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若離哼了一聲，“你該不會是為我擔(dān)憂吧，那到可不必?！?br/>
    王玥夕嘆了口氣，“你也該清楚這場戰(zhàn)事的結(jié)局走向，為何還執(zhí)迷不悟，甚至猶豫不前？”她繞過香爐，走到火鳳若離面前，“若離，是時候做出決斷了。”

    看著面前的摯友，火鳳若離的眼神又開始飄渺起來。決斷么，哪里是那么好決定的。一邊是南昭的江山，一邊是自己的私心，而她，從來都不是個有責(zé)任心的人呢。

    “紫湘……”沉默了很久，南昭的國主終于幽幽吐出一口氣，猶豫著問道，“你說他會不會……”

    “我不知道?！辈坏群糜颜f完，王玥夕就冷冷打斷，看著火鳳若離臉上變色，又安慰道：“人的心思最是難測，更何況是他。不過你要做出自己的決定，不管他對你是什么意思，只要你聽從自己的心，你就不會迷茫，不會后悔?！?br/>
    “你也是循著自己的心，走出忘憂谷的么？”火鳳若離問，看著好友的眼睛。

    “算是吧?！蓖醌h夕點頭。一切都應(yīng)該有個結(jié)局了，不是么？

    火鳳若離松開她握著自己的手，走到窗前，望著陰郁的天色，喃喃：“青鸞錦死守鳳凰城，將墨楚右翼軍抵擋在外。但是如果來的是墨楚攸，鳳凰城必定失守。”

    王玥夕不知她為何這么篤定，看著她的背影問道：“那這個決定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下？”

    “等等吧?！被瘌P若離合上雙眼，面前又閃過那張清冷的容顏，沒有心的人，又是否能感知到人心的溫度……

    ——

    這一戰(zhàn)的慘烈是不言而喻的。李陵望著浮尸遍野的戰(zhàn)場，內(nèi)心不是沒有悲哀，悲哀中又有一種棋逢敵手的淡淡喜悅。許久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了吧，也是難能可貴呢。

    寒鴉和禿鷲在沙場上飛過，需找著剛剛死去的人溫?zé)岬氖w，用戰(zhàn)士的血肉飽餐一頓，振翅抖了抖喙上的鮮血。寒風(fēng)起，帶來冰冷的亡魂的氣息，讓人的心仿佛也墜入冰窟，再也快樂不起來。

    血流成河的尸堆中，一個身影在踽踽前行，搖晃蹣跚，仿佛隨時都會倒下。然而卻是不停的走著，從一個尸堆走到另一個，又走到另一個。

    沒有，都沒有。再也看不到那抹紫衣，那蒼白俏麗的容顏就這樣消逝在泥漿黑土之下。便是想一想，都讓他渾身發(fā)涼，止不住的顫抖。

    “湘兒，湘兒……”他喃喃，他的湘兒，終究是找不到了么。

    呵，仿佛是接受了般，他頹然倒地，坐在那白骨血肉中，泣不成聲。

    李陵走過來，想將他扶起來，蕭祈揮手拒絕了，就那樣坐在血泥中。

    “湘兒走了，我找不到她，我……再也找不到她了?！?br/>
    李陵緊抿著雙唇，沒有說話，這一刻，對于這個失了心智的男子，他不知該以什么樣的立場去面對。

    以前他恨他，現(xiàn)在見他為了皇姊傷心無助，知道他并不是鐵石心腸，不會去愛的人，他反而不知該怎么去面對他。

    愛也罷，恨也罷，在皇姊跌落馬背的那一刻也都結(jié)束了，不是么？

    “你的子民需要你，這個樣子下去，你拿什么去拯救你已經(jīng)殘破不堪的江山?！蹦釉拼朔吮鴶?shù)十里，心中必定是憤恨不已，現(xiàn)在不著急進(jìn)攻，是在等軒轅皇城的增援。只要他們援兵一到，蕭國的局勢就會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江山？”蕭祈回過神來，忽而笑了笑，“我連自己愛的人都守護(hù)不了，怎么去守護(hù)這江山。”

    李陵凝眉望著他，這是他第一次說出自己的心意，之前冷香紫多方試探，他都如深潭秘淵般不可探知，現(xiàn)在皇姊死了，反而不再遮掩，是可笑，還是可悲？

    “你一定在笑我。呵，其實我都覺得自己可笑?！备F盡一生在守護(hù)明知無比脆弱的東西，帶著面具活在自己的臆想里，以為只要努力就能讓多數(shù)人得到幸福?？墒沁@個世界何其殘酷，弱者終究是得不到救贖的。連他最后可以維持信念的東西都要生生奪去，多么殘忍，多么可惡！

    蕭祈右手握成拳，緊緊握著染血的香紫云絳，眼中卻是死一般的寂滅。

    李陵嘆了口氣，抬頭望向鉛云密布的天，他知道，他的九叔叔怕是再也站不起來了……

    ——

    莫子云退兵十里，本意是等待軒轅帝都的增援令。但是半月后襄城來使，帶來帝都近期不會增援北方的消息。高坐在龍椅上的軒轅帝王現(xiàn)在正瞭望南昭局勢，墨楚和南昭的戰(zhàn)情牽動了他大部分心神。等到蕭國國主失蹤的訊息傳來，軒轅國都立即下了皇令，大將軍莫子云即刻回京，同司馬青將軍一起攻伐南昭。

    接到皇令的那一刻，莫子云心有不甘，但皇命不可違，只好整頓軍馬，在夜里就從北方邊境撤軍，率領(lǐng)三千剩余戰(zhàn)士回到襄城。

    而軒轅帝關(guān)于蕭國國主退位的消息判斷也是異常精準(zhǔn)的。蕭祈退位，前蕭國國主蕭夢瑾獨子蕭楚風(fēng)臨危受命，受了皇綬玉璽，卻沒有即位。蕭楚風(fēng)是墨楚右翼將軍李陵的本名。

    墨楚得知消息后，派兵增援李陵，這在軒轅帝意料之內(nèi)，所以莫子云退兵亦是無可厚非了。但是苦戰(zhàn)四個月的結(jié)果卻是為他人作嫁衣裳，襄城皇宮內(nèi)那人也不是沒有不甘吧。

    冷雨瀟瀟，飄飄灑灑落下，落在青石階上，翻飛的屋檐上，又順著檐角垂下，形成一層薄薄的雨幕。雨幕外的天晦暗朦朧，灰白的色調(diào)，一種死寂般的淡漠。

    雨幕中突然傳來女孩子的笑聲，清脆悅耳，穿透水汽傳了過來。屋檐下的人一怔，空洞的眸中露出希冀的光亮。然而那銀鈴般的笑聲卻只是一瞬，仿佛是他臆想出來的東西，迅速消逝在氤氳煙水中了。

    蕭祈垂下眼眸，漠然走到雨幕中，冰冷的雨水打濕身上的衣衫，他恍然不覺，只是走著。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變了模樣，仍舊是繁花似錦的春日，紫洛城的皇宮里九歲的小女孩纏著在御花園里讀書的他，嘰嘰喳喳，嘈雜的說個不停。今日師傅又帶她出去玩了，集市上的猴兒戲真是有趣，還有香噴噴的桂糖餅，喏，她偷偷給他帶了一個呢。九叔叔，你怎么不說話，看的什么書，有意思么。說著奪了他手里的書，藏到身后，撅嘴道：不許看，我在的時候只許你看我。他嘴角扯出無奈的笑容，心里卻是暖暖的。

    場景轉(zhuǎn)變，九歲的小女孩已經(jīng)是十四歲的少女，像夏日的紅荷，清新美麗。他的手覆上哪如花般的笑顏，卻在接觸到之前顫栗，最后還是落到她額上。少女眼中有失落的神色，他轉(zhuǎn)身離開時抓住他的手臂，急道：“怎么了九叔叔？你這幾日怎么總是躲著我？我讓你討厭了么？”他推開她，冷冷的凝視著她，想著怎樣開口才能讓她不要再來皇宮看他，她卻一瞬哭了出來，“昨天你還親我的，你吻我的臉頰然后……”“你住口！”他羞紅了臉，怒斥，雙手微微發(fā)抖，她顯然被嚇到了，諾諾著不再說話。他憤然轉(zhuǎn)身離去，發(fā)誓以后不再見她，然而在那一刻他是多么的厭惡自己呵。

    蕭祈停下腳步，仰起臉，雨水順著面頰流下，燙燙的。

    “九叔叔，我們走吧，聽說極北之地有一方樂土，住在那兒人無憂無慮，每天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什么煩心事都沒有的。九叔叔，你帶我去那里好不好？”

    “九叔叔，我不嫁給他，我心里已經(jīng)有了人，除了他我不會嫁給任何人，你不要逼我！”

    “不管陵兒是怎么想的，你永遠(yuǎn)是我的九叔叔，別人背棄你，我卻是會永遠(yuǎn)在你身邊，不離不棄?！?br/>
    不離不棄，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