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在遼東見識到的征戰(zhàn),這一場平叛某種意義上來說,竟是差不多如同一場笑話,張玉書率軍兵臨城下,吳郡這邊卻壓根沒多少守城的經(jīng)驗,而且,吳郡的城墻也算不上高,張玉書他們這一路上又征召了不少工匠,帶了不少攻城器械,結(jié)果,不過是不到一天的時間,吳郡的外城城墻便被攻陷,雖說有一小段城墻塌陷了,懂行的人都看得出來,這城墻實實在在是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甚至是偷工減料,這不由叫人得說一聲,劉元進他們這群人死了也不冤枉。
畢竟,別說開國立業(yè),就算是尋常攻城略地,占領(lǐng)一個城池之后,傻瓜也知道,第一件事就是修繕城墻,結(jié)果,劉元進他們倒也不是沒修,偏偏修了跟沒修差不多,任由守軍如何驍勇善戰(zhàn),但是守城看的不光是守軍的戰(zhàn)斗力,城墻之類的硬件設(shè)備,占據(jù)了很大一部分的比重,要不然,歐洲那會兒憑什么修建一堆城堡呢,那玩意可不是真的適合日常生活起居。
外城這邊才破,就聽有大隊人馬從北門突圍而去,因為張玉書人手不足,兵法上所謂十而圍之,自然不可能真正包圍整個城池,北門那邊壓根沒什么兵力,城中劉元進一行人便帶著心腹親信兵馬突圍而去。
張玉書攻下了吳郡,也不急著追殺劉元進,打下吳郡的功勞足夠他在如今的基礎(chǔ)上晉升三級了,再追殺劉元進,就是過猶不及了,何況,哪怕城里守軍軍心不齊,戰(zhàn)斗力也有限,攻下城池,他損失也很是慘重,因此,這會兒需要做的是休整大軍,補充兵力,另外,對于俘虜也得好好處理。這些被俘虜?shù)模锩嬉矝]有多少梗著脖子非要造反的死忠,國人總有從眾心理,何況,固有的鄉(xiāng)黨宗族之類的意識,也讓他們在面對同鄉(xiāng)中一貫以為的英雄人物造反的時候,有的隨波逐流,有的卻是被裹挾而來。
攻城花費的代價算不上大,張玉書也沒有因為上一次的刺殺,遷怒這些人,因此,只是暫時將俘虜打散看押起來,并且叫人進行甄別,這里面自然是有被裹挾逼迫的百姓,還有就是一些武林人士,投敵的官員士人,那些武林人士殺了就殺了,反正朝廷對這些人一向是比較不滿的,這些人本身就是不安定因素,至于那些投敵的官員士人,卻是得留著,是死是活,得看楊廣或者是自己上頭幾個大將軍的想法,這些人身后的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張玉書可懶得得罪人。
因為張玉書這會兒急著整軍,即便不能親自追殺劉元進,但是,朱燮管崇他們也在左近,吃不到肉,再分點湯也是好的,他只擔(dān)心自己在大變之前名氣不夠大,影響不夠廣,卻不能叫人覺得他是個不值得跟隨的庸才,因此,這會兒需要的是極力表現(xiàn)。因此,搞到最后,行政上的事情,再次落在了裴宣手上。
吳郡這邊的事情比會稽那邊還要繁瑣雜亂,會稽那邊起碼還能找到一些人手幫忙,這邊能找出來的,只有張玉書帶過來的一些幕僚參謀,這些人還得幫著張玉書處理軍機要務(wù),哪里能抽得出手來,那些官員士子,多半是主動或者是被迫投靠了劉元進的,要是把他們放出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搗鬼,因此,裴宣只能勉強找出了幾個落魄的讀書人,幫著打理一些瑣事。
裴宣對此真的很郁悶,他真的并不喜歡這些事情,多年來道家思想的熏陶,讓他帶著一點浪漫自由的思想,他更喜歡游山玩水,喝點小酒,觀賞一下歌舞,這個世界美好的東西還是有很多的,但是,將自己埋在一堆公文里面可不是他喜歡的生活。
冬天本就天黑得比較早,這年頭的房子采光也不是很好,蠟燭用的是牛羊油做的,燃燒起來不光有著明顯的黑煙,還帶著一些味道,尋常人沒感覺,裴宣五感靈敏,如何沒感覺,只是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他做,也只得勉強忍著。
張玉書親自提了一個食盒進來,正想開口招呼一聲,卻見裴宣坐在案前,微微低著頭,提筆在文案上疾書,裴宣尚未加冠,頭發(fā)不過是用一根玉簪束起,鬢角有幾縷短發(fā)垂下,平添了幾分活力,之前那種心跳的感覺愈發(fā)強烈起來,他有些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眼睛盯著裴宣的臉,裴宣生得很好,加上這個世界的上乘武功,在筑基階段,便會對人體結(jié)構(gòu)進行優(yōu)化,最典型的便是慈航靜齋跟陰葵派,誠然,他們挑選徒弟都會選擇哪種天生麗色的,但是天底下麗質(zhì)天生的人其實很多,但是,真正能夠傾倒眾生的卻沒幾個,因此,通過武功心法,在筑基的時候,便引動清氣入體,對人體進行洗練,讓每一個部分都臻至完美,在加上武功帶來的精神修為,才能傾國傾城。
道門的心法自然也有類似的效果,加上崔玉蔭起碼也是中上的美女,裴矩更是曾經(jīng)傾倒了江湖上諸多有名美女的美男子,裴宣的容貌結(jié)合了兩人的優(yōu)點,加上多年來修煉道門心法,不光容貌清雋俊美,身上自然而然就帶著一種散淡出塵的氣質(zhì)。張玉書有些呆呆地看著,忽然覺得一陣口干舌燥,呼吸也亂了,裴宣之前便感覺到張玉書進來了,只是手上的事情還沒做完,張玉書又一聲不吭,這會兒聽張玉書呼吸變得沉重,不由吃了一驚,他自然沒有多想,只是抬頭道:“玉書你來了!”
張玉書頓時回過神來,笑道:“阿宣你忙了一天了,餓了吧,我?guī)Я耸澈羞^來!”
裴宣將手上那份文書批復(fù)之后,這才擱了筆,笑道:“怎么還要你個將軍親自送過來,真是叫我受寵若驚啊!”
張玉書竟是脫口而出:“這算什么,只要是你,我送一輩子也是愿意的!”
裴宣在這種事情上天生遲鈍,因此竟是沒有聽出古怪之意來,只是笑著收拾了一下桌案,接了食盒,嘴里說道:“那就謝玉書你厚愛了!”
張玉書話一出口,便覺得唐突,見裴宣似乎沒反應(yīng)過來,又覺得有些失望,在一邊坐下,說道:“這些日子實在是勞煩阿宣了,我送一頓飯又如何呢!”
“知道勞煩就好,我卻是不耐煩這些事情的!”雖說是冬天,但是食盒下面裝了一盆熱水,因此,食盒里的飯菜依舊溫?zé)幔嵝麑⒗锩娴娘埐硕顺鰜?,嘴里說道,“等到這件事情過了,以玉書你的功勞,也可開牙建賬了,到時候自然可以招攬人才,收為己用!”
“我之前就在龍虎山中長大,哪里知道多少人才,到時候還需要阿宣你這個謫仙人幫忙呢!”張玉書也幫著將飯菜在桌案上擺好,里面本就是兩人份,取了里面的筷子,遞給裴宣一雙,自己拿了另一雙,說道。
裴宣不由失笑:“你倒是賴上我了,行,看在你是我?guī)熤兜姆萆?!?br/>
張玉書嬉笑道:“那便多謝師叔了!”之前的那點尷尬儼然消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