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對方的身份比較特殊,或許是因為之前在玻利維亞,他們曾和對方有過接觸,所以言子昭總是對卡薩奧尼·路易斯這個人,總是有些在意。
顧南宸“嗯”了一聲,說道,“昨晚我見過他的貼身秘書,就猜到應(yīng)該是他來云水市了?!?br/>
聽到顧南宸的話,言子昭的語氣瞬間就激動了起來。
“不只是他,從今天上午開始,有二十余人隸屬于他的部下,也都紛紛入境,而且絲毫不掩飾活動行跡,好像……是在找什么人?!?br/>
言子昭說出自己的初步推斷,卻讓顧南宸腦子里的某一根神經(jīng)都顫動了一下。
找什么人……他在找什么人?
卡薩奧尼·路易斯在找的人,會不會和他要找的人,是同一個人……?
這樣的想法,只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顧南宸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已經(jīng)找人找到魔障了。
卡薩奧尼·路易斯那樣的身份……又怎么會和他的小女人扯上什么關(guān)系呢?
只是,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是那樣的想法只要在心里過一遍,就會留下難以抹除的痕跡,顧南宸潛意識里,仍然分了一絲希望,在卡薩奧尼·路易斯的身上。
“盯住他的動向?!鳖櫮襄烦谅曊f道。
這么想著,他心里便若有所感地,將那個人身上種種詭異的巧合給串聯(lián)了起來。
說起聯(lián)系,卡薩奧尼·路易斯,和余薇安之間,其實也并不是全無聯(lián)系。
依照言子昭之前查出來的一些關(guān)于卡薩奧尼·路易斯的消息,以及當初在阿爾莫斯農(nóng)場,塞繆爾·圖蘭特跟他說起的那樁關(guān)于卡薩奧尼·路易斯上位的舊事。
不難發(fā)現(xiàn),很多事情之間,其實都有驚人的巧合。
卡薩奧尼·路易斯,雖然有八分之一的華夏人的血統(tǒng),但是在之前,他幾乎從未涉足過c國,恰恰是從四年前開始,他的行跡頻繁出現(xiàn)在c國,而且主要集中在云水市。
四年,顧南宸對這個時間點幾乎已經(jīng)達到了深入骨髓的敏感。
四年前,蘇辛夷留下一個剛剪斷臍帶的滿身是血的嬰兒就消失不見,音訊全無,而也是四年前,余薇安帶著終于“找回”的弟弟余景安回到云水市。
恰好也是四年前,意大利黑手黨教父之爭愈演愈烈,前任教父老卡爾斯被現(xiàn)任教父卡薩奧尼·路易斯給拉下馬,從此意大利黑手黨中開始新紀元。
而顧南宸清清楚楚地記得,當初卡薩奧尼·路易斯之所以會如此決絕地謀權(quán)篡位,是為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顧南宸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仿佛有一個尖銳的念頭要沖破他的胸口迸發(fā)出來——
他感覺自己離真相已經(jīng)非常接近了,如果余薇安,也就是蘇辛夷,就是當初被卡薩奧尼·路易斯從老卡爾斯的手里救出來的那個女人,那么著所有的巧合就都說得通了!
然而很快的,顧南宸那顆瘋狂跳動著的心便漸漸地冷了下來。
從前的蘇辛夷,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醫(yī)生罷了。
雖然她確實很有天分,也拜入了名師門下,在業(yè)內(nèi)算得上是頗負盛名,可是除此之外,她并沒有什么與常人不同的地方,會讓她卷入意大利黑手黨的黨派之爭當中。
顧南宸默默地搖了搖頭,心中暗想,那個雖然有些淘氣但是單純至極的小女人,怎么可能會和那些人扯上什么關(guān)系呢?
“顧南宸,我跟你說,你最好不要比我早死?!鄙倥鹧b怒氣十足地撲到他身上,將他手上正在翻看的文件都打落一地。
他卻半點怒氣都生不起來,看著少女水靈靈亮晶晶的大眼睛,此時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以為她是又受了什么委屈,心頭一軟,便輕聲開口。
“又怎么了?好好的,又鬧什么幺蛾子?”他的大手滿是寵溺眷戀地撫過她臉頰旁低垂散落的柔軟的黑發(fā),沉沉黑眸中蘊藏著無盡的柔情。
少女努努嘴,俯身低頭狠狠地吻了他一口,那力道真是毫不留情面,幾乎要將他的嘴唇咬破才肯罷休。
好半響,少女才戀戀不舍地松了口,說道:“你要是比我死得早,我肯定不會給你殉情的,我還沒活夠呢!”
“那你說,怎么辦呢?”顧南宸舔了舔唇邊的腥甜的津液,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她咬破了還是她口中是絞了蜜糖,竟是甜絲絲的味道,讓他沉溺其中,幾乎要無法自拔。
他忽然就起了逗弄少女的心思,便故作嚴肅地說道,“我在外面得罪那么多的人,難保不會那一天就被人取了小命——如果我真的比你先走,你打算怎么辦呢?”
顧南宸的大手輕柔地撩起她垂在臉頰邊的碎發(fā),動作小心溫和地為她將碎發(fā)捋順到耳后去,表面看起來平靜淡然,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是怎樣的忐忑和期待。
蘇辛夷說不愿意為他而殉情,他心里的感覺其實很復(fù)雜,很矛盾。
顧南宸一方面覺得很安心,他希望將來,即便有一天她的身邊不再有他的陪伴,她也能夠安穩(wěn)靜好地生活下去。
可是另一方面……
顧南宸不得不承認,他的內(nèi)心是十分自私的,無論生死,他都想把這個惹人厭又討人嫌的跟屁蟲給帶在身邊。
因為他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每天睜開眼睛就能聽到她聒噪吵鬧的聲音,習(xí)慣她笑靨如花的面容,習(xí)慣她眉眼彎彎的水眸……
顧南宸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的世界里不再有她的存在,那會是多么寂靜孤獨?
少女甜膩嬌頑的嗓音打斷了他心里那股酸澀。
“如果你死了,我就以你的遺屬的身份,給你簽一個器官捐獻協(xié)議,然后把你身上每一個可以移植的器官都轉(zhuǎn)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哪怕只是你身上的一個細胞,也永遠永遠都不可能離開我!”
顧南宸大掌覆在蘇辛夷的小腦袋上,聽了她的話,直接猛一用力,將她的小腦袋拉下來,狠狠地對準她粉嫩的唇瓣吻了上去。
雖然她的描述狠辣又血腥,殘忍又霸道,但是顧南宸卻能從她那虛張聲勢的狠毒中聽出她內(nèi)心深處的不舍。
蘇辛夷就是蘇辛夷,就連表達愛意的方式都那么與眾不同。
……
舊時的場景在眼前浮現(xiàn),帶著泛黃的色調(diào),清晰無比的卻是少女嬌俏的容顏,顧南宸想著想著,竟不自覺地?zé)t了眼眶。
“爹地!爹地!”
顧南宸酸澀的思緒被突如其來的叫喊聲打斷了。
顧逍背著小書包就跑了進來,身后還跟著秘書處的女秘書,眼見著再也攔不住,索性深深地朝顧南宸鞠了個躬。
“抱歉顧董事,我沒來得及通報一聲就讓小逍少爺進來了,真是太抱歉了,是我的失職?!?br/>
秘書非常識相知機地連忙認錯,她可是記得上一個在執(zhí)行董事辦公室工作的秘書是為了什么而被開除的。
顧南宸淡淡地嗯了一聲,對上顧逍那怒氣沖沖的眼神,語氣淺淡地說道,“沒事,你出去吧。”
秘書仿佛趕上了天下大赦一樣,完全沒有在頂頭上司面前露露臉的欲望,連忙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
于是辦公室里就只剩下顧南宸呢和顧逍父子兩個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最終還是顧逍那個小家伙兒先開了口,打破了這尷尬無言的沉默。
“爹地,你把我媽咪弄到哪里去了?!”顧逍怒氣沖沖地努著嘴,一雙冰葡萄一樣噙著霧氣的黑亮貓瞳閃爍著,竟和顧南宸記憶中的那雙眼眸恍惚地重疊了。
顧南宸眸光一沉,沒有回答顧逍的問題,反而是端起了一副嚴父的架子,質(zhì)問道,“你昨晚喝了多少酒?”
“???”顧逍一愣,一瞬間簡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我,我,我才沒有喝酒!”
小家伙兒連聲否認,“我才四歲??!爹地你在胡說些什么,我怎么一個字都聽不懂呢!”
顧逍把小腦袋瓜搖的像是一個撥浪鼓一樣。
顧南宸薄唇微彎,心中暗想,顧逍這副虛張聲勢,欲蓋彌彰的模樣,跟他那個親媽還真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你也不用否認,看來是真的沒少喝,竟然連是誰把你從酒店里接回家的都不知道?”
顧南宸黑沉著臉色,把顧逍這個古靈精怪的小魔頭都給唬住了。
“我,我真的……我真的喝酒了?”顧逍捂著嘴,純黑色的貓瞳中滿是驚恐和訝異。
“嗯哼?”顧南宸眉梢微挑,審視的目光讓顧逍更加懷疑自己……
小家伙兒貪玩得很,仗著整個慶功宴上誰都管不了他,竟然自己偷偷地喝了兩杯香檳給小景舅舅慶功——
等到他去接人的時候,這個不讓人省心的熊孩子竟然已經(jīng)醉到不省人事了,掛在余景安的身上說什么都不肯下來!
顧南宸當時還忍不住腹誹一句,這喝了酒就胡攪蠻纏不認人的模樣還跟那個小女人簡直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
而現(xiàn)在,他恨不得那個小女人能立刻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胡攪蠻纏地鉆進自己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