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傷還未好,娃娃臉上好像籠罩著一層灰,整個人都失去了光彩,林萊沒想到艾米利亞的死會給他帶來這樣大的打擊,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反而是杰克先開口:“寧萊,好久不見,你今天很漂亮。”
林萊在心里嘆了口氣,面上仍是笑微微的,“我這是用自己的樣子第二次見你,上次見面我們什么都不方便說?!鄙洗我娒媸窃诎桌麃喌脑岫Y,他們當然不好意思說什么,也沒那個寒暄的精力。
“我打算離開紐約了,去我家鄉(xiāng),加州鄉(xiāng)下的農場。”
林萊吃驚地挑眉:“已經決定了嗎?你跟溫妮莎的感情……怎么辦?”
“如果她能接受異地戀就還在一起,如果不能接受?!苯芸寺柭柤纾瑹o所謂地說,“那就分手。”
林萊知道他并不像表現(xiàn)出來的這么不在乎,只是艾米利亞的死突然讓他迷茫了,讓他迷失了方向,讓他暫時沒精力處理其他事情,等他恢復過來就好了。但她卻不好說那么多,西方人跟中國人的相處方式存在差異,在中國,好朋友之間互相說說小秘密,吐吐苦水,尋求感情上的安慰和建議都是正常的,西方人在相處中卻更偏愛點到即止,怕觸碰對方的*,即便是最親密的人之間,也強調個體的獨立性。
她沉默片刻,斟酌著字眼道:“在我們中國,有一句古詩叫還將舊來意,憐取眼前人。”
杰克聽了個似懂非懂,林萊是將古詩翻譯成英文說的,本就失了詩詞的韻味,杰克又沒聽得太懂,于是她也興味索然,點到即止,不再繼續(xù)深入討論。杰克曾經和她很熟,但那是披著艾米利亞皮的她,不是真正的她,這在她看來或許差別不大,但在杰克看來,卻是天與地的差別,不然他也不會因為這次艾米利亞的死而這么傷心——艾米利亞早就死了,這次不過是連軀殼都失去了。
“我想跟你一樣,做經紀人,你有什么建議可以給我的嗎?”林萊轉開話題。
杰克對她知無不言,但凡她有不懂的問題,都詳細地解答,末了留了個電話號碼,讓林萊遇到問題的時候打電話給他,“我七天二十四小時開機,就像做你經紀人的時候一樣,你隨時可以call我?!?br/>
這場談話進行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杰克要像以往一樣送林萊回家,林萊說不用,指著門口說:“肖恩在外面等我呢?!?br/>
杰克了然,但還是送她到門口,最后和他擁抱,杰克在她耳邊低聲說:“再見,寧萊。”
他們彼此都知道,這次之后見面的機會就少了,一旦杰克離開紐約回到加州,更有可能這輩子都見不了幾次。
“再見,杰克。”林萊說。
***
2月9日,在洛杉磯的斯臺普斯中心,格萊美頒獎典禮舉行。林萊和肖恩坐在前排,身邊是斯蒂芬妮和年過六十的鄉(xiāng)村歌手布萊克,都是當今歌壇舉重若輕的人,利安德爾、安格斯、帕特里克等等大牌明星都在場,并且都肩負著表演任務,主持人還未上臺,現(xiàn)場氣氛輕松而愉悅,盡管歌手們都擔心著獎項的歸屬問題,但出席這種眾多音樂大家齊聚一堂的盛宴本就是一種享受。
林萊沒有跟任何人搭話,倒是有不少明星過來跟肖恩打招呼,順帶著向她問好,她只回以微微一笑,心情有些激蕩,卻強自抑制。她知道今天的頒獎典禮某種意義上也是艾米利亞跟世界告別的盛大儀式,她作為艾米利亞存在的那段時光,徹徹底底地結束了,但艾米利亞的榮耀和世人對她的愛,她來幫艾米利亞做一個最后的見證。
主持人安德魯·托德是美國著名饒舌歌手,兩座格萊美獎的得主,已經主持過以往四年的格萊美頒獎典禮,深受觀眾喜愛贊譽,他講話的腔調有說唱的風韻,特別有節(jié)奏感,他一開口,能容納數(shù)萬人的會場瞬間鴉雀無聲:“2015年是值得紀念的一年,來自世界各地的歌手、普通人聚集在這里,享受一場頂級的音樂盛宴,我們收獲了許多很美很美的音樂,也蒙受了莫大的損失——我們失去了流行天后艾米利亞,艾米利亞是全美人民的甜心、女王,失去她,這一年有再多光彩也終將黯淡?!?br/>
安德魯眼中隱有淚光閃耀,但他的語調很快又激昂起來:“但是,艾米利亞的音樂永存,她曾二十多次登上格萊美舞臺,留下過數(shù)不清的精彩表演,奪走了接近20座留聲機,你們會永遠記住她嗎?!”
群眾沸騰,前排的明星們都從座位上站起身,不少女明星偷偷擦拭眼角,和瘋狂的群眾一起大聲吼:“會!”
“今天,讓格萊美見證她的榮耀,也讓我們對艾米利亞說,一路走好?!卑驳卖斅曇粼降胶竺嬖降统?,仿佛哽咽一樣沙啞起來,特別能勾動人的情緒,“下面,請利安德爾和蘇菲帶來歌曲。”
是利安德爾和艾米利亞的歌,現(xiàn)在艾米利亞不在了,由蘇菲唱她的部分,蘇菲無論名氣、唱功還是舞臺表現(xiàn)力都差艾米利亞一大截,但此時,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首歌的意義和它所蘊含的感情。利安德爾穿著黑色禮服,蘇菲一襲白色長裙,長發(fā)披散,舞臺上就只有他們兩人,燈光打在他們兩人身上,仿佛世界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蘇菲的聲音和艾米利亞有些相似,不然也不會讓她來唱這首歌,舞臺下的人遠遠地望著,幾乎錯覺艾米利亞又回來了,纏綿又高亢的聲音仿佛一把帶毒的鉤子,勾出所有人關于艾米利亞的記憶,讓酸澀的情緒縈繞于胸腔。娛樂圈曾給艾米利亞帶來了傷害,卻也為她帶來無上榮光,讓無數(shù)人知道她,了解她的生活,此時此刻,現(xiàn)場所有人和正看直播的所有人,心里就只有一個名字:艾米利亞。
林萊捂著嘴,眼眶中有淚水在閃閃發(fā)光,突然,一只溫暖的手掌擱到她肩上,肖恩將她摟進懷中,林萊順勢趴到肖恩肩上,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
最終,艾米利亞成為當晚最大的贏家,在一整年沒有發(fā)專輯的情況下拿了六個格萊美獎項,兩項來自,其中還包括分量十足的特別獎和年度歌曲。
當晚,林萊和肖恩沒有回去,兩人在附近的酒店住下了,林萊的情緒有些失控,到了房間之后眼睛還是紅紅的,坐在沙發(fā)上好半天回不過神,肖恩坐到她身邊,拿拇指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林萊這才遲鈍地轉過頭來,用一種小心又疑惑的聲音喊:“肖恩?”像是疑惑肖恩為什么在這里。
肖恩無奈,耐心地答道:“我在?!?br/>
林萊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大顆大顆地順著削尖的下巴淌了下來,不要錢一樣掉。
肖恩簡直拿她沒轍,看她哭得像個小兔子一樣可憐可愛,又心疼又無語:“怎么又哭了?”
“我……我感動嗚嗚嗚?!绷秩R又掉起了眼淚。
“本來有個禮物要給你,你再一直哭我就不送你了?!毙ざ骱逍『⒁粯雍逅?。
林萊抽抽噎噎:“是……是什么?”
肖恩就著蹲在林萊身前的姿勢,突然單膝下跪,從禮服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黑色絲絨盒子,打開,輕聲說:“是這個。”
林萊看著絲絨盒子里銀色的圓環(huán),驚得連眼淚都忘了掉,愣愣地瞪圓了眼睛,傻乎乎地說:“這……這是……”
肖恩豎起一根食指擋在她唇上,湛藍的眼眸溫柔而深情地凝視著林萊,緩緩說:“親愛的林萊女士,你愿意嫁給我嗎?”
“我……我……”林萊緊張到話都不會說,一雙手絞在一起快絞成麻花。
肖恩其實也緊張,但他不能表現(xiàn)出來,不然這婚沒法求,他定了定神,提醒道:“林,你只要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就可以,不,你只要回答我愿意?!?br/>
林萊飛速地、像是誰在跟她搶答一樣地答道:“我愿意!”短短三個字,她像是一口氣說了三百個字一樣,連氣都快喘不上來,大大地深呼吸了一次,心里默念著好緊張好緊張好緊張,要不是肖恩直直地看著她,她都想拿手當扇子扇扇風散散莫須有的熱氣。
不過她的緊張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大腦就索性當了機——因為肖恩直起身,單手撐在身側,將林萊壓在了沙發(fā)上,溫熱的嘴唇最忌吻了上來,林萊用力喘了口氣,隨即溫順地閉上眼睛,右手攬住肖恩的脖子。
這個吻本就纏綿,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發(fā)難舍難分,直到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兩人的呼吸都變得不穩(wěn),肖恩喘氣時的吐息帶著灼人的熱度,幾乎燙穿林萊的靈魂,她心里緊張得不行,卻又有些隱隱的期待,肖恩清澈湛藍的眼眸變得色澤濃郁,仿佛醞釀著一場風暴,一不小心就會被席卷其中,摔得粉身碎骨。
肖恩冰涼的手指探上林萊的肩頭,輕輕地拽下她的連衣裙肩帶,林萊羞恥地咬住唇,臉偏向一邊,不去看肖恩,肖恩撥過她的腦袋,再次深深地吻下去……
“告訴你個秘密,關于我。”肖恩咬著林萊的耳垂耳語。
林萊咬著唇,腦袋里一片漿糊,根本沒有余暇去聽。
……
好久好久好久之后,那時候林萊已經當了很長時間的肯特夫人,孩子也有了,孩子的孩子都十幾歲了,她才想起這茬,好奇地問:“你那晚要告訴我的秘密是什么?”
肖恩的記性已經不太好,想了好久才肯定地說:“大概是我愛你吧?!?br/>
窗外春光爛漫,而他們皆已白頭。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