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
火炭滋滋響的聲音響起。
沈棠抱著湯婆子的素手指尖,微微一動。
回過神。
瀲滟清渟的眸子,側(cè)看輕抿熱茶,笑含唇角的常夫人。
常夫人放下熱茶,執(zhí)著棋子。
對面并無下棋之人。
雙目望向坐著木凳的小姑娘。
“棠兒,會下棋嗎,我一人自弈甚是無趣,若你不會,我可以教你?!?br/>
常夫人眼里總是喜愛之色的注視沈棠。
沈棠稚嫩軟軟的容顏怔下。
站起身。
皓白指尖捂著暖暖湯婆子,緩緩走向常夫人。
姿態(tài)端正的行禮須臾。
“稟夫人,奴婢曾在夢中,和夫人容貌很像的娘親學(xué)過一點點,棋藝不精。
夫人若教,還請夫人不要嫌棄奴婢愚笨。”
良久。
常夫人教著棋藝不精的沈棠。
倏地,外面的婆子跑進(jìn)來,呼哧帶喘的行禮。
“夫人,旁支的常韶夏小姐,和旁支的其他人,全都來了。
常韶夏小姐堅決不承認(rèn),害過夫人一事。”
【親愛的棠棠,韶夏就是那個,召陰鬼的女配喲,對付女配呢,需要一個個慢慢來,別急著殺她】
側(cè)黑青絲飄落耳垂。
沈棠別好耳畔的碎發(fā),雙眸睨向婆子。
婆子瞥見沈棠又和常夫人同坐,早已習(xí)慣。
沈棠如今完全不用做奴婢的活,反而只是陪著夫人喝喝茶下棋,用膳,仿佛是夫人的嫡親女兒。
看著是個奴婢,實際是救命恩人和千金小姐待遇。
半晌。
常夫人挽著沈棠的側(cè)腕,眉開眼笑。
“小棠兒,和本夫人一起去看看,那個旁支的丫頭,究竟想如何狡辯,人證物證具在,她就是派人放蝎子的幕后黑手?!?br/>
小姑娘垂眸,俯視常夫人保養(yǎng)極好的手。
她的生母,是個堪稱鐵漢柔情的女子,曾經(jīng)女扮男裝充當(dāng)士兵,手上老繭。
思及這些。
沈棠抬起目光。
亮清靈動的眼睛,微微呆住。
“奴婢不懂,她為何要害夫人?”
常夫人冷著臉色,低嗤一聲。
“這孩子一向與我不合,京城的那些千金小姐,稱她是笑面虎,人心狠毒,她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br/>
一盞茶時過。
富麗精致的堂屋。
奴婢們紛紛上茶。
常家旁支的小姐,跪地,垂首身彎。
常夫人身側(cè)站著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的藕荷色襖裙,質(zhì)量堪比常大小姐的衣,十分精致漂亮。
旁支親戚瞥見小姑娘青絲之間戴著的發(fā)簪,又想起二小姐死亡之前的相貌。
片刻。
常夫人安排帶來的人證物證,全部放在堂屋。
韶夏睨見身旁的物證人證。
“如今人證物證具在,你還敢狡辯?!?br/>
常夫人語氣沉冷,烏眸居高臨下的瞧著韶夏。
韶夏微微抬頭。
笑瞇瞇彎著眼眸。
視線觸見無害目光的小姑娘。
霎時。
韶夏眼底閃過狠意。
沈棠這個原女主,怎么可能會是一個無害之人,即便是十二歲。
難不成這次被陷害,是原女主害她?
原女主如今并不認(rèn)識她,害她作甚。
那只陰鬼真是辦事廢物。
下一刻。
常韶夏仍然笑著:“常夫人,誰知這人證物證,究竟是不是真呢,我遠(yuǎn)在寺廟,竟然會能讓人安排奴婢們離開,再派人放蝎子給常夫人,這合理嗎?
素來聽說,管家是常夫人信賴之人,聽阿娘說,是管家替常夫人查到的人證物證,或許,是管家出了問題,夫人應(yīng)該也查一查管家。”
沈棠心底打著呵欠,雙眸清醒。
常韶夏使用一次性,隨機(jī)改語道具。
硬生生改變管家的言語。
管家承認(rèn)是他陷害常韶夏。
常韶夏其實是想讓管家,道出沈棠才是幕后黑手,誣陷沈棠。
卻是失敗。
常夫人抓住常韶夏語氣不敬這點,非要把常韶夏安排鄉(xiāng)下莊子受苦。
要求常韶夏在莊子里做一個奴婢的活。
那些旁支親戚想阻攔,奈何常夫人是丞相的嫡妻。
他們默默不言。
常韶夏曾經(jīng)差點間接性害死過常丞相夫人,常夫人一直都想懲治常韶夏。
臨走之前。
常韶夏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常夫人身旁的沈棠。
“大夫人可要看清楚這個丫頭,世上哪有人這么巧,會和二小姐長得像,怕不是別有心機(jī)?!?br/>
說完。
常韶夏側(cè)身,跟著拉她的那些老奴婢離開。
“沈棠,瞧見沒有,那個常韶夏,就是召我的人,能召我的人,一定是具有大功德的好人,她才不是你說的利用我,也不是欺騙。
你就是惡鬼!”
沈棠猶如啞巴。
陰鬼頭子注意到沈棠完全不屑于理會自己,氣呼呼的想離開。
第一次。
陰鬼頭子離開不到一瞬,回來。
第二次。
陰鬼頭子又歸。
第十三次之后。
陰鬼頭子癱坐沈棠身側(cè)的位置。
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嚎啕大哭。
“我怎么那么命苦,居然離不開你,你這個惡鬼,一定是用了特殊方法,才害得我離不開你,也不能對你下殺手?!?br/>
身為原女主,她的血跡自然是能讓陰鬼暫時失去法力,以及綁定一段時間。
沈棠睨了一眼抹抹眼淚的陰鬼。
陰鬼啃著蠟燭。
【支線任務(wù)4:棠棠宿主陪常夫人參加冬狩,欺騙常茗,讓常茗誤以為狐貍形狀玉佩是寶物~
待獎勵:歸還,宿主在現(xiàn)代學(xué)過的小部分武力值】
*
酉時。
下人們打掃著冰雪。
顏色薄柿的古風(fēng)冬裙下,一雙月白藍(lán)的金絲絨布精致御寒鞋子,踩在結(jié)霜的花園角落。
不符合奴婢身份的緗色精致大氅,系在小姑娘的身上。
小姑娘喃喃著:“夢到的那些,都成真啦,
如今我夢到會在狩獵場,撿到血色狐貍形狀的玉佩。
夢里有個聲音說,這塊玉佩是寶物。
既然是預(yù)知夢,那我一定要去狩獵場拿寶物。”
說到此處。
小姑娘微微轉(zhuǎn)頭,看著附近沒有人在,松了口氣,拍拍心口。
“沒人看到就好,我剛剛居然說出心里話,真是笨呢?!?br/>
驟然。
小姑娘跪下,祈禱手勢。
閉著兩只眼睛。
“奴婢沈棠,感謝上蒼送預(yù)知夢。”
隱藏暗處偷聽的常茗,目光一頓。
竟是預(yù)知夢,影響了這位原女主。
老婦人賤婢會不會和原女主合作,畢竟原女主可能預(yù)知常夫人是阿娘,從而和賤婢合作,可是原女主才十二,可能嗎?
原女主口中的寶物,是在狩獵場。
剝奪系統(tǒng)并未說過有這樣的寶物。
【建議宿主去狩獵場,等到沈棠拿寶物的時候搶走
沈棠身為原女主,容易遇到寶物,我們只要直接搶奪即可】
聞言。
常茗扶著輕微晃動的雪色流蘇。
“淪為賤婢,竟然還能有原女主保命能力也就算了,憑什么上天給她預(yù)言夢,上蒼真是讓人惡心?!?br/>
常茗聲音冷冷的自言自語。
小姑娘忽然出聲。
“誰在說話?”
聽到沈棠慌亂微驚的聲音。
常茗即刻側(cè)身走開。
*
冬狩之日。
沈棠作為奴婢,和常夫人在一起。
常茗系緊青玉顏色的絨絨大氅。
繡著杜鵑花的古風(fēng)靴鞋,走近樹林里的三皇子。
閻朝忌微微打聲呵欠,雙眸直勾勾的凝注著常茗。
“茗茗所言,本皇子一直記在心上,本皇子已經(jīng)派人,去查三小姐身份。
若那位奴婢真是三小姐,就把三小姐的身份隱瞞下來,絕對不會讓她成為千金小姐,擋你的路?!?br/>
常茗抬起緗色帕子,微微抹著眼尾的淚水。
眼底郁色。
“三皇子,若她真是臣女的三妹,作為嫡親姐姐,臣女自然是愿意接受。
只是想到三妹曾經(jīng)那樣討厭臣女,屆時,她對母親說了些什么,害得臣女失去母親的關(guān)愛。
母親倘若眼里只有三妹,臣女又該如何?
臣女心疼三妹,臣女也舍不得,傷害三妹?!?br/>
深竹月顏色矜貴精致的大氅,披在附近的少年國師身上。
商禮青絲之間的簪,常常戴著。
含情似桃花的眼眸,睨著三皇子與常茗的身影。
二人尚未發(fā)覺商禮的目光。
商禮肌膚透白的腕,環(huán)繞著雪絨球球。
長指骨節(jié)握著染海棠花的油紙傘。
傘面鋪著一層層澄凈剔透花雪。
商禮微微轉(zhuǎn)身。
漸漸走到冬狩其他位置。
溫潤假笑的長眸,側(cè)視小姑娘。
小姑娘一襲殷紅襖裙,站常丞相夫人身邊。
片刻。
商禮收好油紙傘,走向別位置。
一炷香時過。
常茗未會騎射。
閻朝忌和常茗,來到常夫人面前。
傲慢輕視的目光看向常夫人側(cè)旁的沈棠。
小姑娘注意閻朝忌容貌顯露的神態(tài)。
眉心輕鎖。
片刻。
閻朝忌語氣溫和:“本皇子瞧著,丞相夫人身邊的婢女,和本皇子十分有緣,把她送給本皇子如何?”
若有機(jī)會,想辦法把這位奴婢擄走敗壞名聲,常夫人怎么可能會留下一個名聲受損的人當(dāng)女兒。
當(dāng)年常夫人為了常家的名聲,竟然幫嫡子掩蓋殘害無辜少女之事,甚至漸漸的變成縱容嫡子。
閻朝忌思索至此,深邃瞳閃爍陰沉之色。
常夫人微微怔住。
“是臣婦聽錯了嗎,殿下竟然要臣婦的奴婢?”
說到這里。
常夫人烏眸幽暗沉沉的目光,直視著三皇子含笑的面容。
“臣婦是丞相的夫人,殿下是陛下的兒子,殿下應(yīng)該不差棠兒一個婢女。
棠兒是救了臣婦的恩人,表面是奴婢,實則是救命恩人的待遇。
臣婦不能把棠兒交給殿下,希望殿下不要計較這件小事。
素來聽說殿下大度仁善,臣婦認(rèn)為百姓所言非虛,殿下是這樣仁善之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