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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在這里住過的人？”湯雨澈晃了晃手里的藥品，“我是新來的，你才是這兒的老人呢，我肯定沒聽說過啊……不對，你是說，這里之前也有人住過嗎？”

    “好像是哦。閃舞.”閔舒從袖口里掏出一張小小的紙片，“你看這個，我昨天突然在床底下的縫隙里找到的?！?br/>
    “不可能吧，他們打掃這么不用心的么？”湯雨澈一手接過來，發(fā)現(xiàn)這似乎是一張很有年代感的記錄表的一角，id號已經(jīng)污損了一半，只能隱隱約約看清一個性別男，和一個不算太通俗的名字。

    “壓在床腳下面的，一般不會有機會把床挪開掃吧。”

    她又仰起頭對著光看了一會兒，才不太確定地說：“凌夙誠？”

    “應該是?！遍h舒靠在病床的枕頭上搖頭晃腦，絮絮叨叨地說，“原來在我之前還有另一個倒霉蛋住在這里啊……真可惜，不知道現(xiàn)在還聯(lián)不聯(lián)系的上這個人，我覺得我跟他肯定很有共同語言……不對，他怎么成功出去的？不，不會是……”因為實驗一不小心失敗而掛掉了？又或者是失去利用價值而被舍棄了？怎么無論哪種可能性想著都挺嚇人的……

    眼看眼前精神頭頗好的病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彩，湯雨澈扯了扯嘴角，正想堵他兩句，無意識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突然一愣。

    “怎么啦？”可能是她表情變化也很明顯，閔舒很快就問。

    “這個名字……”湯雨澈的眼神沒有聚焦，語氣也不太確定，“好像有那么一點點耳熟，好像，好像在爸爸那里聽過……”

    “你爸爸？你爸爸是誰呀？”

    出于某種莫名的心虛，湯雨澈沒有回答，只支支吾吾地接著說到：“應該……是我記錯了吧?！?br/>
    仔細想想的話，確實不太可能。她的父親對于自己手頭的工作向來守口如瓶，且如果不是因為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實在是難以適應軍隊的生活，.能夠從他的口中光明正大說出來的名字，應該也是某一個方面的要員之類的，不太可能曾經(jīng)在這里接受過治療——

    治療嗎？湯雨澈拿起少年的正常的不能更正常的體檢報告，不自覺冷笑了一下。

    “說到這里，你起初究竟是怎么到這里來的？”湯雨澈忍不住問到。

    這個問題，其實她已經(jīng)偷偷摸摸琢磨許久了。正規(guī)程序是不可能允許實驗室將一個人長久的扣在這里的，而閔舒手上現(xiàn)在甚至連id都不具有——即是說他根本不具備盤古號的公民身份。

    但是閔舒左手腕上的傷疤在無聲地向她傳達，他并非從一開始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被排除在社會之外的。

    仔細想想的話，以他活潑好動的性格，也并不像是從小便在這種冷冰冰的環(huán)境里生活。

    “以前的事情嗎？”少年的眼神忽然少見的飄忽起來，半晌才又說了下去，“我好像……已經(jīng)有很長的日子沒有刻意的去回想以前的生活了，你突然提起來，還有點讓人懷念呢?！?br/>
    “這么說，你果然是在年紀比較大的時候才到這里來的嗎？”

    “具體一點的話，是在一試的時候后，大概是三年前？”閔舒歪了歪頭，稍微有些自嘲地說，“原來才三年嗎？我怎么覺得好像已經(jīng)過去了大半輩子似的?！?br/>
    “‘大半輩子’這四個字，對你來說還太遙遠了?！睖瓿嚎囍?。

    “是是是?！遍h舒又笑了起來，很配合的點頭，“我記得那個時候我還很緊張，因為我當時已經(jīng)十三歲了，但是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具有什么樣的‘天賦’……小時候一起玩兒的玩伴很多都已經(jīng)有點厲害了，我當時很羨慕隔壁那個可以十歲時50m測試就可以跑進6秒的小瘦子。”

    “你是在一試的時候才被檢查出天賦的？”

    “是啊?？纪暝嚭笪冶緛頉]報什么希望，跟玩兒的好的幾個出去該怎么玩兒怎么玩兒，日子過得開開心心的。35xs結果突然有一天，有一整個隊的醫(yī)生和軍人來到了我家，我爸媽都嚇了一跳，以為我闖什么禍了呢。”

    “……如果是你闖了禍的話，一般來說也不會來那么多醫(yī)生吧?！?br/>
    “那個時候完全沒有往別的方面想啦……”閔舒的情緒漸漸有些低落，“那些人擠滿了我家的客廳，其中看著最嚴肅的那個在沙發(fā)上正襟危坐，開口就是，我是他們平生僅見的‘天才’，把我一下夸得心花怒放的……”

    “然后你就跟他們走了，來了這兒？”

    “我的爸爸媽媽，都沒有什么特別厲害的能力。尤其是我爸爸，一直對軍隊非常憧憬，很遺憾自己沒有被選上。所以他們開口一提，我爸爸媽媽就歡天喜地地同意他們先帶我去進行專門的提高訓練了?！遍h舒的笑容有些發(fā)苦，“我當時……也挺高興的。但是我并不是一開始就來了這里，而是在短期內(nèi)又做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檢查之后，才被實驗室這邊正式接手的。其實我當時就已經(jīng)多少看出來不對勁了，怎么說呢……我經(jīng)常覺得，有些醫(yī)生當時看我的眼神挺嚇人的……就好像，就好像……”

    “你不用說的那么仔細的，想起來有些不太舒服的內(nèi)容，跳過就好了?！睖瓿哼f上一杯溫度正好的水。

    “好的?！遍h舒抬手猛灌一口，又不太斯文地用袖子擦了擦嘴，繼續(xù)說到，“當時，我本來想給家里說一聲，結果突然發(fā)現(xiàn)id的部分權限已經(jīng)被鎖定了，我只能看到爸爸媽媽單方面發(fā)過來的問候訊息，卻沒有辦法回復?！?br/>
    “真傻?！睖瓿喊欀碱^評價到。

    “或許是吧……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跟我家里說的，總之從來沒有人試著過來找我。又過了幾個月，我就被送來了這里，很快連id也取下了。”

    “連id被取下了，你的父母也沒有過問嗎？”

    “有個看起來很嚴肅的負責人，來找我談過心。我這才知道自己擁有的到底是什么樣的能力。知道之后……就釋然了，我可以明白他們死活拘著我不肯放手的原因。只能說，是我自己運氣不好……或者太好吧?！遍h舒低頭看著自己左手腕的傷疤，“居然得到了可以影響他人天賦的能力，說出來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怎么做到的？”湯雨澈剛一說完，就拍了拍自己的嘴，“算了不問了，沒什么意義的問題。”

    “怎么會沒意義呢?！遍h舒反而回答的很大方，“只要我想著，就可以做得到哦。后來他們的研究漸漸深入，發(fā)現(xiàn)可以短暫的用藥物保存存在于我血液中的這種力量。說起來，好像就是從從那天起，我覺得我好像經(jīng)?？梢猿缘截i肝一類的東西？再后來，我聽有一個醫(yī)生說，他們已經(jīng)做好了善后工作，告訴我的家里，我在執(zhí)行任務的過程中不幸遇難，連名字都被刻到公園的墻上了……真慚愧啊，其實我只是在這兒每天無所事事地待著呢。”

    “……你為什么不反抗呢！”湯雨澈聽得有些氣急敗壞，“找機會去鬧?。‰y道你不想回到過去的生活，心甘情愿在這兒關著么！”

    “……回不去了呀?！遍h舒的聲音越來越低，“醫(yī)生說，他們已經(jīng)做好的我家里的思想工作。雖然家里沒有其他英勇捐軀的人，但是因為我的功勞，他們可以在孕育申請中插隊。說不定這個時候，我早就有弟弟妹妹了……”

    湯雨澈的嘴唇微微張了張，突然覺得說不下去了。

    “心甘情愿是不可能啦，只能說是‘接受現(xiàn)實’吧?！遍h舒垂著眼睛，懨懨的樣子終于有點像個病人了，“家里已經(jīng)不需要我了，而我的存在確實可以幫上很多人的忙。一旦藥品的制造技術穩(wěn)定下來，我們船內(nèi)確實是可以所向披靡，很多軍人都不會死了，我——”

    “你覺得值得嗎？”湯雨澈打斷了他，提問的聲音極輕。

    “大概是……值得的吧?！本镁玫臒o語之后，閔舒勉強地笑了笑，岔開話題，“說起來，我還真是好奇，這個‘凌夙誠’又是因為什么原因在這里住過呢？他現(xiàn)在人還在嗎？過得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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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湯雨澈打量著眼前與自己歲數(shù)相仿的年輕人，在心底無聲地回答。

    原因倒是還不清楚，但他現(xiàn)在看起來比你過得好多了，居然還混上了二組組長的位置。

    “抱歉，我并不明白你的意思?！彼穆曇艉芾潇o，“即便你是二組組長，如果你拿不出證據(jù)，請不要憑空揣測。”

    凌夙誠卻沒急著解釋，而是緩緩走到窗邊，忽然打開了窗戶。

    “……你干嘛？”隱約的花香味裹挾著突如其來的陽光，湯雨澈瞇了瞇眼睛，語氣不善。

    這算什么，不好辯駁，直接開始物理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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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韓越說，你好像對我兒子參與這件事有點不滿？”

    眼前的中年男人這種隨時隨地保持的悠閑，偶爾會讓人覺得他更加面目可憎。湯顯光咬了咬牙，很干脆地點了點頭：“我還算是了解他，他不適合參與這樣的事情。”

    “怎樣的事情？”

    “有違一些幼稚得可笑的‘正義’觀念的事情?！?br/>
    “你為什么會對他這么沒有信心？我對我兒子還是挺滿意的。”中年男人注視著他。

    沉默了一會兒，湯顯光忽然嘆了口氣，重重地坐在了沙發(fā)上，一手捂著眼睛，低聲說：“……我還記得，夙誠還小的時候，第一次來我那兒去做綜合測試。其中有一項是關于聽力的，他被關在一件隔音非常好的屋子里，十分鐘后，我問他都聽見了什么?！?br/>
    “他怎么說？”

    “窗戶沒有完全關好，有些風聲?！睖@光頓了頓，“還有，他建議我把掛在窗臺外邊的花盆都搬走?！?br/>
    “哦，這是為什么？”中年男人似乎頗覺有趣。

    “他是這么說的，‘十分鐘里，已經(jīng)有三只蜜蜂撞到玻璃窗上了。如果這里一直做這種用途，長時間都會關窗的話，還是挪走會比較好’?！睖@光低著頭，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其實我當時就想告訴你，恐怕我們倆的期望都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