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雖大,但人也多。
昨夜胭脂留宿連梟房中的事,便立刻傳開了。胭脂本就是通房丫頭,發(fā)生這事,全是艷羨之色。畢竟她入房三年,本以為連梟因大夫人不喜歡她,沒太大可能躍上枝頭,眾人便也只是將她當(dāng)作普通丫鬟,因此對她的態(tài)度,倒也尋?!,F(xiàn)在情況突變,眾人見了她,便都是笑臉盈盈。
不過半日,因在連府中有打點(diǎn)好的下人,事情便很快飄到白梨耳中,她也曾見過胭脂,容貌的確一絕,似水柔情。她雖和連梟有皇婚,但是她知曉自己,沒有溫潤碧玉的性子,也沒有俏麗姣好的面容,唯有她救過連梟一命的情誼。
但那情誼,也是自己投機(jī)取巧而來,連梟看自己的眼神,跟尋常人沒什么兩樣。
不過以連梟的家世,有幾個女人、納幾個妾侍也再正常不過,是以下人回報(bào)時,她也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未放在心上。
最為鬧心的,怕是蘇洛心了。
她到底還是遲了一步,現(xiàn)在如此,她還怎么跟胭脂攤牌。想來想去,也沒想到個解決的方法。又氣連梟不喜胭脂仍要她身子,簡直與那風(fēng)流子弟毫無差別,索性這兩人她都不去找,悶在房中氣天氣地氣自己。
胭脂知眾人待她不同,但自己也與往常一樣,沒過門,就還是個丫鬟,傲氣只會讓她摔得鼻青臉腫。
碧落倒是比她高興,走在她一側(cè),身板子都直了,彎著眼眸說道,“胭脂,你說這是不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看他們對我都客氣起來了,等你做了姨娘,把我收做貼身侍婢好不好?”
胭脂搖頭,“又胡說。”
知她不喜說玩笑話,碧落也沒再打趣她,反而記起一事,“不過今早你直接收拾了床褥,那落紅該給老婆子看看,免得日后夫人把這事當(dāng)把柄?!?br/>
如果不是連梟要她拿去洗,將樣子做足,她倒懶得去演戲。
端了藥進(jìn)屋里,連梟服用后,說道,“待會出門,你也去?!?br/>
“不先用過午飯么?”
“嗯?!?br/>
胭脂略微不安,替他順著衣服上輕微的褶子,問道,“是……又去赴哪位府上的酒宴嗎?”
連梟看了她一眼,果真是怕了,淡聲道,“不是?!?br/>
胭脂沒再多問,快至正午,出門前在前院見了宋夫人,囑咐她要好好照顧連梟,往日的淡漠也少了幾分。
宋夫人思量著,雖然她不喜胭脂,但連梟喜歡,那也就算了。況且昨夜過后,指不定胭脂能懷上,好讓她在家中能多個孫兒圍膝,解那思子之苦。而且連梟回來這么久,也未見他與其他女子來往,倒真擔(dān)心他寡欲,不肯再多納。
連梟領(lǐng)著胭脂出門,只是四處走走,快至正午,進(jìn)了一家酒樓中,點(diǎn)了些菜讓她一同吃。
走走停停,兩人幾乎無話。游湖賞景,看戲聽曲,似乎要將皇城玩意全都囫圇一遍。在湖邊行了許久,胭脂忍不住問道,“少爺,你這是要將回城后未做的事,一并在今日做了么?”
連梟說道,“嗯。人在沙場,生死不定。此次看了,或許就是最后一回?!?br/>
“少爺一定會平安回來的?!?br/>
連梟默了默,也不看她,“下次回來,我迎你過門?!?br/>
胭脂微怔,她跟了他三年,自然知道這個男子從不輕易許下承諾。難道昨晚讓她留宿,并不是為了要她斷了其他念想,乖乖留在他身邊,而是真心想要她嫁入連家,已將她當(dāng)作連家人來看?
“我已遣人送了些東西去你家,也告誡了你的舅父舅母,我回了邊城后,他們絕不敢欺負(fù)你?!?br/>
胭脂心中微動,那日不過是見過一次她的舅母,連梟卻還是將她的窘境放在了心上,倒是個細(xì)心體貼的人。
連梟看著她低眉乖順,又差點(diǎn)想將話咽下,良久才道,“可你若是不乖,還有其他什么想法,我回來后,也絕不會輕饒?!?br/>
胭脂抬眸看他,聲音輕淡,卻是字字透著戾氣,寒意潛在眼底,此時的他,才是真正的連梟。前頭的話,不過是為了說這一句。她輕輕點(diǎn)頭,“胭脂銘記于心。”
他伸手將她面頰的散發(fā)撩撥在后,動作輕柔,連音調(diào)也如手勢那般輕緩,“快則半載,長著一年,邊城的局勢穩(wěn)定下來,我就回來?!?br/>
“少爺要小心些?!彼吐曊f道,“胭脂等您?!?br/>
縱使千言萬語,也敵不過這一個等字讓人歡喜。有了此字,即便是隔千山,萬里外,也足以安心。
寒風(fēng)拂水,不聞鳥鳴,不見游人。連梟握住她的面頰,壓唇而下。
這個吻纏綿而顯深情,溫柔而火熱,連胭脂都察覺到一絲不同,抓著他的衣裳不敢動彈,任他攝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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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梟出征那天,胭脂替他穿上戎裝,用那玉冠束發(fā),更顯得英氣逼人,連能將他樣子冥想出來的胭脂,也覺不同,多看幾眼,心中倒是有絲絲自豪。因?yàn)檫@俊朗的年輕將軍,是她未來的夫君。
連家大小都早早起身,辰時打點(diǎn)好一切,送連梟出門。
白梨已領(lǐng)了親衛(wèi)過來,也是一身戎裝。五百親兵匯合,站的整齊筆直,無半句雜聲,井然有序,將寬長的龍飛道塞的有些擁擠,引得百姓開窗探頭。
宋夫人未語先傷,淚已落下,執(zhí)著連梟的手,囑咐道,“到了邊城,切記要照顧好你爹爹,自己也要小心些。不可再受如此緊要的傷,否則為娘心中難安?!?br/>
連梟連忙應(yīng)聲,又肅色讓宋夫人幾個貼身婢女仔細(xì)伺候,不許出了差池。
蘇洛心因這兩晚連梟都留胭脂在房內(nèi),如其他男子一樣花心至極,已覺心死一半,悶悶不樂的站在一旁,也不想跟他說些吉利的道別話。
連梟往那后頭看了一眼,并沒看見胭脂,想著站在前頭的都是長輩,胭脂在后頭,人又嬌小,早就淹沒在一眾人中。心中微覺遺憾,卻也不能當(dāng)眾喚她出來,便上了馬,領(lǐng)兵出城。
白梨笑問道,“你的傷可全都好了?”
“已好,白將軍費(fèi)心了。”連梟脫口說完,似乎又覺得太過生疏,便笑道,“臨行前,母親給我準(zhǔn)備了些糕點(diǎn),其中有一份是要給你的?!?br/>
白梨聽聞宋夫人也關(guān)心自己,倒真像對自家兒媳,笑道,“那我豈不是有口福了?!?br/>
因是祁桑國有名的年輕將軍,又都生的不俗,引得兩旁的百姓駐足圍觀,競相一睹風(fēng)采。
連梟坐在馬上,目不斜視,一個淺綠身影卻在人群中闖入他的眼眸中,明明在擁擠的人中并不顯眼,卻不知為何,眼角卻還是捕捉到了。他微微偏頭看去,胭脂往他看來,被擠的有些站不穩(wěn),視線卻定定不動。
他愣了片刻,見胭脂一直往路段前擠著,他倒是想讓她快些停下。一路出了城門,才沒見她再跟上來,他松了一氣,再擠,她怕是要被散架了。想到她那澄清的眼眸,不由得笑了笑,果真是個有趣的丫鬟。
碧落好不容追上胭脂,發(fā)髻被擠亂,衣裳也全起了褶子,喘氣道,“你這死丫頭,力氣是從哪來的,姐姐都快被人擠死了?!辈灰娝参恳宦?,一臉若有所失的模樣,搖了搖她的手,抿笑道,“莫不是舍不得少爺?”
胭脂心中只是嘆氣,別人對她好半分,她便心軟。其實(shí)她不該對連梟動情,可就是忍不住去追尋他的身影。有他在,她到底還是覺得安心的,這一走,心中空落,誰再欺負(fù)她,也無人替她出頭了。
碧落也不打趣她,只當(dāng)自己全明白了她的心思,拉著她要往回走時,見她手上緊握著的小香囊,才訝異道,“胭脂,你辛苦去求的平安符,怎么沒送給少爺?”
胭脂回了神,看著手上繡花精致的香囊,里頭放著些許檀木碎末,還放著一張去寺廟求了半日才求到的符,本想送給他,但見別人送來的都是些名貴東西,她怕他嫌棄,若是丟了或是扔在箱底,似乎會覺心痛,便沒送了。
只是以她的了解,連梟其實(shí)會更覺喜歡吧,只是莫名覺得怕。
原來她這次不是在算計(jì)連梟的心思,而是真的把自己陷進(jìn)里頭去了。
胭脂嘆了一氣,卻不想再壓下這種情絲,會變得多,變得深,那就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