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姑娘家,一個中年男子。
凌卿綰見裳舞來,起身,向她微微點頭行禮。
裳舞的目光在凌卿綰看向她時,變得凌厲了起來。
“你是來笑話我的嗎?”裳舞問凌卿綰。
晉云山上發(fā)生的事情,凌卿綰不可能不知情。她也是第一次,親自來驛站與裳舞見面。
凌卿綰雙眸微掃,瞥見裳舞泛紅的眼圈,有些無奈。
“我沒有公主想的那般狹隘,你何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br/>
“也是,將軍府教出來的子孫,又豈有心胸狹隘的?!鄙盐杩嘈Α?br/>
她想到了凌霄。
在她眼里,凌霄便是一個極驕傲張揚極有抱負的男兒。
裳舞歡喜他,也打心眼里的敬佩他。
“那你今日過來找我是為何事?”
顯然,裳舞對凌卿綰這個不速之客不甚歡迎。
“我來找你,一是為了跟你告別?!绷枨渚U嘴角微微上揚,看上去神情泰然,宛若無事人一般。
裳舞臉色一垮。
的確,裳初抵達京城就是這幾日的事情了。
裳初一來,她便要馬不停蹄回北周。
“我怎么記得,我跟你關系算不得要好。你會好心特意來驛站一趟,就為了給我告別?”裳舞冷哼。
還不是為了看她的笑話。
“所以我說了,這是其一,還有其二呢?!绷枨渚U不緊不慢道。
被凌卿綰將了一軍,裳舞眉頭緊皺。
看著裳舞此時的模樣,凌卿綰只覺得好笑。
她要和裳舞提的第二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你綁架稚兒,為了威脅我哥哥與你和親一事,我都已經(jīng)聽說了。”凌卿綰溫聲道。
裳舞心虛,目光不自覺偏至一邊。
“這個主意,是葉云給你出的吧?!绷枨渚U又添了一句。
“葉云?葉云是誰?”裳舞不解。
說完,她腦海中猛然浮現(xiàn)出這些天與她聯(lián)系的黑衣人。
那個黑衣人從不曾暴露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莫不他就是凌卿綰口中所說的葉云?
“你那么喜歡我哥哥,想來也應該暗中調(diào)查過他。不知公主可知道,我爹有一個私生子,一直在我們府上當管家,之后被拆穿,便消失了蹤跡?!?br/>
凌卿綰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裳舞再怎么愚鈍,也該想到那個男子,就是凌霄同父異母的弟弟葉云了。
“那他為何要與我合作,設計綁架谷稚?”裳舞云里霧里。
雖然不懂,但她仍能隱隱感受到,那個葉云并非好人,自己莫名做了壞事。
“你綁架谷稚,是為了以此威脅我哥哥和你成親。而他綁架谷稚,是為了把我哥哥引誘上山,提前設下埋伏,想要殺了我哥哥。”凌卿綰告訴裳舞。
聽到此話,裳舞心頭一顫。
“公主那夜上山的時候,應該看見遍地的尸體了吧?”凌卿綰提醒道。
裳舞哪里只是看見了,她這幾日一直在想,那些死去的黑衣人究竟是誰。
她是派人對付過谷稚和綠蘿,可她從未對沈家軍動過手。
如今真相大白,裳舞除了震驚,還有無盡的慚愧。
她明明那么喜歡凌霄,卻不曾好好保護過他。甚至親手把他退入危險當中。
“如果那日我哥哥死了,你也會死?!绷枨渚U又告訴了裳舞一個事實。
裳舞睜大眼睛,緊緊盯著凌卿綰。
凌卿綰說的話她不懂,但她知道,凌卿綰不會說假話。
“既然你連葉云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他估計也沒告訴過你,他其實是你皇兄的人?!绷枨渚U對裳舞說道。
“我皇兄?”裳舞詫異。
“你死在大越,滿星就可以以此為由,借機起義,攻打大越。而我哥哥死了,大越少了一個得力干將不說,也相當于剝了我外祖一層皮?!绷枨渚U緩緩開口。
滿星的野心,就在此處。
他不止想要成為北周的君主,還想一統(tǒng)大越。
裳舞已然被驚的說不出話。
“我告訴你這些,一是讓你知道你這次錯的有多離譜,二是提醒你多提防你的皇兄。他并非真心實意待你。改日回了北周,也需再長個心眼。”
說完,凌卿綰站起身。
“卿綰在這里,遙祝恭祝幸福安康?!?br/>
待到彎腰行過禮,凌卿綰轉(zhuǎn)身揚長而去。
“凌卿綰。”
裳舞忽然叫住凌卿綰。
凌卿綰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微笑著望向裳舞。
“幫我跟你哥哥說聲,對不起?!鄙盐璧晚?。
“好?!?br/>
凌卿綰笑著答應下來。
“孫小姐真是好心。”
待到出了驛站,宋添終于開口感慨。
這次裳舞做了這么蠢的事情,差點害死了凌霄和谷稚,結(jié)果凌卿綰非但不找裳舞麻煩,還告知她真相,提醒她小心。
如此胸懷,絕非一般人能比得。
凌卿綰搖了搖頭。
“我這樣做,也是有私心的?!?br/>
“滿星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到北周,不足為懼,但難保不準他還會鬧出什么事情來,畢竟葉云還在京城。山高皇帝遠,我們奈何不了滿星,但還有個裳舞?!?br/>
“裳舞瞧著蠢,那是因為她喜歡凌霄。人啊,一旦陷入愛情,就會忍不住失去理智。可您想想,她一個女子,能夠從一眾皇子公主中脫穎而出,甚至上了戰(zhàn)場,可想她的毅力?!?br/>
甚至凌卿綰想起來,都會自愧不如。
“還是孫小姐有遠見!”
宋添亦是萬分感慨。
第三日,裳初抵達京城。
許是之前滿星和裳舞和親一事,已經(jīng)將皇上弄的精疲力盡,裳初一來,他便隨手許配給了宋至清。
之前裳舞來時,宋至清就提議過與北周和親。奈何裳舞一心歡喜凌霄,宋至清有心替皇上解憂,但卻無能為力。
現(xiàn)下,這裳初便就交給他了。
馬車停在城外,裳舞與裳初告別。
“五姐,我舍不得你?!?br/>
裳初哽咽。
初來大越,人生地不熟,裳舞是她唯一的親人。可沒想到她剛來,裳舞就要離開了。
“這兒不比北周,沒人會常常慣著你,你說話做事自己注意一些。別的沒什么,這兒的人,都很好?!鄙盐枵Z氣溫柔。
面對眼前這個妹妹,裳舞心中五味雜陳。
她與裳初,本是不熟的。
可如今在這陌生的國度,二人卻是格外親近。
裳舞也希望裳初能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