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犢，你給你娘找到吃的了？”

    牛犢喘著氣說：“找到了，是煮熟了的豆子。巧花嬸嬸給我的……”

    鐵旦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牛犢身邊說：“牛犢，讓我看一看你的豆子煮熟了沒有？”

    牛犢把手里的手絹包遞給了鐵旦。鐵旦解開包后，抓起一把豆子塞進(jìn)了嘴巴里。在牛犢還沒明白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時，鐵旦又抓了一把豆子塞進(jìn)了悶驢的嘴里。接著鐵旦把手絹卷起來，放在嘴巴上抖了抖后，把空空的手絹還回給了牛犢。鐵旦咕噥著滿嘴的豆子說：“牛犢你的豆子先借給我吃了，等我有了還你十包……”

    牛犢抖了抖手里的手絹傷心地說：“爹……豆子……我給我娘討到的豆子，一顆也沒啦……豆子全讓鐵旦和悶驢他們吃掉了……”

    牛犢哭著說著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幾次，才把豆子被鐵旦搶去吃掉的事情說清楚?？∩犕旰蠡鹈叭傻貜母G根下拿起一把鐵锨，沖出去要和鐵旦拼命。牛曾氏蹣跚著從窯里出來，死死地攔住他說：“俊生算啦！你也不看看今日個是啥日子，羊羔剛生下來你就出去和人家打架不吉利的……”

    俊生怒氣沖沖地說：“眼下遭年成，這一把豆子就是人的命，他不能白白地吃了……”

    牛曾氏無奈地嘆著氣說：“算啦！他吃就吃了……他吃進(jìn)肚子里，也不能再吐出來了……老天爺要是叫他死，他吃了豆子也是餓死。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老天爺要是叫他活著，他半個月不吃飯也餓不死……再說，鄰里鄰居的用不著為一把豆子傷了和氣……”

    一包煮得又鮮又嫩的豆子，就這樣被鐵旦父子兩個白白地吃掉了?？蓱z的牛犢跑了一整天一顆豆子也沒吃上?？∩氲竭@里，把手里的鐵锨狠狠地扔在地上，不解氣地沖著隔壁鐵旦家的院子罵起來：“什么東西嗎？你一個大男人，連碎娃娃的吃食都要搶……還要臉不要臉呀，你的良心讓狗吃啦……我家牛犢有好幾天沒吃飯了，他都快要餓死了啦，你還好意思搶他的東西吃……”

    悶驢躺在炕上說：“爹，俊生叔叔正在罵你呢！”鐵旦嚇得“噓”地一聲，輕輕地捂著悶驢的嘴說：“不要吭氣，隨他咋罵都行！咱倆吃了牛犢的豆子就能活下去了，他罵一兩句也沒啥……”

    牛犢回到窯里看到娘頭上裹著一條綠圍巾，懷里抱著剛出生的羊羔在喂奶。羊糕正閉著眼睛聲音響亮地在娘懷里哭著，牛犢看到羊羔后他開心地說：“娘，你的娃娃生下來了……肚子現(xiàn)在不痛了吧……”

    梅女看了看牛犢臟呼呼的臉和臉上的淚痕，她有氣無力地說：“牛犢……你今兒個在外面跑了一天肚子餓了吧……牛犢，你要是餓了就先把桌子上的那碗鹽滾水喝了吧……眼下家里沒吃的了，你先喝碗滾水頂一頂……”

    牛犢看了看娘臘黃臘黃的臉，他端起桌子上的鹽滾水說：“娘，你喝了沒有？”

    梅女說：“牛犢，我們都喝過了……那碗滾水就是給你留的，你快趁熱喝吧，喝下去就不覺得餓了……”

    牛犢餓極了，端著碗呼呼地一口氣喝干了碗里的滾水。喝完后，牛犢清晰地聽到了水在肚子里咕咕流動的聲音，像山間的小溪一樣聲響。

    看到牛犢喝完了鹽滾水，梅女稍感心慰地說：“牛犢，你覺得飽些沒有？”

    牛犢躺在炕上，故意響亮地打著飽嗝說：“娘，我吃飽了……我的肚子正在咕咕地唱著歌……”牛犢說完后像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一個骨碌從炕上爬起來，驚慌地看著梅女，他說：

    “娘，我會不會死？”

    梅女聽了牛犢的話后哆嗦了一下，淚從眼里嘩嘩地流了出來，滴在了羊羔的臉上。牛犢已經(jīng)幾天沒吃東西了，大人不吃東西還能熬幾天，牛犢還小說不定很快就會餓死。牛犢要是餓死了她怎么活下去，馬駒已經(jīng)送了人，她再也見不到他了。這兩個兒子，她不能一個也沒有?？粗I得奄奄一息的牛犢，梅女心痛地說：

    “牛犢，不要瞎說！”

    想起黑鎖的話后，牛犢扳著手指頭數(shù)了數(shù)蔫幾幾地說：“娘，我有三天沒吃飯了……我要是再有三天吃不上飯，我會餓死的……”一想到死牛犢開始恐懼起來，兩只眼珠子在眼里骨碌骨碌地轉(zhuǎn)動著，使勁地琢磨著人死后會是什么樣子。牛犢想了想說：

    “娘，我要是死了會不會見到我親爹和我三娃叔叔？”

    “你再瞎說！”梅女生氣地蹬了牛犢一腳說：“你不會死的……心里想著自己死不了，你就不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