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復涼州？”

    張翔很是驚訝。

    蘇紹元輕微點頭：“涼州是南楚北面的屏障，自二十年前先皇封你父親為鎮(zhèn)北大將軍駐守涼州后，你父親以涼州為中心，部署了一條條由東至西的防線，這條防線就是防止北方蠻人的，這也是你父親二十年來能一直抵抗北遼鐵騎入侵的倚仗，如今涼州失陷，落入北遼人手里，這條防線算是被切斷了，可以說南楚北面就是被打開了一個窟窿，北遼軍隊隨時可以通過這個窟窿入主我南楚大地?！?br/>
    張翔明白的點頭，也就是說如今的戰(zhàn)爭主動權是在北遼人手里。

    蘇紹元接著道：“自永平十六年三月，涼州失陷后，北遼鐵騎通過涼州，一度抵達了崇關，如入無人之境，這也讓朝廷中人看到了涼州的重要，雖說北遼軍隊最終撤了，可這就是一個警示，一旦北遼人再度卷土重來，恐怕就不再是抵達崇關那么簡單了?！?br/>
    張翔點點頭：“崇關一過，就是宣州府，宣州府的地理位置及其重要，北可御北遼，西可擋西金，宣州府是南楚最后一道屏障。”

    “不錯?！碧K紹元稱贊的點頭：“宣州不能再丟，宣州一旦再丟了，南楚就要面臨岌岌可危的地步，所以，只有收復涼州，才能消了宣州所面臨的威脅。”

    張翔道：“那如今朝廷打算收復涼州，那就是好事啊，蘇老先生還有何擔憂的？”

    “哎…你不明白！”

    蘇紹元搖頭：“朝廷能夠知道涼州的重要，北遼人又何嘗不知？北遼人豈可輕易將涼州讓出？”

    “先皇駕崩后，我作為紫(diàn)閣(diàn)士，輔佐過皇上十年，可以說，在皇宮之中，除了時刻侍奉在皇上(shēn)邊的公公，就屬我們紫(diàn)閣(diàn)士與皇上的距離最親密，對于我們現(xiàn)在這個皇上，我還是有些了解的，我們這個皇上，雖說雄心壯志，也有開疆拓土的野心，只是相比先皇，還是欠缺了魄力。先皇駕崩之前，其實早就想趁著滅前楚的聲威打算繼續(xù)北上滅掉剛剛崛起的北遼，只是天妒英才，先皇(shēn)染惡疾，不久后便駕崩了，在駕崩之前，他曾叫了新皇趙炎和五個人到了塌前托過話，這五個人，一個是如今的太師陳洵，一個是如今的宰相劉禎，一個是如今的樞密使文博，一個是督查使魏橫，最后一個便是你父親張堅。”

    “當時先皇對他們說，十年之內(nèi)，一定要滅掉北遼?！?br/>
    “然后呢？”張翔迫不及待的追問。

    蘇紹元道：“然后先皇駕崩了，新皇趙炎登基，這話便在朝廷中掀起了軒然大波，當時的宰相還是陳洵，劉禎是參知政事，以劉禎和你父親為首的主戰(zhàn)派與宰相陳洵和樞密使文博的保守派討論激烈，劉禎和你父親皆認為，應當奉先皇遺旨，趁勢北上，滅掉北遼?？申愪臀牟┱J為，前楚剛滅，南楚皇權不穩(wěn)，國庫空虛，人才凋零，若是繼續(xù)北上必定會耗盡國力，且前楚尚有余孽幸存，如果傾國之力去滅北遼，實不穩(wěn)妥，即便成功了，也會使整個南楚一蹶不振，倘若失敗了，東燕和西金乘虛而入，我南楚便岌岌可危。”

    張翔似乎明白了：“所以最后皇上就采納了陳太師和文樞密使的意見。”

    蘇紹元點頭：“不錯，之后皇上便只是派你父親鎮(zhèn)守在涼州，便開始大力的發(fā)展我南楚國力，皇上雖說不愿在那個時候攻打北遼，可心中是有想法的，他是打算等南楚恢復繁榮之后再一舉攻下北遼。只是可惜，他低估了北遼人的強大，短短十年時間過去，南楚確實繁榮了起來，可北遼也不是想攻就能攻的了。永平十年二月(chūn)天，你父親接連兩次帶兵十萬深入過北遼大漠兩次，由于不適應那惡劣的環(huán)境，長途跋涉之中，與北遼軍隊相遇時便輕而易舉被北遼鐵騎沖破了，還是你父親作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才沒有造成大量的傷亡，只是想回擊時，北遼人也便迅速的消失了，茫茫大漠中，根本無法追擊到北遼軍隊的蹤影，兩次都是無功而返?！?br/>
    “同年五月，文樞密使也帶兵十萬由東向北進入過北遼大漠一次，但是那次，他損失慘重，帶去的十萬兵馬，最后只有三千人狼狽的逃回來，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我們并不清楚，他只說遭到了北遼人的偷襲。也是至那次之后，文樞密使便被北遼人打怕了，從此不敢再提進攻北遼的事(qíng)?！?br/>
    “這些都已經(jīng)是七年前的事了，皇上至這兩次攻遼失敗后，也便沒有再提過攻遼的事(qíng)，也是在那年八月中秋過后，太師陳洵主動退下朝廷，成為了太師，參知政事劉禎拜相，十月，我也向皇上請辭，離開了紫(diàn)閣，回了平州，這一晃又是七年過去了。”

    蘇紹元說這些舊事時，語氣甚是唏噓。

    張翔聽得也同樣唏噓：“蘇老先生，北方游牧民族一旦發(fā)展起來，戰(zhàn)力是很可怕的?！?br/>
    蘇紹元道：“確實如此，如今這么多年過去，我細細想來，先皇真是有先見之明，他說讓十年內(nèi)滅掉北遼，興許這就是他擔憂的地方?！?br/>
    見他這般愁眉苦臉，張翔連忙道：“蘇老先生，如今你已退下朝廷，這戰(zhàn)爭是怎么樣，你也管不著了，何必自尋煩惱?！?br/>
    “可我也是南楚子民啊！”蘇紹元輕輕搖頭：“明恒，原本就算十年前，攻不下北遼，皇上也認為是我南楚軍隊不適應北遼大漠的地形和氣候，只要我們南楚防守，他們照樣也攻不進來，只要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便好。可經(jīng)過一年多以前的涼州失陷，朝廷才真正知道了南楚軍隊和北遼軍隊的差距，僅僅二十萬遼軍便沖破了你父親構筑了二十年的涼州防線，長驅直入，雖說當時你父親不在涼州，沒有正面與北遼人作戰(zhàn)，但也足以能證明如今北遼的強大?！?br/>
    “南楚立國的這二十年時間里，與北遼打交道最多的是你的父親，最了解北遼軍隊的也是你父親，你父親若還在，興許北遼并不容易南下，可你父親如今已經(jīng)不在，若是北遼想要南下，我真不知道整個南楚，有誰能擋得住，這就是我擔憂的地方啊，朝廷如今想要收復涼州，只要北遼不還，那只能打一場，這若是一打，就是戰(zhàn)爭的號角?。　?br/>
    張翔沉思了一番：“那依蘇老所見，這朝廷會怎么樣？”

    “我不知道?！碧K紹元搖頭：“我已經(jīng)離開朝堂七年，若不是此次謙和與我說這事，我其實也是不想去想的，現(xiàn)在的皇上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只是以我對他的了解，通過涼州失陷后，他能清楚北遼人的強大，希望他不會貿(mào)然在這個時候與北遼開戰(zhàn)。但是還有一點，我先前跟你說過了，我們現(xiàn)在這個皇上，是個雄心壯志，也有野心的皇上，他一度想要超越先皇的功績，登基十七年，把南楚治理得繁榮昌盛，這應是他最驕傲的地方，不過涼州失陷了，這是作為一個皇上，覺得恥辱的地方，他若是在位不能收回涼州，將成為他一生最大的恥辱，所以，以他的想法，是絕不(yǔn)許丟掉涼州的，即便不能開疆擴土，但起碼也要保住先皇在世時留給他的一寸一土，否則，他如何面對先皇？”

    “那皇上是要打了？”張翔問道。

    “朝廷商議的結果具體如何，以謙和的級別，知道的斷然也不多，我們這皇上想不想打就不知道了。我其實也是贊成打的，涼州必須要拿回來，但我不贊成這個時候打?！碧K紹元終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此時的北遼剛剛拿下了涼州，正是處在士氣高漲的狀態(tài)，若是一開打，以現(xiàn)在的北麓軍，我覺得是擋不住的，且文博曾被北遼人打怕過，他敢不敢正面硬憾北遼人，真的難以揣測?！?br/>
    “總之，就是如今的南楚不能打沒把握的仗，我只希望我們的皇上能夠好好想想這其中的得失，若我還在朝堂，我必定會全力阻止?！碧K紹元聲音鏗鏘。

    看著老人這般憂心之狀，張翔默默的點頭。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蘇紹元又道：“今(rì)在壽辰上，我見那么多才子吟詩作賦，還在暗中比個高低，我這心是有些難受的，南楚繁榮是不假，可這樣的繁榮背后隱藏的不知道有多少危機，北遼人南下，看中的也無非就是南楚的繁榮。至皇上登基，重用文臣治國，將皇權牢牢控制起來之后，看似風平浪靜的背后也隱藏了諸多的隱患，此時的南楚儼然走向文盛武衰的局面，戰(zhàn)爭一旦打響，這樣的文人有幾個能上得了戰(zhàn)場？”

    天很冷，站在蘇紹元(shēn)后，張翔給他把滑落下來的衣服往上提了提。

    他沒想到，蘇紹元居然能看清這種皇權制度下的隱患？

    權利高度集中的政權往往存在著從內(nèi)部**的隱患。

    他是(shēn)為一個穿越者，也才能明白的。

    但蘇紹元能夠看清，真的讓他很是驚嘆。

    蘇紹元道：“明恒，我三個子女，謙和是個儒生，(xìng)子頑固，謙厚又是個粗人，只知舞刀弄槍，謙柔是個女子，老夫心中有這些煩心事，也就只能找你說了，也只有你能聽明白老夫的話。”

    張翔緩緩道：“明恒是晚輩，能夠聽蘇老的教誨，是晚輩的榮幸?！?br/>
    “在我眼里，你可不算晚輩?！碧K紹元輕微一笑：“七十馀年真一夢！在今(rì)這么多才子之中，只有你說出了老夫的心中所知所感，老夫遙想這七十年，真如大夢一場?！?br/>
    張翔道：“可在晚輩心中，蘇老永遠是師長，尊卑之別，晚輩還是能分的?！?br/>
    “隨你吧！反正你想什么，老夫也猜不出來。”蘇紹元呵呵一笑。

    張翔笑著道：“蘇老，明恒只是在想，蘇老什么時候放明恒回去？”

    “怎么？嫌我啰嗦了？”

    “那是當然，蘇老，您看您一把年紀，瞎(cāo)什么心，您如今已不在朝堂，我又只是個駙馬，就算您我在這(cāo)心，也只是我們兩人知道罷了，這不是瞎(cāo)心嘛！”

    “哈哈，老夫就是瞎(cāo)心，才讓你來與老夫說說話的，這般說出來，這心中也就暢快多了?！?br/>
    “那晚輩能有什么獎賞？”

    “老夫送你八個字如何？”

    “什么字？”

    “上善若水，厚德載物?！?br/>
    “那蘇老真是高看了，晚輩還真承受不起?！?br/>
    “老夫覺得你能承受?！?br/>
    “哎，蘇老，您這不是為難明恒嘛！”

    “那老夫再送你六個字，有志者，事竟成?！?br/>
    “我居然毫無理由反對？”

    “哈哈…”蘇紹元放聲一笑：“對了，明恒，你打算什么時候上京？”

    “不知道，應該還有很久吧！若時機成熟，自然也就上了?！?。

    “上京時，告訴老夫一聲，老夫雖然不在朝堂，可在汴京還有些薄面，興許能幫到你?！?br/>
    “那明恒就先謝過蘇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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