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霄煜從衛(wèi)生間出來,在這套小二室的老式公房里隨意地翻找著,地方不大,很快他就在沙發(fā)上的書包里找到了學生證和身份證,在大衣柜的隔層里找到了戶口本和一張存折。
學生證上的照片和他長得很像,單從五官來講,就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可仔細比較,就會發(fā)現(xiàn),照片里的人眉眼單純到近乎木訥,對著鏡頭顯得過分拘謹,臉上的笑容也只是流于表面,嘴角上的肌肉僵硬著,笑得不太自然,若將夏霄煜本人比作明珠,這人也頂多是粒形似神不似的魚目,看得出,這個身份性格設(shè)定為一個內(nèi)向且不夠自信的人,或許朋友也不多,這種性格竟然會喜愛槍,鐘情于動漫手辦倒更合適些,系統(tǒng)在設(shè)定人物細節(jié)上不知是采用何種依據(jù)。
夏霄煜著重看了一下人名,夏小宇,滬海市外國語大學英語學院翻譯專業(yè),發(fā)證日期為2013年9月20日。他往墻上看了看,沒發(fā)現(xiàn)有日歷,倒是飯桌上放著臺手機,拿起來一看時間,2014年4月10日,夏小宇這個身份還是個大一學生。
夏霄煜知道,無論是滬海市這座城市名,還是現(xiàn)在的時間,都是系統(tǒng)杜撰出來的,不必去跟他穿越之前的時間地名一一對應(yīng)。
再打開戶口本,原先這個本子上有四個人的名字,夏東來,何桂英,夏小天,這些人是夏小宇的父母和兄長,只是現(xiàn)在這三人已被注銷了戶口,原因是已死亡。這個身份和他本人有些接近,都是孤兒,這樣倒也方便行事,不用再經(jīng)歷一次和家人磨合熟悉的過程。
那本存折夏霄煜打開瞟了一眼,就扔在了邊上,十萬不到,不管是他穿越之前,還是穿越后經(jīng)歷的兩世,都算是富裕家庭里出來的,沒在日常開銷上多花過心思,再加上時間久遠,他也搞不清楚在‘現(xiàn)代’,這錢算多還是少。
既然還是學生,那就應(yīng)該去上課吧,夏霄煜思忖片刻,又在幾個常用抽屜里翻了翻,找到一張課表,對照一下時間,今天恰好有課,他理了兩本書,連著手機一起放進包里就打算出門,在玄關(guān)換鞋時,看到鞋柜上有個小鐵罐子,里面放著錢夾和鑰匙,才想起來出門還得拿上這些。
上一世他近十年時間都困在宮里,上上世出門的機會也不算多,夏霄煜走出小區(qū),一下子面對空氣污濁,車水馬龍的環(huán)境,實在有些不適應(yīng),在路口站了一會兒,他才理清了思路,不太熟練地打了一輛車。
“先生,去哪里?”出租車司機通過后視鏡偷偷打量夏霄煜,這小伙長得真是絕頂漂亮,身上有種難以形容的氣韻,一看就與常人不同,要說是明星吧,衣著又很普通,剛才他還離得好遠,就看到許多路人邊走邊盯著他看,有個拎著皮包的上班族差點夸張地撞垃圾桶上。
夏霄煜回視了司機一眼,眼神不自覺地帶了幾分犀利,司機趕緊收回目光。
“本……去外國語大學。”夏霄煜差點說出本宮,輕咳一聲,轉(zhuǎn)了話頭,既然這個夏小宇沒選擇住校,那么住家與學校之間,距離應(yīng)該不會很遠,系統(tǒng)在沒進入主線前,一般不會安排很復雜的情況,因為沒那個必要,他只要順應(yīng)著走就行。
果然不是很遠,司機一聽目的地,有些啼笑皆非,“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外國語大學沿著這條路直走,穿過三個道口右轉(zhuǎn)就是了,也就十來分鐘路程,不用打車。”
夏霄煜淡淡地謝過那位司機,下了車,一個人慢慢摸到了外國語大學南門。
此時,出入的學生倒不是很多,只三三兩兩地結(jié)伴而行,見夏霄煜緩緩走近,全都驚訝地盯著他。
其實,夏霄煜也不想引人注意,這和‘身份’太不符,他出門時已經(jīng)盡量低調(diào),半長的頭發(fā)也沒打理,幾乎遮住了眼睛,即便這樣,他也只是收斂了屬于修真者那種縹緲似仙的氣息,卻無法全部掩蓋住在宮中多年養(yǎng)成的貴氣,一舉一動都說不出的好看。
“這人是誰?”有個衣著時尚的男生問身邊的女友。
“好像是一年級英語翻譯專業(yè)的,名字不記得了。”女孩也挺吃驚,這人以前見過,五官雖長得精致,卻有些畏首畏尾,瞧著也很平常,哪像現(xiàn)在這樣大放光彩。
“長得可真漂亮啊,以前怎么會沒注意到呢?!蹦猩馕恫幻鞯剡屏讼伦?。
女生敏感地覺出些什么,挑起秀眉:“雷霆,你說這話什么意思?”
直到夏霄煜走遠了,男生才別過頭,女友原先妝容精致的嫵媚長相在剛才那人的對比之下,忽然變得俗不可耐,見她惱怒地瞪著自己,男生厭煩道:“不過隨口一句,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雷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里那點腌臜心思!”女孩尖利地叫起來。
“神經(jīng)??!我懶得理你?!蹦猩D(zhuǎn)身想走,女孩纏著不放,兩個人就在校門口吵鬧起來。
夏霄煜并不理會這些,他一邊走,一邊順手給自己打了個障眼法,看上去總算像個普通學生了,只是心里卻在懊惱,主線還沒找到,這下又變成負分了。
夏霄煜跑來上課,不是因為他閑得發(fā)慌或是勤奮好學,想他穿越之前,連高中都沒念,又經(jīng)過這好幾百年,雖說修真者的幾百年與常人理解上有所不同,可能閉個關(guān)打個座就要花去十來年,但一些理論性的學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你要考他詩詞歌賦,琴簫鼓瑟,夏霄煜興許還能給你來上一兩段,要考他英語,如今能記住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和百八十個常用單詞已經(jīng)很不錯了。
他會來學校是因為他知道,系統(tǒng)給了何種身份,劇情就會按此身份順其自然的發(fā)展下去,通關(guān)的要求以及線索也就隱藏在里面,他可以在小處隨性發(fā)揮,但是大方向上他卻是無法回避的。
就好比第一世,他天資擺在那兒,不管認不認真修行,都不會有多大作為,最后勢必會被祖父扔到丹房。第二世,在知道要被送入后宮時,他也不是沒做過反抗,甚至棄家出走,可在外面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大圈,進度條一點都沒有變化不算,還時常橫生枝節(jié),波折不斷,最終夏霄煜還是妥協(xié)入了宮,果然,加入宮斗大軍才是他的主線。
這一世,系統(tǒng)既然給了他學生的身份,那么他就來學校看看,早點完成任務(wù),也好早點離開。
夏霄煜不知道教室在哪里,正站在道口猶豫不決,身側(cè)匆匆走過一名學生,他叫住那人,打聽道:“同學,勞煩問一下,外413教室往哪邊走?!彼伦约赫f得不夠詳盡,又加了一句:“是趙倩倩講師的綜合英語課。”
夏霄煜話雖問得客氣,可畢竟經(jīng)歷不凡,早已不是尋常青年,語氣里自然而然就帶上了一兩分冷然和凌駕常人的倨傲。
那男生長得斯文清俊,身條挺拔,難得一副好相貌,但長相出眾的人夏霄煜見過太多,這種頂多也就剛剛能入眼,他并不在意。那人卻跟見鬼似得瞪著他,半晌,才不確定道:“夏小宇?你搞什么呢?”還是那張討人厭的臉,但總覺得哪里不一樣了。
竟是個認識的,夏霄煜雙眸一瞇,沒吭聲,不知這人和夏小宇熟不熟。
男生很快反應(yīng)過來,皺了皺眉,眼睛里滑過一絲不耐,顯然不太待見這個夏小宇,見夏霄煜不搭腔,轉(zhuǎn)身便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看他,嘴皮掀動,小聲嘀咕道:“吃錯藥了,整天神經(jīng)兮兮的。”
他這句話其實說得極輕,普通人根本不會聽見,但夏霄煜再是個廢柴,好歹也修煉了那么些年,耳聰目明是最基本的,因此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想了想,一路尾隨在那男生后面,果然到了外413教室,原來真是同學。
教室里已坐了好些人,見他們進來,便有幾人舉著手跟男生打招呼,男生名叫何錚,顯然在同學中人緣不錯,甚至還有女生為他帶早點,所有人都把夏霄煜當空氣,就跟沒看見似的。
何錚偏過頭,瞥了他一眼,有絲得意。
夏霄煜沒理他,一進來,他就敏銳地察覺到有人在看他,那是個長手長腳身材高大的男生,就坐在那些學生后排,手里端著本書,臉被遮去了一小半,他并沒有正大光明地直視他,只在翻頁時裝作漫不經(jīng)意的樣子往門口這邊斜瞟了兩眼,露在書外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
夏霄煜本沒在意,可不想他留意到了那名男生,何錚竟也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順著那人的視線看到夏霄煜,眼神里的嫌惡益加明顯,他恨恨地咬了咬牙,轉(zhuǎn)瞬又露出一副開朗的表情,咬著女生貢獻的早點,走到高個男生身邊,熟稔地招呼道:“易飛,這么早就來啦!”
“是啊?!苯凶饕罪w的男生側(cè)身讓何錚坐進去,應(yīng)道:“最近缺少鍛煉,胖了太多,我今天就沒叫坤叔送我,一大早跑步上學的……”說到一半,他眼角余光窺見夏霄煜走近,忽地停下嘴不說了,眼神閃爍,略微有點不自在。
有意思,不會到了‘現(xiàn)代’,還讓他為個男人和人斗來斗去吧,不知這倆人和他的主線有沒有關(guān)系,也或許只是整場戲中的路人甲和路人乙,就好像他上一世的母親、親娘和眾多姨娘,先頭露了幾回臉,后面就再也沒有戲份了。
夏霄煜順著走廊往教室后面走,經(jīng)過男生身邊時,夏霄煜故意放緩步子,眼眸似笑非笑地在他臉上打了個轉(zhuǎn),頗有深意地輕輕勾起唇角,男生顯然沒料到夏霄煜會對他笑,被狠狠驚艷到了,手上動作一亂,書就掉了下來,落在夏霄煜的腳面上,翻開的扉頁上龍飛鳳舞地寫著楚易飛三個字。
這下看清楚了,楚易飛確實高壯,目測少說有一米九,但并不能算胖,而且他五官長得很好,濃眉俊目,眼神清澈,鼻梁挺直,下巴堅毅,非常正氣且男性化的長相,算得上陽剛帥氣。
“不好意思?!背罪w彎腰撿起書,定了定神,態(tài)度自然了點,耳朵尖卻不受控制的泛紅。
夏霄煜冷下臉,微微點了點頭,走到最后一排找了個不打眼的位置坐了下來,他方才沖楚易飛笑過之后,就調(diào)出了進度條,還是使障眼法時被扣掉的五分,看來不必在這人身上多花心思。
楚易飛眼神一黯,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涼了半截,神思不屬地慢慢坐下。
何錚朝楚易飛臉上看看,又回頭盯了夏霄煜一眼,表情十分陰郁,夏霄煜閉上眼,放空心思,這堂課對他來講,就是對牛彈琴。
夏霄煜一連上了幾天課,一直風平浪靜,沒有找到絲毫跟主線有關(guān)的線索,他也不急,幾百年都熬過來了,哪里會差這幾天,他甚至還認真聽了幾節(jié)課,猜測會不會升級任務(wù)是讓他考個博士學位出來,事實證明他果然是想多了,沒有那么便宜的事兒。
2014年4月14日,早上起來,看著手機上這個日期,夏霄煜就覺得不吉利,他拉開窗簾,在窗口站了一會兒,清晨的風有些大,把花壇里住戶隨手亂扔的垃圾打著旋地刮走,初升的太陽上蒙著一層黯淡的煙云,觀天地之氣,這就不是一個好日子,夏霄煜總覺得會有事發(fā)生。
一個上午,他都戒備著,甚至隱隱有些興奮,終于來了,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中午,夏霄煜隨著人流去食堂用餐,他早服過辟谷丹,可以水米不進,但總不能讓人察覺出異樣來,所以也每天坐在餐廳里,買上一碗粥,禮儀周全地慢慢喝下去,不知道的人以為他喝的是冰糖血燕,這其中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宮里錦衣玉食了那么多年,在修真界,偶爾吃的也是集天地靈氣之物,就連他親手做的飯菜都比這食堂里的豬食強上百倍,只喝一碗清淡的稀粥,痛苦也能小點。
可其他人不這么想,和楚易飛坐在一起的何錚,望過來的眼神里帶著幾分輕蔑和厭憎,但更多的是優(yōu)越感,他們面前放著幾盤精致的小炒,楚易飛看著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些心疼。
夏霄煜抬眼隨意一掃,不知道這倆人又在腦補些什么。
夏霄煜站起身,把碗放到回收區(qū),轉(zhuǎn)身朝外走,有個女生端著盤子,與他擦肩而過,忽然,毫無預(yù)兆地就朝他身上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貓熊腐竹扔了一個地雷~~
留言好少,好歹鼓勵一下玻璃心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