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綃的兩個庶妹都在她這兒湊趣,聞言拍掌笑道:“姐姐說得好,小小一個農(nóng)家女卻撿那么大一個便宜,到現(xiàn)在卻連個面都不露,帝京里好奇她的人家有好多呢。姐姐能把她傳來,大家都要感謝姐姐呢。”
趙綃不可置否地看她們兩眼,這么積極地哄抬,不就是想看自己笑話嗎?看看她把那農(nóng)家女傳來,穆蘊到底會不會因為一個鄉(xiāng)下未婚妻給她父親難看。
地位不同,就是有委屈他們也得咽著。
從另一方面來說,趙綃并不認為穆蘊會因為這么件小事怎么樣,說不定他一直不和農(nóng)家女退親,正是擔心別人說他涼薄。
如果農(nóng)家女不識抬舉給他丟了臉,那就另當別論了吧。
趙綃沒掉份兒到和一個農(nóng)家女搶男人,但是打心底看不上一個農(nóng)家女得到最好的。
什么東西,曬得發(fā)黑的鄉(xiāng)下女人也能嫁得比她們這些從小接受各種教育的貴女還好?
顯然她忘了,在她爹步入仕途之前,他們家經(jīng)常面臨無米下鍋的窘境。
面對兩個妾生的庶女,趙綃更有天然的優(yōu)越感,心中思議定,她不在乎地對她們道:“總在我跟前煽風點火拿我當傻子呢,別說那只是穆蘊的未婚妻,就是他明媒正娶過的妻子,我也照樣傳來。”
輕輕拍了拍手,又道:“以后老實窩著,別想拿我當槍使。”
趙綃扶著丫鬟的手起身走了。
兩個庶女面面相覷,在長姐這里,她們即使心有不滿也不敢多說什么,主人都走了,二人自然不好多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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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長姐的落楓院,一人輕聲道:“二姐姐,你說長姐她怎么總把身份掛在嘴上?好像因為她從大夫人肚子里爬出來就比別人都高貴多少似的,我看她正是不自信,才動不動遇見一個比她好的女子就用身份說事兒,真討厭?!?br/>
說到這兒四處看了眼,湊到一直微笑聽著的二姐旁低聲道:“她娘是那種典型的主母,除了一身威嚴還可稱道,長得真是差強人意,沒看爹不是十五都不去她娘那兒嗎?還整天顯擺一個勁?!?br/>
趙織笑了笑,她生母是府里最美麗的女主人,這一笑顯得更加可人,她搖頭道:“這些話休要再說,被人聽到,我們兩個還有姨娘都要麻煩。”
雖然爹比較寵愛她的姨娘,但沖撞到大夫人她們絕不會有好果子吃。
趙紋點點頭,因為不如這個庶姐受父親喜歡,她一向都比較聽她的話。
只片刻,趙紋又唯恐天下不亂道:“二姐,你說爹會不會讓姐姐拿他的名帖傳穆相的未婚妻來?咱們到前面去看看吧?!?br/>
趙織也很好奇,對那個一躍枝頭變鳳凰的農(nóng)家女,帝京高門里哪個小姐不好奇?更何況,穆相到現(xiàn)在都沒有退親的意思,隱隱地還透出一種保護的意思,已經(jīng)六七個月了,卻沒有一人見過那農(nóng)女的真面目。
這次他們趙府高貴的嫡長女要出手了,應(yīng)該能把那女人炸出來一足大家的好奇心吧。
如此想著,趙織點點頭。
姐妹二人來到前面書房所在的院落時,守院的侍衛(wèi)見是兩位小姐,又想大小姐正在里面,那肯定不會說什么機密事,便沒有攔著。
第一次這么通暢地進到父親的書房所在地,趙織和趙紋都有些慨然。
不管父親對她們說話時怎么樣的和風細雨,長姐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她們誰也比不過吧。
突然響亮的聒耳聲傳來,失落中的趙織和趙紋立即愣住了,下一刻她們就感覺不妙,必須趕快走。
因為緊隨聒耳聲的是長姐的哭聲:“父親,您打我,女兒說錯了嗎?一個鄉(xiāng)下泥腿子,就算飛上枝頭了還是泥腿子…”
話沒說完又是一道巴掌聲,比剛才更狠厲十分。
趙織想走,因為長姐如果知道她被父親訓(xùn)斥的時候她們還在一旁聽,她們以后別想有好日子過。
但是她的腳卻像生了根一樣,她走不動。
自她記事起,凡是她做出什么露風頭的事,長姐都會一臉高貴地不屑一顧地說她不愧是妾生的果真輕狂。
妾生的怎么了?她一樣是父親的孩子,就因為她姨娘是妾,她身上就要沾上洗不掉的骯臟嗎?
趙紋低頭隱秘地笑了笑,高貴的長姐竟然被父親掌摑,連她這個妾生的,父親都沒舍得打過一指頭呢。
書房里,趙廣成聽到趙綃的話差點眼一黑暈過去,狠狠地甩過去一巴掌后,冷聲道:“以后再敢非議相爺和他未婚妻一句,你就滾回老家嫁人去?!?br/>
“爹”,趙綃不可思議的尖聲叫道,“女兒不明白,您為什么如此怕穆蘊,沒有您…”
啪!
又是響亮的一巴掌,趙綃七八年來養(yǎng)成的日益端莊高貴的氣度終于破表,她嫡長女的驕傲,在父親一個又一個巴掌中如煙消散。
趙綃瘋了一樣大哭起來。
趙廣成卻絲毫沒有半點動容,這種看不清形勢的人,留在帝京只會坑趙家,虧他這么多年如親生一般疼這孩子,竟是疼出一個攪禍精。
這般不識時務(wù),還是趕緊在老家找個人嫁出去算了。
總拿著他最先舉薦爺為相說事兒,他便是有再多的功勞,以后也會被爺忌憚。
更何況,爺都拜相半年了,卻還每個休沐日都去鄉(xiāng)下看他的未婚妻,誰敢說不是真有感情!
可他這個女兒呢,前段時間出門回來,就說過幾句閑話,他當時已經(jīng)把厲害說明。
沒想到她還是沒明白。
趙廣成已經(jīng)不耐煩管這孩子了,他是本性耿直,但入官場這么多年,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不會變通之人。
再說爺不僅手段狠,對他還有救命提攜之恩,他不敢也不會去撩老虎的胡須。
不管哭得涕泗橫流的趙綃,趙廣成打開書房門,看到門口戰(zhàn)兢兢的丫鬟和小廝,說道:“帶小姐回去。”
話落,便大步走開,走到站在不遠處的兩個庶女身旁時,他皺眉道:“都給我回院里老實繡花去,你們大姐的話敢傳出去一句,就跟她一起回老家?!?br/>
趙織和趙紋蚊子嗡嗡般答了聲是,心里卻有些震驚。
只是因為長姐對相爺和他的未婚妻言語不敬,爹爹便真要將長姐送回外省老家?
轉(zhuǎn)頭看見兩個婆子疾步走來,架住還在哭泣的趙綃就往后院去,趙織和趙紋都嚇得臉色煞白一聲不敢吭。
趙綃很快被婆子架走了,哭聲卻還在耳邊回蕩,趙紋扯扯趙織的衣袖:“二姐…”
趙織搖頭,低聲道:“別說話”,然后快步走了。
今天是中秋,百官們昨天就已開始休沐,剛剛巳時,趙廣成卻腳步匆匆地出了府門,坐上轎子直往議事處而去。
…
穆蘊撂下一本折子,雙手交叉,看著額頭冒汗快步進來的趙廣成,語氣淡淡:“怎么剛才聽說,趙尚書家非常熱鬧,你那女兒想傳我的未婚妻去見見世面?”
聞言,趙廣成額頭的汗冒得更快了,他沒想到爺在這么短的時間就得到了信兒,還傳他來問,恐怕爺對那位他們從來沒見過的主母感情很不錯才這么在意。
趙廣成立即下跪認錯,“是下官管教不力,請爺責罰?!?br/>
穆蘊又打開一本折子,墨筆隨意勾畫,說道:“言語上的侮辱,不疼不癢,本相開始時也沒想計較,只是你那個女兒,太猖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