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又哭又嚎,萬起云聽得一個腦袋兩個大,她看喜兒,示意她下轎將那老人扶起來。喜兒正待要上前,那婦女卻又呼喊道:“追來了追來了!天水府的人追來了!”
說著,匆匆的馬蹄聲就踏街而至,萬起云看打頭的人,真是巧了,竟還是個熟人。
那人手中執(zhí)一把鞭子,順著地就抽了上去,鞭風(fēng)直直就要抽到老人。
還不等鞭子抽上去,另一個人就拿長劍將鞭子繞開,自己的劍卻被這截火龍鞭絞了個粉碎,可想而知鑰匙這節(jié)鞭子抽到老人身上,必得是丟了半條性命。
“天水府!僭越了!”
持劍的男子道。
而持鞭的男子卻道:“天水府私事,就不勞大理寺少卿親自麻煩了?!?br/>
大理寺少卿韋卞冷哼一聲,道:“望京城中,天子腳下,天水府有什么私事要對一個老人大打出手?”
“無可奉告!”
持鞭的男子與韋卞對峙道。
“林叔?”萬雪衣從后面冒出頭來,一眼就瞧見將軍府管家。
管家林奧,隨侍萬屹多年,沒甚要緊事是決計不會離開萬屹身邊的。萬雪衣覺得奇怪,萬起云就更加奇怪了。在她的記憶中,林奧此人迂腐忠誠,早早就勸阻將軍不要回京,可惜最后萬屹還是回來了,跟著萬屹回來的林奧,后期在萬屹被抓時,試圖劫法場結(jié)果萬箭穿心而死。
“小姐好?!绷謯W道,“此人意圖刺殺將軍,故此屬下才千里追殺至望京?!?br/>
萬雪衣不可思議地看看地上有氣無力的老人,道:“你說這位老人家?”
“正是!”林奧點頭道。
“意圖刺殺父親?”萬雪衣說話已是稍稍拔高了音調(diào),滿滿都是懷疑。
韋卞聞言笑道:“一個年邁老人,想要刺殺一個正值壯年的將軍。林奧,此話說出來,連你府中的大小姐都不敢相信?!?br/>
“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萬起云搶白道,“江湖中多有能人異士,個個都是頂尖的好手,易容之術(shù)更是不在話下,若有人真心想要刺殺我爹,不管它畫著幾歲的臉,刺殺當(dāng)朝大將軍,按律當(dāng)斬!”
韋卞饒有趣味地看向搶話的女子,一時摸不清她是什么身份。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好一句按律當(dāng)斬,既然是按律當(dāng)斬,就煩請林大人與我走一趟大理寺吧,有什么事自然按照律法來,你這樣動用私刑,本官即刻就能按律將你抓回去?!?br/>
說著韋卞看向萬起云,道:“你說對不對啊,小丫頭!”
萬起云道:“此事是林叔與你之事,便是按照律法,大將軍亦可將刺客當(dāng)場斬殺。”
叫叔叔,看來是萬家小女了。
韋卞心下了然,不曾想將軍府的小女兒已出落得這般少女模樣,清麗無雙,嫵媚天成。好一個嬌女兒,艷女郎。他正神思漫游,想到當(dāng)年將軍從封地回京,帶著女兒游街,其中小女兒掀開軟轎幕簾,叫好些觀望的先生秀才看見,只道真是“桃花美人面”。
“同你回去不過費會兒功夫,”林奧開口道,“只要你能將此人捉住?!?br/>
韋卞收起神思,回望過去。
“這有何難?不過耄耋老人罷了?!表f卞根本不信林奧的話,更遑論萬起云的推測,他直接道,“小五小六,將老人扶起送至大理寺府?!?br/>
那老人此刻倒沒多言,只不停地哎喲哎喲。
婦女抱著孩子也跟在老人身后,三人被小五小六一左一右看著,慢慢悠悠的往前走。韋卞揚起下巴,道:“林大人現(xiàn)下可有空與本官回府了?”
林奧皺緊眉頭,他看著韋卞,冷不防地手下一鞭子甩過去將老人抽倒在地。
老人“啊啊”大叫兩聲,撲騰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韋卞勃然大怒,一旁的官兵也即刻上前團團圍住林奧。
“你好大的膽子!”韋卞怒道,“不過一風(fēng)前殘燭老人罷了,何至于下如此大殺手!”
林奧緊緊盯著地上的老人,小五上前伸手探鼻息,一片冰涼,他抬頭對著韋卞道:“大人,已沒了氣息。”
“不可能!”林奧道,他翻身下馬。
一旁的官兵連忙簇擁著擋住林奧。
“啊娘親~”見林奧要上前,婦女突然像是終于活過來似的,又哭又叫,喊道,“娘親你死得好慘啊!將軍不是人??!占我土地殺我娘啊!”
她扒拉著嗓子干嚎,實在難聽極了。
在場人都不由得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將林奧與一干人等都帶回大理寺!”韋卞命道。
林奧還想要往前,婦女越哭越起勁兒,也不耽誤她喊話,“啊將軍逼死人啦!整個村子人都被逼死了!現(xiàn)下我娘親也死了,留下我和虎兒孤兒寡母怎么活??!啊啊啊?。④姙榱苏继镌旄扑赖梦壹移迫送隼?!”她哭的起勁兒,喊得起勁兒,就算是快要下雨的陰天里竟也喊出來一幫圍觀群眾。
觀前街大小鋪子的伙計站在自己店鋪里看熱鬧,走夫橋販挑著個扁擔(dān)也走過來瞧瞧什么事在嚎喪。人群越聚越多,林奧被官兵擋著也不好再做過多舉動。
韋卞得了圍觀群眾的幫助,官兵們吆喝著將林奧和哭哭唧唧的婦女以及沒了氣息的老人都往大理寺帶。
就在那婦女哭泣著抬頭要跟官老爺走的時候,突然對著萬起云一笑。
這一笑,笑得極淺,旁人根本察覺不到,只有萬起云突然眼皮一跳,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了。
人群圍著韋卞林奧他們走,萬起云連忙讓馬夫駕車往將軍府趕。
從前沒有她滿心謀劃,自然沒有什么老人婦女,如今難道因為她做了些事情,太子黨的人也另有籌備嗎?聽著是刺殺父親,若不是有傷到父親,林奧絕不會千里追殺此人。林奧能離開將軍,證明萬屹傷得并不嚴(yán)重,可是有了這一次刺殺,下一次刺殺還會遠嗎?
馬兒跑得飛快,不過幾息功夫就到了將軍府。
朱門緊閉,一如往常。
萬起云撩起幕簾,被喜兒扶著下馬車,正要往府里走的時候。
噠噠的馬蹄聲傳來,棗衣男子騎著馬,吁的一聲停在了將軍府門口。
他高高在上,她仰頭凝視。
是趙賜,“活剮寧王”的趙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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