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我由原來的工作崗位,調(diào)到了樓下的女賓部。
女賓部顧名思義,是個男士止步的地方。因此,我打算著,來到這里,再見不到楚少年,最好成功忘了他,那個海歸老師日日忙著完善一些設(shè)備,整日不見蹤影。我與鄭佳鈺瑩兩個,每日徜徉在酷似傳聞中愛麗絲做夢的地方,優(yōu)哉游哉。
偶爾也會回憶回憶樓上縣委兄那悲催的眼神兒,還有那張開過光的烏鴉嘴。
鈺瑩終日抱著手機(jī)躲在角落里與男朋友膩膩歪歪,一說起來就長篇大論沒完沒了。
百無聊賴的我,偶爾也會幫女賓的服務(wù)員端茶倒水,順道積累點同志情。事實證明,付出總會有回報的。
晚上十點鐘左右,餐飲部經(jīng)理喝的醉醺醺的跑來我們部門消遣,由于感念本部門員工熱情周到的服務(wù),遂撥通了餐飲部的電話,為我們送來一個碩大的船型果盤。
我抱著一摞子簾布回來的正好,也跟著沾光,蹭她們的果盤吃。
因為不知誰送來的,就順道問了一嘴,“這果盤誰送來的?。俊?br/>
女賓的部長趙彩霞說,“是餐飲部的趙丹送來的。”
我一聽,立馬吐出口里的葡萄皮兒,刨根問底兒,“趙姐姐,你說誰?趙丹嗎?”
趙彩霞往嘴里塞了一個小柿子,道,“是?。∧阏J(rèn)識她?。俊?br/>
我,激動到手舞足蹈的形容,“是不是長得皮膚不怎么白,烏漆嘛黑的,還長了兩顆兔子牙?”
趙部長:“……”
我能不激動嗎?那可是我青梅竹馬的成長路上的小伙伴,雖然分開多年,偶爾閑暇,我仍會想起她。
想起我們各自拿著五毛錢,去商店里,一人買杯兩毛錢一杯的凍成冰坨子的冰水,剩下的三毛錢再買上幾根辣條。回家用吸管在冰水上吹氣,直到從上至下徹底吹出一個窟窿的時候,手中看似堅不可摧的冰坨子也化差不多了。然后一起坐在她家的床邊上,看黑白電視里上演的《少年包青天》,手中撕著幾根剩下的辣條,再順道研究研究包黑子到底喜不喜歡那個凌楚楚,以及龐飛燕配不上公孫策之類的重大問題。
偶爾那個愛哭的藍(lán)瑩瑩來了,我就十分的不高興。
因為大人們會說,藍(lán)瑩瑩長得比歸來還要好看,藍(lán)瑩瑩不愧是學(xué)舞蹈的,歸來和趙丹就像個假小子,哪里有點小姑娘的樣子?
呃。大人們?yōu)槭裁磿@么說呢?
因為那時候我和趙丹不僅癡迷包黑子,還十分歡喜射雕,天龍八部,笑傲江湖什么的。就是這些電視劇喚醒了我們骨子里沉睡的武俠潛質(zhì)。
我與趙丹坐在我們家的長條茶幾上,鄭重地召開了第一屆武林大會。會議成功下達(dá)了英雄盟約,從今日起,各自在家閉關(guān)修煉十天,然后出關(guān)之日,就是決斗之時。
這十天之內(nèi),趙丹是怎么過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的日子是這樣的,暑假作業(yè)一個字沒寫,整日趴在電視前研究各門各派武林絕學(xué)。尤其欣賞令狐沖的獨孤九劍,太帥了。為此沒少枉自嗟呀暗自輕嘆的,為嘛我就沒有遇上一個風(fēng)清揚?
十日后,苦苦閉門修煉多日的我們,高調(diào)的出關(guān)了!
趙丹站在她家門口,負(fù)手沉咳,“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我雙手抱拳,“久仰久仰!”
然后,分別在她家門口的大柳樹上,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武器。
她折了跟細(xì)細(xì)的垂楊柳條,號稱倚天劍,我薅了根粗狀的棍子賜名曰獨孤九劍。趙丹說你的棍子太粗,不適合獨孤九劍,我瞅瞅也是,回頭大吼一聲,呔!屠龍寶刀在此,號令天下誰敢不從?
趙丹也不甘示弱,甩出手中柔若無骨的細(xì)柳條,嘿!倚天不出,誰與爭鋒,看招!
然后,兩個走火入魔的小孩子,各自拿著手中的尚方寶劍,沒幾分鐘,就鑿吧到一起去了。
被大人發(fā)現(xiàn)時,我們還一個掐在對方的脖子上,一個狠命大哭,哇,我的倚天劍折了……我更不甘示弱,扯嗓子大呼:“今日,我非但要廢了你的倚天劍,還要使出吸星大法,吸干你的武功,讓你成為廢人?!庇谑呛?,掐在趙丹脖子上的手,用勁兒更狠了。
那之后,趙丹好幾天沒搭理我。
我也十分有骨氣,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
鄰居嘛,住的近,低頭不見抬頭見。免不了狹路相逢時,我們總會各自送上對方一個白眼,趾高氣揚的各規(guī)格家各找各媽。
后來我站在自家門口,拿粉筆在兩家之間的過道上劃了個印,沖著趙丹大聲宣布:從此,我中土明教與你們峨眉派勢不兩立,哼!
后來藍(lán)瑩瑩這只眾人眼中的小龍女,全然不顧我凄凄慘慘戚戚的小眼神兒的呼喚,亦然加入了趙滅絕的峨眉派。
沒辦法啊,輸人不輸陣,于是我半路將后院的鄰居吳迎新拉近了中土明教歸教主的門下,封他為光明左使兼白眉鷹王,吳迎新樂得一整個暑假,都沒往我家門口扔蟲子。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是我和趙丹眼中被建寧公主閹了的吳應(yīng)熊,是個反派,不會有人跟他玩的。
那時候除了和趙丹掐架,還時不時地笑話她,上輩子上上輩子一定出生在印度過,否則,好端端的一小姑娘,怎能除了牙白,其他地方都黑的那么純粹呢?
后來我這只嘴欠兒的鸚鵡,在不知不覺間就著了她的道兒。
猶記那年暑假,太陽日日炙烤著大地,鳴蟬嗞啦嗞啦的沒完沒了。
趙丹挎著個泳圈,日日拉著我去海邊洗海澡。
逢上退潮了,就在海邊挖蜆子,摳螃蟹,偶爾也去礁石上砸牡蠣,整個暑假,玩的不亦樂乎。
待到開學(xué),平宋不知打哪兒掏了只放大鏡架在眼皮子底下,對我說,“歸來,暑假你去非洲了嗎?”
我默默地伸出一只仿佛在烤架上熏透了的黢黑的手,沉吟半晌,咕噥道:“嗯!和趙丹一起去的?!?br/>
仔細(xì)算來,我大概有四五年的光景沒見過趙丹了。當(dāng)年,她的成績也不賴,班上的學(xué)習(xí)委員一職,素來被她占著。我這只沒有當(dāng)官命的尖子生,迄今為止,當(dāng)過的最大的官,小學(xué)時候是值日生組長,初中時候是英語課代表。竟是些費力不討好的活兒。
當(dāng)值日生組長那會兒,天天來的最早走的最晚,干的最多,還勁勁兒的。誰叫平宋那時候總給我吹笛子呢。艾瑪~每次一回憶起這段,就好像我小時候怎么風(fēng)花雪月似的……
想起那段傻x的歲月,嘴角常會忍不住上揚!
如今只余一聲嘆息,感念歲月無聲,時光不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