后,那些侍衛(wèi)們都換了身衣衫混進百姓群中,或近或遠的警戒著保護著。秦祚仍然是丟下了一臉哀怨的王瑾,她嫌他太娘氣,蘭花指一掐,誰都看得出來是個公公。
馬車到了山下,進了長安城,沒走幾步,便走不動了。天燈節(jié),家家戶戶出來賞燈,道路擁擠不堪,別說是馬車,人走著都頗為費力。秦祚此時有些后悔了,想著自己倒無所謂,蘇素衣和兩個小家伙哪能下去擠?。繑D壞了她不心疼死?
倒是蘇素衣見著外面熱鬧場景,心生向往,道:“如今馬車不能通行,咱們便下去走走吧,多喚幾個侍衛(wèi)護在身邊便是?!?br/>
秦祚想著也有理,來都來了,不能只在馬車上望望人群便打道回府吧,無奈的搖頭道:“走吧,只是外面人多,侍衛(wèi)也不一定能護得周全,咱們一定得走到一起?!?br/>
阿丑與小青牛早就等不及了,如今見秦祚松口,立馬掀開簾子。因為沒帶宮人,所以兩名侍衛(wèi)上前小心翼翼的一人背上一個,秦祚和蘇素衣依次下來,看著眼前的場景,只覺眼花繚亂。
四處都掛有花燈,人來人往的,每人手上都提著一盞精美的花燈。更有些富家子弟,前呼后擁的帶著數(shù)十仆人,每個仆人手中都提著大小不一的花燈,招搖過市,甚是洋氣。
秦祚一看自己周圍面色嚴肅的數(shù)十侍衛(wèi),嘖嘖兩聲,一點沒有那些紈绔子弟身邊的狗腿子氣味,讓自己想冒充一把風流公子過過癮都沒勁,不過,這樣才有安全感嘛。
一陣洶涌的人流朝前撲去,侍衛(wèi)們守得嚴嚴實實的,但秦祚還是下意識的張開雙臂將蘇素衣護住。發(fā)現(xiàn)自己多此一舉之后,訕訕的笑笑,蘇素衣含笑看她一眼,道:“咱們也去買兩盞花燈吧?”
“好啊好啊……”秦祚聽她說的是‘咱們’,心花怒放的,連聲答應。
“父……,我也要……”阿丑突然想起剛才在馬車上秦祚叮囑她的,在外面不能喚‘父皇’二字,于是懸崖勒馬,不過不妨礙她說出后面一句話。
“我也想要?!毙∏嗯R踩跞醯难a充了一句。秦祚大手一揮,豪氣道:“都買,一人買五個!”
蘇素衣捂嘴輕笑道:“買這么多作甚?”
秦祚頗有深意的看她一眼,道:“你想要的,我都得滿足啊?!?br/>
蘇素衣不接話了,耳根子紅著開始打量四周的花燈,走馬燈、玉兔燈、葫蘆燈、娃娃燈、孔雀開屏燈,個個都形象逼真,任誰看到都得驚嘆一番,但她如今卻只是做做樣子,根本沒用心看。
秦祚心中偷笑,一把拉住她的手,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去。蘇素衣看了看四周,大庭廣眾的,臉都羞紅了,忍不住微微掙扎。
秦祚正色道:“拉好了,人這么多,可別走丟了?!?br/>
蘇素衣輕輕瞪她一眼,卻也不掙扎了,看著兩個小家伙左顧右盼的笑顏,心中安寧起來。
“轟隆”幾聲,幾朵璀璨的煙花劃破黑暗,綻放在頭頂上。人們紛紛駐足,引頸眺望,蘇素衣也抬頭仰望,嘴角微微上翹。
秦祚側(cè)臉看著煙花在她眼中綻放,只覺美不勝收,再美的風景都比不過這雙眸子。心中一熱,自己怕是愿意一輩子就這樣看著她,守著她。她又突然想到其他的,心中一澀,眼淚止不住的涌出來,趁著沒人發(fā)現(xiàn)趕緊抹掉。
煙火放完,蘇素衣低下頭,就見身旁的人笑意吟吟的看著自己,眼里的倒影全是她,讓她一瞬間恍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