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蘇蓁蓁已經(jīng)體無完膚了,怎么碰都會痛。
魏呈輕輕一個動作,已經(jīng)讓她痛得忍不住抓緊了身邊能發(fā)泄的東西,其中就是魏呈的衣袖,那上面的暗紋被揉皺成一團。
察覺到蘇蓁蓁的異樣,魏呈知道蘇蓁蓁受了折磨,可不知道她受了哪種程度的折磨,微微低頭一看,心口仿佛被人砍了一刀似的。
只透過蘇蓁蓁的衣襟,便能看見從里往外溢出來的血,此時恐怕五臟六腑都受損了,再拖下去,蘇蓁蓁必死無疑。
腦子里一有這個想法,魏呈連腳步都遲鈍起來,仿佛腳下灌了上斤的鉛一樣。
魏呈忍不住低聲道:“蘇蓁蓁,抱緊我?!?br/>
他也將蘇蓁蓁抱緊了些,貼著蘇蓁蓁越來越冰涼的身子,讓魏呈一陣陣的心慌。
“蘇蓁蓁……你別睡!我不許你睡!”魏呈的聲音頓時著急起來。
蘇蓁蓁被他吼得一哆嗦,頭微微偏了偏,呼吸幾乎微不可聞,連聲音都斷斷續(xù)續(xù)的:“你別那么大聲……”
“好?!贝藭r的魏呈幾乎是對蘇蓁蓁有求必應,害怕懷中的人會隨時失去聲息。
不再多慮,魏呈將蘇蓁蓁抱了出去,生怕會跌撞著蘇蓁蓁,連腳步都不敢用力。
走著走著,魏呈停下了,小心翼翼將蘇蓁蓁藏在一堆草垛上,將蘇蓁蓁額前的碎發(fā)撩開,溫聲道:“蘇蓁蓁,你在這等我,我去把馬車弄來。”
蘇蓁蓁閉著眼睛,整個人都透著蒼白無力四個字,甚至連一句應承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魏呈心中跟火燒似的,又像沙漠中被驕陽反復烤著的滾燙砂石。
接下來對蘇蓁蓁說的話,憋出了生平的所有溫柔:“聽到了嗎?蘇蓁蓁?!?br/>
風過無痕,冷宮是沒人來的。吹著滿院子的破敗,刮著地上的枯葉,一切景象都十分蕭瑟,襯托上兩人的心情,就顯得更加悲慘了。
魏呈不放心蘇蓁蓁,勢必要她應承自己一句才肯離去,拍了拍蘇蓁蓁的肩膀:“蓁蓁,你應我一聲,我才敢放心走?!?br/>
蓁蓁本來是魏寒的專屬稱呼,如今被魏呈奪去了。他貪婪的呼喚著這兩個字,似乎能從其中汲取到什么,眼神不忍從蘇蓁蓁身上移開,可又不敢看她身上慘烈的傷口,心亂如麻。
而這一聲蓁蓁,似乎也給蘇蓁蓁注入了不小的活力,那不斷轉動的眼珠子終于有了反應。
蘇蓁蓁抬起沉重的眸子,眼前好多個虛影,好像看見了魏寒在對自己笑。
“蓁蓁?”魏呈聲音沙啞,喉嚨像刀剜過一樣的疼。
可這疼跟蘇蓁蓁的疼比起來只是九牛一毛,他恨不得能替蘇蓁蓁承受這一切。
蘇蓁蓁繾綣的手指的動了動,努力觸碰著眼前的人,勾到了魏呈的衣擺,微微扯了扯,然后無力的滑了下去。
魏呈的眼睛一陣發(fā)疼,明知自己這么做很卑鄙,很還是忍不住。輕輕湊上前去,吻上了蘇蓁蓁的額頭,在蘇蓁蓁耳邊鎮(zhèn)定道:“你在這等我回來,蓁蓁,你不要怕,我一定會回來接你的?!?br/>
說完,生怕自己會不忍心,魏呈立即抽身離開出了冷宮大門。
此時風越刮越大,仿佛在哭泣這里發(fā)生的一切。
蘇蓁蓁躺在草垛上沉沉睡去,嘴角似乎勾起了滿足的笑容。
須臾,不知已經(jīng)過了多長時間,蘇蓁蓁緩緩睜開了眼,此時已經(jīng)天黑了,她看著漫天星塵,心里卻從未有過的一片平靜。
靜得激不起一點漣漪。
不知瞪了多久,外面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魏呈幾乎是飛奔過來的,撥開了眼前的障礙物,幸好,蘇蓁蓁還在。
對上蘇蓁蓁那雙空洞的眸子時,魏呈將她扶了起來:“蓁蓁,我?guī)慊厝?。?br/>
不知是因為蓁蓁這個稱呼,還是因為魏呈這句話,蘇蓁蓁輕輕搖頭:“你自己走吧,我不會跟你走的?!?br/>
“……”魏呈沉思片刻,“你什么意思?”
所到之處,又是一陣冰冷的眼神。
“你不要問這么多,總之我不會跟你回去?!碧K蓁蓁閉上了眼睛不想說話。腰間忽然多了只手,驚得她錯愣地看了回去,竟然生出幾分力氣,將魏呈的手給甩開。
“你干什么?”蘇蓁蓁憤怒道,眼眶中仿佛盛著燒紅的晚霞。
“蘇蓁蓁!”魏呈壓低憤怒的聲音,“你別跟我鬧!我現(xiàn)在帶你離開,你只需要乖乖聽話就行?!?br/>
“我說了,我不走?!碧K蓁蓁手腕稍一用力,掙脫開了魏呈的束縛,順道將他推遠了。
“這個時候你跟我鬧?鬧什么!”魏呈時候的聲音響起,因為刻意壓低,所以變得悶悶的。
見蘇蓁蓁不語,怒氣一下子沖上來,可又不能輕易動蘇蓁蓁,魏呈定睛看著蘇蓁蓁:“你無非就是在等魏寒!你別做夢了,他不會來的。”
“呵呵,那我也會等到他來。”
“你傷勢那么嚴重,再不走就會死!會死你知道嗎蘇蓁蓁!”幾乎是壓抑著吼了出來,仿佛也宣泄著自己的情感。魏呈有些心累地看著蘇蓁蓁,再也不多說什么了,直接打橫將蘇蓁蓁抱起,輕輕放在了軟墊上。
蘇蓁蓁不知哪來的力氣掙扎著,隱隱覺得魏寒會來找她,她要回到魏寒身邊,而不是魏呈的四王府!
“你放我走!”
魏呈把人拉了回來,塞到角落里,撩開簾子吩咐外面的人:“走?!?br/>
馬車一路行駛在宮道上,身邊不時有宮女太監(jiān)路過,濃重的血腥已經(jīng)被簾子隔開來。
魏呈抿了抿唇:“你少跟我無理取鬧,我知道你是想等魏寒來,但我告訴你,他不會來的?!?br/>
似乎知道了什么實情一樣。
蘇蓁蓁愣愣看著他:“他在哪?”
魏呈搖頭:“我不知道?!?br/>
似受了驚的雛鳥兒,蘇蓁蓁縮在馬車的角落里抱緊自己,像受傷的幼獸一樣舔舐自己的傷口。
嘆了口氣,魏呈終究不忍再苛責蘇蓁蓁,微微靠近了她,“你先跟我回王府?!?br/>
蘇蓁蓁沒回話,眼神沒有焦點。
魏呈跟她分析著眼下的情勢,希望蘇蓁蓁能聽得進去。
“若他們發(fā)現(xiàn)你不在了,第一件事情你覺得是去哪里找你?肯定是魏寒那,所以為了你自身的安全,你不能回去。”
魏呈扣著蘇蓁蓁的肩膀,有些用力的收緊,“你聽得到嗎蘇蓁蓁?”
他稍一用力,擰得蘇蓁蓁的眉頭緊皺,哽咽開口:“我疼……”
魏呈連忙松開了手,一臉驚慌失措,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垂眸看著蘇蓁蓁:“抱歉,蓁蓁?!?br/>
他這般語氣,好似春時第一縷暖風。
蘇蓁蓁知道自己再多說也無用,已經(jīng)上了馬車,魏呈是不可能會讓她下去的。
小小的空間內(nèi)氣氛壓抑,兩人也陷入了沉寂。
魏呈拿了個軟枕塞進蘇蓁蓁后背,一路顛簸,他怕蘇蓁蓁身上的傷會加重。
摸了摸蘇蓁蓁的額頭,果然燙得可怕。
魏呈輕輕往她臉上吹氣,似乎想吹散蘇蓁蓁身上的燥熱,可弄得蘇蓁蓁臉上癢癢的,伸手推開了他,自己歪著靠在了后面。
魏呈不甘心,嘴角攢著不滿,“你別跟我慪氣,我知道你心里在想魏寒,可你看清楚,救你的人是我,不是魏寒。”
外面的車夫縮了縮脖子,仿佛也被魏呈這一聲低喝給嚇著了,抽動手中的鞭子,打得馬兒仰高了脖子嘶長叫了兩聲,跑得更快了。
蘇蓁蓁冷眼看著魏呈,心中有股火在燒,“我沒慪氣?!?br/>
也沒必要白費力氣。
魏呈無奈,想將蘇蓁蓁摟入懷中,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還是被躲開了。
蘇蓁蓁抬眼:“別靠近我?!?br/>
可是又忍不住喃喃著:“我身上好痛,哪里都痛……”
魏呈再也不顧,順勢將她摟入懷中,圈著蘇蓁蓁:“好了好了,很快就不痛了。乖,允許你睡會?!?br/>
他身上似乎有迷香,蘇蓁蓁聞著一陣心安,拖沓著想抽離開魏呈的懷抱,卻又貪戀這種溫度,水火碰撞,一時間也有相溶的時候。
靜靜的,藏在袖口中緊攥的手也漸漸松開,上面滿是血痕。
魏呈一把扣住了蘇蓁蓁的手,誰知觸碰到蘇蓁蓁最痛的地方,惹得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栗,只好松開,改為和她說話。
喚了幾聲,蘇蓁蓁都沒有回應他。原以為是跟自己慪氣,可那脈搏越來越弱,魏呈心驚肉跳地將手放在蘇蓁蓁的鼻息下,回頭催促著車夫再快點。
車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連這呼嘯的風都吹不干,可見鞭子抽打得有多用力了。
路程不遠,卻跟走了一輩子似的。光影一路折射過來,落在車頂上,里面的魏呈面若寒霜。
終于,車夫吁的一聲,拉緊了韁繩,馬車準確無誤的停在了四王府的黑色后門前。車夫立馬翻身跳下,彎著腰請魏呈出來。
“去找京城最好的大夫來,不來就殺了!記住,不要聲張,否則連你也要死?!?br/>
“是!”車夫說完匆匆下去辦事。
魏寒抱著蘇蓁蓁,一腳蹬開了門,快速將蘇蓁蓁抱到了自己的房中。
瞬間,那潔白的被褥上立刻被染上了血跡,徐徐蔓延開來。
魏寒貼著蘇蓁蓁的耳旁:“你好好睡?!?br/>
等你一覺睡醒,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蘇蓁蓁在潛意識中動了動嘴角,片刻后,仿佛聽見了外面的人聲。
“王爺,來了。”
一盞茶的時間,車夫就帶了四五個京中名醫(yī)回來,將他們帶進去后,自己彎著腰退了出去等候。
幾個大夫年邁老矣,看起來都是在睡夢中被敲醒的,有的連衣領都穿反了。
魏呈抿了抿唇,讓開了位置。
薄如蟬翼的手帕隨即鋪到了蘇蓁蓁被勒出痕跡的手腕上,陳大夫捋了捋山羊胡子,眼皮沉重的耷拉下來,眼神鎮(zhèn)定,畢竟是坐診多年的老大夫了。
幾個大夫淪落上前,都得出一致的結果。
其中陳大夫為首,上前一步對魏呈道:“王爺,是否需要借一步說話?”
魏呈看向床上的人,眼底一沉,“不必,你但說無妨?!?br/>
“好?!标惔蠓虻穆曇羰炙粏?,“這位姑娘能活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奇跡。身上的傷口牽動著經(jīng)脈,以后可能會落下病根,或是腿瘸,或是手抖,都有可能。”
魏呈握緊了拳頭,差點打向一旁的屏風發(fā)泄,心里突突直跳,滿腦子都是慧貴妃那張丑陋得讓他厭惡的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