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間。
數(shù)字顯示在一樓,箭頭不斷往上竄動。
好累啊,真想辭去這個工作在家里休息上一周,明早請個假吧?
阿靜還是沒有去工作,也不敢說她,說她她就吼我…
孩子奶粉買國內(nèi)的就行了,買什么國外貨,國外牛不是牛了?
困死了。
回去要早早睡下,不去理她應該就不會再罵我吧…
三樓。
今晚作業(yè)好多好多啊。唉。古詩詞抄寫了又有什么用?抄抄抄,數(shù)學也是,英語…又得到十一點了,好漫長啊…什么時候才能畢業(yè),才能讀上高中,大學?
試卷選擇填空就不寫了吧,明早起來抄劉雯雯的…
真想打王者榮耀,手機在我媽那兒…怎么搞過來…
六樓。
今晚上樓上小孩別鬧了吧?!昨晚上吵死了!
他家長也是的,怎么在管孩子?
八樓。
馬上,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
小薇一定不知道我如今過得這么好吧…我得告訴她,悄悄地發(fā)在朋友圈!沒了你,哼哼,我如今是什么地位?你現(xiàn)在來給我道歉,我也只會啐你一口!哈哈哈,活該你當初跟我分手…讓你知道后悔什么感覺,臭女人!
九樓。
電梯間在吱呀的摩擦減速,眾人猛地一沉,然后緩緩停下。
幾個人出去,電梯只剩下寥寥幾人。
出去的人都低著頭,各憑記憶找到各自回家的路,在開門時短暫的光閃過之后,黑夜重新占據(jù)這層樓。
如果,如果多一些理解就好了。
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br/>
為什么我會在這里?我,我想殺了他?我,我,我真的不想…
不!是他逼我的!
不殺了他,不殺了他,你也…
我,我受夠了?。?!
再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辭職?
不,不,救救我,我該怎么辦…救救我…
“呼——”經(jīng)歷了一晚上的噩夢,路暢六點半就迷迷糊糊清醒了過來。
他慢悠悠地翻了個側(cè)身,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蒙蒙亮,還早。
伸手的一剎那,某個青色的影子一晃而過。
什么東西…戒指…哦,哦?!
猛地,他想起了什么,幾乎同一時間,整個人從床上彈射起來,抱著被子瑟瑟發(fā)抖看向床下——
什么也沒有。
呼——
走了,看樣子沒回來。路暢長呼一口氣,想起昨晚開門看見的靈怪,仍是有些后怕。
看來,這個戒指得一直帶著。他摩挲著食指上的淺綠花瓷扳指,心想。
第一節(jié)課,路暢完全聽不進去。
提前二十分鐘來到教室,然而前排所有座位卻已經(jīng)坐滿了人,路暢有些郁悶,挑了一個靠邊的小角落,剛準備放下書包,掛在書包掛墜一樣的小靈通“滴滴滴”地響個不停。路暢趕緊翻開蓋子,按下確認鍵。屏幕上是一條短信。
“今晚八點,新社員見面會。老地方?!笔鹈情L樂。
路暢心里叫苦,如今夜晚他獨自一人,出門說是找死也不為過,開什么見面會?
正在犯愁的時候,時安一臉鬼鬼祟祟湊到旁邊。
“路大哥路爸爸路老板,”一聽就賤兮兮的,路暢打心里知道這人有求于他,出聲打斷他,“有話快說,有那啥快放?!?br/>
“是是是,大哥英明,只是小弟不知從何…”
“說人話!”
“晚上泡妹,幫我代課唄?”
“什么課?”
“文化素質(zhì)選修,第一節(jié)課講不了啥的?!?br/>
路暢剛剛準備拒絕,轉(zhuǎn)念一想,這不正好可以不去…
滴滴滴!
時安被嚇了一跳?!笆裁礀|西在響?”他湊到路暢跟前,四處瞅。
“沒沒沒什么,鬧鐘沒關?!?br/>
趁時安玩手機的工夫,路暢低頭迅速掃了一眼屏幕——
“不許去!”署名長樂。
我靠,我這是被監(jiān)視了呀?路暢欲哭無淚。怎么感覺像是進了傳銷組織,我都快…不對,我不是,我已經(jīng)被洗腦了…
哪里聽見有人撲哧一聲嗤笑。
“嘗試召喚靈了嗎?”長樂此時的聲音十分嚴肅,她不再躺在椅子里蜷縮一團,而是立在窗臺,俯視著下方。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平頭,短發(fā),胡須要去了半個臉龐。單眼皮、小眼睛、厚平框鏡片,不怎么挺立的鼻梁,看起來黑頭很多的鼻頭,臉上溝壑縱橫,最后一個還算圓滑的下巴收場。男人穿著警服。
“沒有靈,”他推了推眼鏡框,“很少遇到這種情況了。”
“被吸收了?”
“可能是,也可能是那邊的人?!?br/>
“沒有留下那個丑的要死的標記,不太像他們的風格啊。”
“總之,派燭過去查查,我不方便?!蹦腥嗽谧约旱暮砂锼奶幟?,上衣兩個口袋都翻了一遍,又去褲兜里翻騰,最后終于在屁兜里找到了壓癟的香煙。
“吶吶吶,出去抽煙?!遍L樂下了逐客令。
“今晚上有新人,你要看看嗎?”
“不看?!?br/>
“那我叫新人和燭一起過去查查?”
“隨便,聽你的?!蹦腥送膺呑?,揮揮手,“走了?!?br/>
“別對自己太苛刻。”長樂翻著男人帶來的卷宗,一個老人倒在血泊里,身上處處可見血痕,似有心似無意地說道。
男人一路向外走去,像是沒有聽見。
“歡迎加入月初社!”
燭在切蛋糕,長樂在撥拉著氣球玩,唯一一個喊出這句話的是個曾見過一面的人。
“你喊Amy也行,Amy老師也行,如果你想的話?!遍L樂介紹了一下。
名叫Amy的女人看不出年齡。妝容精致,下巴像竹筍尖一樣俏皮,長發(fā)束在腦后,渾身散發(fā)著成熟女人的魅力。
“路暢同學以后多多加油哦!”Amy淺笑一下說道。
“林…林校長?”路暢吃驚地張大嘴。
“不用喊那么嚴肅,”Amy始終笑著,“我們都是社員哦?!?br/>
路暢還在呆看著。
“看夠了把蛋糕分著吃了?!遍L樂瞥了一眼路暢。
“是。”路暢乖乖回答,敢怒不敢言。
“燭,放下幻燈片,”長樂吩咐著,“投影儀調(diào)亮點。”
隨著幕布被放下,一具尸體出現(xiàn)在屏幕上。
“殺,殺人越貨?”路暢此時有點哆嗦。
“這是昨天發(fā)生的一起命案?!遍L樂沒好氣地說?!皊ir已經(jīng)排查過了,現(xiàn)場沒有死者的靈,應該在常備警務的負責范圍之外。”
“學校方面可以幫什么忙?”Amy問道。
“給這倆請假?!遍L樂蜷著雙腿,捧著不知哪來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的回答道。
“我,我去干,干什么?”路暢指著自己的鼻子。
“查案。”
“我什么都不會啊夫人奶奶!您老放過我我給您做做文案端端茶洗洗盤子您看可以嘛?”
“不需要?!被卮饠蒯斀罔F。
“燭跟你一起去。你們年紀相仿,咋差距那么大?”長樂一臉鄙夷。
“年紀相仿?”
“她大一藝術(shù)生,繪畫系的,特招生?!盇my解釋道。
“你學啥的來著?”長樂問。
“土…土木?!?br/>
“土里土氣?!?br/>
“…”
“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就去案發(fā)現(xiàn)場,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情況不對就跑?!遍L樂語重心長地提醒道。
“…”
今晚又要失眠了,這是路暢腦海里最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