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表情已經(jīng)不能夠用驚呆了來形容了，他扯了扯旁邊錄音完畢的愷撒，鄭重地告訴他：“剛才師兄和你小妹告白了?！?br/>
    愷撒勾唇諷刺地笑笑：“哦，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要告白，早干什么去了?！?br/>
    對于愷撒的明朝暗諷，通訊器兩邊的人都完全沒有感覺。一旦那句話說出口之后，彌漫在兩人心間的便是濃郁而強(qiáng)烈的感情，那種想要趕快見到對方的渴望比任何時候都要強(qiáng)烈?？蛇@個時候卻又什么話都說不出，好像多說一句就會打破夢境一樣。

    橘柑在旁邊看得心焦，干脆搶過通話器對那邊大吼一聲：“楚子航，如果活不下來的話就給我切腹去，我立刻讓阿洛洛嫁給稚生！”

    艾洛：“……”

    楚子航：“……”

    須彌座上的源稚生：“……”

    愷撒已將迪里亞斯特號駕駛到列寧號殘骸上空，并呼叫準(zhǔn)備投擲核動力艙。這一刻所有的兒女情長全都被拋諸腦后，楚子航回到工作狀態(tài)——幸好這樣，他立刻發(fā)現(xiàn)了不對的地方：“等等，中子密度突然下降，核動力艙重新進(jìn)入安全保護(hù)模式，鎘棒插回了反應(yīng)爐內(nèi)，這樣它根本就不會爆炸！”

    這本該是巖流研究所精心改裝過的，卻在引爆電路上出現(xiàn)了問題。源稚生立刻臉色慘白，他想到蛇岐八家為這個計劃付出了多么大的代價，然而卻在這么一個小小的細(xì)節(jié)上出了岔子，更可怕的是他們已經(jīng)驚動了神葬所中的亡靈。然而源稚生所不知道的是，在這次“龍淵”計劃中，還有另外一撥勢力在參與著——酒德麻衣正潛入列寧號，在此之前她曾對引爆電路做了一點(diǎn)手腳。

    然而這點(diǎn)手腳不足以讓蛇岐八家放棄原先的計劃。在矢吹櫻和宮本志雄的勸說下，源稚生艱難開口：“你們還不能上浮，你們必須做一次深海行走，手動輸入密碼。”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源稚生知道自己有多么難堪，他不但犧牲了自己的人生，甚至要求別人也犧牲生命。然后他聽到了那個曾經(jīng)一度充滿元?dú)獾穆曇簦骸皶赖?，是么？?br/>
    輕輕的語調(diào)，卻讓源稚生有一種接近崩潰的愧疚感。此刻在水下的是一對剛剛才表明心跡的情侶，他們甚至沒有在對方面前，撫摸彼此的臉，認(rèn)真看著彼此的眼睛說我愛你，然而卻被人告知——必須得有人去死。手動引爆，活著回來的幾率太低了。

    艾洛沒有等源稚生回答，在愷撒用“你在勸我做的事會讓我永遠(yuǎn)看不到自己的婚禮”怒吼之后，她平靜地說：“哥，師兄，明明，我等你們回來?！?br/>
    楚子航沉默幾秒，準(zhǔn)備解安全帶。路明非用一種“你瘋了么”的驚訝眼神看著他，而愷撒則死死按住了他：“下潛之前我說過，我是組長，你們兩個是來配合我的，不要自行其是。楚子航，別以為我這么做是為了犧牲自己救你們，我只是不愿意出現(xiàn)那種你們兩個中的某一個死在這片海里而我活下來的局面，那樣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人講我的這段人生，太恥辱了，恥辱到我可以為了這件事吞槍自殺?！?br/>
    路明非訥訥地接了句：“我還以為老大你會說你只是覺得艾洛更需要師兄……”

    愷撒眉毛一挑，“什么？那可不一定，我相信比起這家伙，小妹更喜歡他的哥哥?！?br/>
    驕傲且自信，這才是愷撒·加圖索。

    “哥?！?br/>
    “嗯？”

    艾洛微微笑了笑，說：“我愛你?！?br/>
    好像被雷劈過一樣的楚子航表示心情很復(fù)雜，路明非為他遞來了同情的目光。愷撒笑著回應(yīng)了一句“我也愛你”，反身鉆進(jìn)駕駛艙側(cè)面的加壓艙，扣上厚達(dá)10厘米的艙門。

    廢墟的地面中涌出了猩紅色的水霧，廢墟地底流淌的龍血彌漫起來，從地面的裂縫中爬出了細(xì)長的活物。他們是蛇尾人身的生物，身體泛著金屬色的光澤，瞳孔是猙獰的金色?？粗菢拥男螒B(tài)，楚子航判斷他們生前也是混血種，所以這座城市很有可能是由混血種的先民創(chuàng)造的。愷撒已經(jīng)下潛，開始接近核動力艙，而尸守們好像有感應(yīng)似的，拼命想從核動力艙附近逃開。

    那具海下行走的齊柏林裝具無法承受這樣的高壓，讓里面的愷撒早已處于內(nèi)出血的狀態(tài)，眼睛充血、呼吸苦難。然而就是這個時候，這座被輝月姬稱為“高天原”的古城中響起了叮叮咚咚的鈴鐺聲，將愷撒拉入了幻境——那是有關(guān)諾諾，有關(guān)他和他的未婚妻第一次相遇的幻境。

    楚子航漸漸覺得不對。愷撒停止了行動，雙手緊緊懷抱著一堆肺螺，從頭盔內(nèi)的攝像頭來看，他的臉上殘留著愜意的微笑。

    “呼叫愷撒！呼叫愷撒！回答！回答！”大聲喊叫之后，愷撒沒有任何回應(yīng)。艾洛心一緊，問楚子航自己的哥哥怎么樣了，得到的卻是一片沉默。

    “我不在，你要好好的?！背雍?jīng)]有等艾洛的回答，直接把耳機(jī)和麥克風(fēng)甩給路明非，“如果我和他沒能回來，你就是下潛小組的組長。”

    路明非呆呆地聽著楚子航向他囑咐注意事項，在那個背影挺直的男人將要出艙的時候，失控地叫了起來：“師兄你不仗義啊不仗義！你把艾洛這個難題留給我，你倒是好了，成英雄了?？墒悄銈?yōu)槭裁匆@樣？我明明……我明明才是一無所有的那一個??！”

    楚子航語氣平靜：“活下去，你終會得到你想要的?！?br/>
    壓力艙在路明非的眼前轟地被扣上，正如楚子航最后那句話在他心里留下的回蕩聲一樣。路明非顫巍巍地戴上耳機(jī)，試探著叫了聲：“艾洛？”

    “嗯?！?br/>
    “你、你別擔(dān)心了。師兄他很強(qiáng)的，老大也很強(qiáng)，他們兩個在一起出不了什么問題的！”路明非一邊手忙腳亂地解釋著，一邊看著楚子航漸漸接近愷撒的位置，在重壓下，他的動作無比艱難。

    艾洛的情緒并沒有什么起伏，出人意料的平靜：“嗯，我知道，我會等著他和哥哥回來?！?br/>
    橘柑在一旁看得揪心，好看的眉眼擰在了一起，她沉默地坐在艾洛旁邊，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艾洛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路明非的實時轉(zhuǎn)播上，沒有注意到身邊人的異常。

    然而突然，路明非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似的斷了言語，正當(dāng)艾洛準(zhǔn)備呼叫的時候，他又恢復(fù)了語言功能，并且再不復(fù)先前的慌亂：“靠！有辦法不會早點(diǎn)拿出來！”

    艾洛當(dāng)然不知道路明非才和路鳴澤進(jìn)行了精神會話，她屏息凝神地聽著路明非輸完密碼，接著是一陣激動的大叫聲：“行了行了！”

    橘柑被路明非的大喊驚得回過神來，在簡單地得知事情原委之后拖長了聲音地“誒”了一聲：“沒想到明明還蠻能干的嘛?！?br/>
    “師兄回來了！核動力艙也點(diǎn)火成功了！”

    “我哥呢？”

    楚子航扒過麥克風(fēng)，對著4500米之外的空間說：“他還有心跳，只是暫時暈過去了，你放心。”

    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來，艾洛推推橘柑，讓她趕緊鼓動源稚生回收迪里亞斯特號。但楚子航并沒有坐著等待須彌座的支援，他示意路明非控制方向舵和穩(wěn)定翼，然后把自己牢牢地捆在座椅上：“艾洛，對不起，我又要爆血了?！?br/>
    “嗯，上岸之后要馬上找我?！?br/>
    “一定?！彼狞S金瞳燃燒起來，駕駛艙的四壁被照成金色，燥熱的波動在空氣中回蕩。君焰制造了巨量的蒸汽，在蒸汽爆炸的高壓下，迪里亞斯特號驟然上升。以人肉之軀承擔(dān)動力之責(zé)，這種事恐怕也只有楚子航這種亡命之徒才做得出來。與此同時高天原開始塌陷，列寧號沿著傾斜的地基滑動，不一會兒整個高天原都會消逝在巖漿河中。

    呼叫源稚生的橘柑得到一個壞消息，絞盤的電機(jī)被沖上海面的尸守毀壞了，也就是說迪里亞斯特號無法通過安全索得到動力。雖然源稚生表示他會盡最大的努力手動啟動絞盤，但時間顯然已經(jīng)不多了，一撥又一撥的尸守正浮出海面。

    楚子航沙啞的聲音從耳機(jī)里傳來：“馬上到達(dá)4500米深度，請阿爾文號做好接應(yīng)準(zhǔn)備。”

    橘柑嚇了一跳：“楚子航的君焰這么厲害？！這動力簡直不是人能制造出來的！”

    “對對他很厲害，不過橘柑，你確定這艘深潛器能夠拖著迪里亞斯特號行動？”

    橘柑握住操作桿，咬牙說：“是不是試一下就知道了！”

    迪里亞斯特號抵達(dá)阿爾文號下方，與此同時，收縮于阿爾文號下方的巨大爪型拉桿開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