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淼所說的許多話,并不讓秦清感到意外,凡事皆有因果,秋麗華的一舉一動,渾不似大家閨秀,其背后自有它的緣由?!景俣人阉靼私渲形木W(wǎng).會員登入無彈窗廣告】唯一讓秦清驚訝的是,秀淼口中的秋麗容,與她的印象全然不同。她沒見過秋麗容,只在開善寺的西廂聽到過她的只言片語,那是一個幽怨的偷情女子;后來,在蕭璟的描述里,往事一點(diǎn)點(diǎn)顯現(xiàn),秋麗容在她的腦海里,欺騙感情、心狠手辣,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奸狡女人。
如果那個妖魔一般的女人是秋麗容,那個端莊美麗、寬和善良的女子又是誰?秦清相信蕭璟沒有騙她,可是秀淼的回憶也是那樣的真實(shí)。當(dāng)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的經(jīng)過是真的像蕭璟推測的那般,還是別有內(nèi)情?這些問題,在她的腦海里不斷盤旋,卻始終無法得到解答。
時間慢慢地流過,日復(fù)一日,秦清的生活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新年的到來也不過在她心里平添一絲苦澀,只有秀淼偶爾展露的笑容能讓她欣慰和驚喜。
新春佳節(jié)、辭舊迎新,這些字樣,對于籠子里的雀鳥來說,仿佛是一種嘲笑。環(huán)目四顧,秦清看見的不是紅底黑字的春聯(lián),而是隱在花間門后的、防衛(wèi)嚴(yán)密的王府侍衛(wèi),闔府都洋溢著喜氣,她卻無緣沾染半分。即便如此,她并未干涉別苑下人的種種節(jié)慶活動,幾家歡樂幾家愁,世事歷來都是如此,她不覺得自己有權(quán)剝奪別人的快樂。
“清夫人,殿下來了!”大年初五,天降瑞雪,年輕家丁的聲音格外的宏亮,敲在秦清心里,驚得她渾身一震。她驀地站起身來,還未來得及叫方慈拒客,別苑的門口已經(jīng)響起了蕭璟的聲音:“別忙著趕人!我替你帶來了一位客人?!钡偷偷穆曇?,帶著戲謔的笑意,卻終究掩蓋不了那絲細(xì)微的顫抖。這聲音似帶著磁力,牽引著她,分明是想要回避的,可是雙眼卻不由自主地轉(zhuǎn)了過去。
他的目光深不見底。整個世界在瞬間消失,耳畔的喧囂在頃刻間無影無蹤——明明相隔咫尺,可是為何每一次相見,都像是跨越了千山萬水,穿越了億萬個時空?那樣的艱難和掙扎,讓思念和痛苦在同一刻失控、泛濫。
過了不知道多久,秦清才終于看清了蕭璟身邊的來人,忍不住驚呼出聲:“逸之!”
逸之的眼里有一抹了然:“秦清?!鳖D了一頓,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地古怪表情,揶揄道:“表哥說,你不愿見他——我千里迢迢趕來,還沒來得及坐下,便被他拉了過來……如今看來,事實(shí)并非如此啊!”
秦清的耳根本能地有些發(fā)燙,心卻狠狠地往下一沉。然而,再見故友的喜悅,終究沖淡了那些糾結(jié)不清的情緒,似乎是在慢慢地消化著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她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雀躍起來,半晌之后,展顏一笑:“園子里的臘梅開得正好,逸之可愿隨我附庸風(fēng)雅,小酌幾杯?”
梅香混著酒香,中人欲醉。蕭璟的目光須臾不離秦清仍有些許蒼白的面孔,秦清卻自始自終不去看他,拉著逸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閑話。逸之似察覺到什么,目光在兩人之間轉(zhuǎn)動著,嘆息著放下酒杯,推說奔波得倦了,想要先去客房休息。
秦清也站了起來,默然片刻,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道:“逸之,遠(yuǎn)道而來,本是身負(fù)要事吧?”逸之略一猶豫,點(diǎn)了點(diǎn)頭。秦清忍不住看了看蕭璟——沈氏要與他交涉商談,方法何止千百?逸之親自趕來,所議之事,若非極其重大,便是極其機(jī)密,這道理她都明白,他豈會不懂?
蕭璟面無表情。他明明聽見了秦清與逸之的對話,卻好像沒有聽見一樣,僵著臉,只是固執(zhí)地望著她??粗@般孩子氣的倔強(qiáng)模樣,秦清莫名有些心軟,幾乎忍不住就要嘆息著坐下,卻終于只是咬了咬牙,緩緩地轉(zhuǎn)開眼去:“既然如此,殿下與逸之慢飲,妾身先行告退了?!?br/>
離開的時候,秦清聽見逸之輕輕地長嘆了一聲,心里忽然酸澀。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蕭璟在身后喚了聲:“清!”只一個字,卻包含著千百般意味,幾乎在瞬間激出了她的眼淚。她的腳下微不可察地一頓,隱在袖中的雙手輕輕握了握,裝作什么也沒有聽見,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花園。
第二日,秦清直睡到近午才起身,揉了揉眼睛,依然覺得有些困頓。蕭璟在一個時辰前離開了,逸之仍留在別苑,正在客房閑閑地看書,見到秦清,第一句話是:“表哥接到圣上的密旨,上京去了?!?br/>
秦清怔了怔,壓下心里因這個消息生出的諸般心緒,苦笑一聲:“逸之,從什么時候開始,咱們的話題都離不開他了?”逸之深深地看她一眼,嘆道:“我認(rèn)識的秦清,不是個只懂得逃避的人?!鼻厍迥曋骸罢丈蛳嗟囊馑迹且闩c他一同上京吧?逸之滯留吳郡,莫非真是舍不得這美酒佳景?”
逸之面色一變,半晌之后,神色漸漸平靜下來,歉然道:“對不起?!薄S多時候,人們是在逃避,但那并不是因?yàn)樗麄儾桓颐鎸Γ皇莿e無選擇。前面的路,不為自己所喜,可此時此刻,能夠咬緊牙關(guān)走下去,已是凝聚著最大的勇氣。他們不想談?wù)?,因?yàn)檠哉Z早已變得空洞無益。他們沉默地等待著,看似平靜而軟弱,其實(shí)卻在一點(diǎn)點(diǎn)燃燒著生命的力量,只為了心底的希望——變化和契機(jī)終會出現(xiàn),那時,他們將緊緊將之握住,借此改寫命運(yùn)。他如此,她也如此。
秦清的回答是灑然一笑。相知在心,無須多言。清澈的笑容是那般奪目,幾令人不敢直視,又叫人不忍移開雙眼。逸之忽然明白,蕭璟為何無論怎樣也不肯放她走,又忽然覺得他錯得實(shí)在太過離譜。心里涌起無數(shù)個念頭,最終只化作朗朗一笑:“俗事惱人,今日你我只談風(fēng)月,一醉方休,如何?”
“好!”秦清轉(zhuǎn)身走到門口,夸張地伸手一引,笑道:“沈公子,請!”逸之哈哈笑了起來。
酒逢知己千杯少。有逸之這樣的客人,別苑里的時光好似忽然流轉(zhuǎn)得快了起來。寒梅香里,他們悠然對弈,暢談天南海北之賞心樂事;夜色之中,他們執(zhí)壺痛飲,淡看古往今來之悲歡離合。日升,月落,晝夜匆匆交替。
下人們偶爾從園中走過,總?cè)滩蛔∫@訝地看他們幾眼——這府里新來的貴客,竟毫不避嫌地與清夫人日日獨(dú)處,而素來沉靜的清夫人也渾似未將禮教避忌放在心上。瞠目之后,他們卻又會悄悄地離開,不是擔(dān)心陡然的闖入惹惱了主子,而是不愿驚擾了她面上那以前從未見過的陽光般的笑容??粗聊蜒缘那宸蛉耸治枳愕浮⒎怕暣笮?,他們覺得驚奇,甚至不可理解,但更多的,是隱隱的喜悅,只盼她能從此笑口常開。
修剪花樹的園丁曾見過秦清斂起笑意,露出鄭重的神色,眉目間更有一絲刻骨的痛意流露出來。然而那神情一閃即逝,又令他懷疑自己只是看花了眼,畢竟隔著一段距離,看東西總不那么真切。冬日的寒風(fēng)拂過,細(xì)小的花瓣從枝頭飄落,如同世間最最輕柔的雨點(diǎn),滿園翻飛,夾著醉人的梅香,也帶來了亭中人斷斷續(xù)續(xù)的語聲——
“今日好像喝得多了呢,才不過午后光景,竟有些暈陶陶的?!?br/>
“雖說這梅酒清淡,向來為女子所喜,但你這般喝法,究竟不……”
“唔……”
“秦清,你沒事吧?”
“嗯……逸之……”
“怎么了?你……真的沒事?”
“真的……只是,爛醉如泥之前……逸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
“嗨,原來只是這樣?有什么事,你只管說便是,包在我身上!”
“嘿,我還沒說是什么,你就大包大攬……傻……”
“……呵呵……”
“逸之……我想尋一個人……”
夜里,當(dāng)喧囂遠(yuǎn)去,秦清總是醺醺然地被秀淼和方慈扶回房間,嘴角兀自噙著一絲笑意。她忽然覺得命運(yùn)待自己并非不公。人們說,人生的一知己足矣,她卻得了兩位,除了逸之,還有竹影。有所得,有所失,她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近期可能要入v了,再拖就要在晉江混不下去了⊙﹏⊙b不過親們也不用緊張,因?yàn)楸疚脑龠^十多章也要完結(jié)了,接下來會是第三部,到時候又是大把免費(fèi)章節(jié)了,呵呵。
v的好處是,v的當(dāng)天會連更3章(未來幾天要拼命碼字了@@),之后也必須得更快點(diǎn)(不然要被編輯拖進(jìn)小黑屋);壞處是,有些陪伴了我許久的朋友可能要離開了,萬般無奈,卻也知道是無可避免,很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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