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如意打著哈欠站在濟世堂里,心急地朝外望去。這幾日都不見許仙,聽說今兒他休沐結(jié)束,她一早就忙著來濟世堂看他。
許仙剛走進(jìn)來,李公甫在后面喚道:“漢文!”
許仙頓住了腳步,“姐夫?你怎么來了?”
李公甫將手里的長衫遞給他,“你昨晚在白府留宿,你姐姐怕你淋了雨,穿濕衣服會著涼,特意讓我給你帶件外裳。”
見他穿著昨日的衣衫卻十分整潔,李公甫點頭道:“不錯嘛,白姑娘倒是個細(xì)心體貼的女孩兒,衣服都替你洗凈熨平啦。如果你真心喜愛白姑娘,姐姐姐夫就給你做主了,早日邀媒下聘。”
許仙喜滋滋作了個揖,“如此便勞煩姐姐、姐夫了?!?br/>
金如意站在濟世堂內(nèi),兩眼幾欲噴火。
胡可心在臻寶軒的窗前,看著對面濟世堂發(fā)生的一幕,冷笑一聲。
想不到那條白蛇看上的小子,竟然是這李公甫的妻弟,那濟世堂的小姑娘看起來很生氣,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一旁的楊掌柜殷勤問道:“可心姑娘看上了哪一款?”
胡可心隨便用手一指,“那條金鑲玉的項圈給我留著吧,自會有人來付賬?!?br/>
楊掌柜喜形于色:“可心姑娘走好?!?br/>
街上行人漸漸減少了,送走了濟世堂最后一名病人,許仙將脈枕、寫藥方的筆墨紙硯收好。
金如意帶著銀香從后堂出來,看到許仙已經(jīng)在收拾看診臺,強忍不悅上前道:“快嘴孫奇今日要在和豐樓講新話本。不如,咱們一起去吧?!?br/>
許仙轉(zhuǎn)身將最后一味藥材放入柜子,掩不住眼中的笑意,“我還有事,不能陪你了?!?br/>
他伸手就要去取桌上的食盒,金如意卻按住食盒道:“不行,你還不能收工。爹爹說了,濟世堂的坐鎮(zhèn)大夫每日要看診完三十位病人才能走?!?br/>
許仙疑惑道:“師父什么時候這么說過?咱們濟世堂一天根本沒有那么多病人?!?br/>
金如意不滿地噘嘴道:“那你也得呆在這兒,我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你提前走了,他肯定扣你工錢?!?br/>
見許仙還是要走,金如意攔在了他面前,“你就非要去見那白素貞不可嗎?我不準(zhǔn)!”
許仙提高音量:“如意!”
金如意眼圈微紅,嗓音尖銳道:“你居然兇我!我對你這么好,從來不嫌棄你家貧,還讓父親到你家提親。你卻為了那白素貞背叛我!”
見她如此,許仙不得不耐著性子相勸,“如意,我與你沒有兒女私情,談何背叛?更何況,嫁娶之事要兩廂情愿,我心儀素貞,只會娶她一人為妻。臨安有那么多翩翩佳公子,定有追慕你……”
“你閉嘴!你以前明明心儀的就是我,小時候你好吃好玩都讓給我,我要想吃什么,你走幾條街為我去買。你就看在你對我誠心巴結(jié)的份上才愿意嫁你的,你現(xiàn)在居然說沒有兒女私情?!?br/>
許仙愣了愣,解釋道:“如意,我對你好,是因為把你當(dāng)妹妹。若是這讓你產(chǎn)生誤會,我向你道歉,日后我會多加留意,保持距離?!?br/>
金如意更怒,抓起藥罐就朝許仙砸去。
“你混蛋!”
“漢文……”
許仙回過頭去,看到白素貞立刻眼睛一亮。
白素貞一把抓住了金如意砸來的藥罐,隨手放在了案幾上。金如意一見白素貞,氣得咬牙切齒,她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轉(zhuǎn)身跑出了濟世堂。
白素貞看著她的背影,擔(dān)憂地問:“她沒事吧?”
許仙絲毫不擔(dān)心道:“沒事,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你怎么來了?”
白素貞赧然一笑道:“我……剛好路過。”
許仙名知道這不過是借口,臉上卻無比歡喜。
“我這里怕是一時半會兒不能收工?!?br/>
白素貞點點頭,四下環(huán)視道:“我剛剛聽到如意說的話了,你一天看三十位病人太辛苦了,我懂些醫(yī)術(shù),又閑來無事,不如來幫你看診吧。”
許仙揖道:“求之不得?!?br/>
兩人相視而笑,白素貞抿了抿嘴,將桌子上的筆墨擺放整齊。兩人正說話,外面走進(jìn)來個面容枯槁的男人。
他雙眼無神地看著許仙問:“大夫,您看我這病,得吃什么藥?”
白素貞在一旁嘆息搖頭:“你這病不用吃藥?!?br/>
男人驚喜道:“你是說,我的病不重?不需要醫(yī)治?”
白素貞走到他身旁,實話實說,“不不不,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您這病已入膏荒,無藥可醫(yī),命不久矣?!?br/>
一旁正喝水的許仙一口茶噴了出來。
那病人怒氣沖沖地站起來,就要與白素貞理論,許仙連忙將她護在身后,好言道:“別生氣別生氣,她和您開玩笑的呢?!?br/>
病人不依不饒地拍桌子,“這種事怎么能拿來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說的句句屬實。這位兄臺,您不要激動,越激動病發(fā)得越快!”
她話音一落,那病人果然火冒三丈。
許仙悄悄湊近那病人耳邊道:“兄臺息怒!她不是這里的大夫,她也是來看病的,是癔癥!常常幻想自己是大夫,您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br/>
許仙聲音雖小,白素貞卻聽得清楚。
病人打量了白素貞一眼,同情地?fù)u搖頭,“年紀(jì)輕輕的,長得也不錯,怎么會得了這種病啊,可惜啊……”
許仙寫好藥方,遞給對方,“兄臺,這是您的藥,請您留下住址,我下次出診路過,可以為您順便復(fù)診。”
許仙恭敬將人送走,這才松了一口氣。
白素貞大睜著眼睛,委屈地道:“你讓他留下地址,你好下次復(fù)診,便是知曉再過幾日,他恐怕病重出不了家門,無法親自來醫(yī)館?!?br/>
許仙神色凝重,點了點頭。
白素貞蹙著眉頭不滿道:“這么說,你不是斷錯癥,你是故意撒謊。他明明頂多只剩一個月的性命,你卻欺騙他可以醫(yī)治。這不是欺騙病人嗎?”
許仙放下筆,鄭重道:“素貞,你誤會了。世人都懼死,若是如實相告,非但不能緩解病情,反會讓他惶惶終日,不得安寧。我知道他藥石無醫(yī),但若是能讓他多點期待,開心幾日,不是更好嗎?”
白素貞站在一旁,心中置氣,在她看來生死不過自然常態(tài),醫(yī)者若是避而不言,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許仙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開解道:“素貞,醫(yī)者仁心,不光是看病治病,更要有悲憫之心。有時候欺騙,也是一種安慰。我留下他的住址,自然會去向他的家屬告知實情,讓病人臨終也能得到善待和安慰?!?br/>
你們凡人心思實在復(fù)雜!白素貞悶悶不樂地走出了濟世堂,不理會許仙在后面喊她。
忽然,窗外一陣風(fēng)刮過,風(fēng)中似有女人嘲弄的笑聲。許仙出門查探,卻并未看到奇怪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