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問。她說話了！張大胖覺得她的話沒有一點質感，像一縷霧氣。張大胖朝她邁了一步，站在離她近一點的地方，眼睛緊緊盯著她說

    【大胖】小翠……小翠你不記得了嗎？我們?nèi)S山玩，迷路了......，我們在大雪里奔走……這一切你還有印象嗎？

    【小翠】?。渴菃?？可是……我什么都記不起來了……然后呢？

    【大胖】后來我們找到了面包車，我把你留在了車里，一個人去找森林管理處。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卻不見了。大家開車找了你一宿，在天亮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你，可是你已經(jīng)……昏過去了。

    張大胖沒敢用那個“死“字。不管她是人是鬼，那個字都是他所忌諱的。

    小翠的眼圈一紅說……

    我好像想起了一點兒。這么說，我們得救了？是不是這樣??？

    張大胖上前扶著她坐起來，感到她的身子很涼

    對呀！我們得救了。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家了……別怕，已經(jīng)沒事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感覺好不真實?。?br/>
    哦？是嗎？哈哈我也懷疑我是在做夢，咱倆互相掐一下?？纯词遣皇窃谧鰤簟?br/>
    她低頭看了看緊緊，緊握在一起的手說

    【小翠】我的手怎么沒有知覺？還有我的腳趾！這是怎么回事……

    大胖拉過她那像雞爪一樣的手，感到冰涼滲入了骨髓，像死人一樣。

    【大胖】沒事的，這個可能是太冷了。凍的沒感覺了，別怕沒事的，一會兒吃點熱飯，喝點熱水就好了，你現(xiàn)在要加快血液循環(huán)。

    他輕輕為她揉搓著，眼睛一直看著她的臉。她疼得叫起來。揉搓了一會兒，她的手和腳竟然都有了點血色。這時候，大胖已經(jīng)有點信任她了。他試探著說。

    【大胖】小翠，真是！其實，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jīng)……

    【小翠】我已經(jīng)怎么了？有什么你就直接說吧，沒事的

    她直直地看著大胖，大胖停下手，考慮了一下，終于鼓足勇氣說，

    【大胖】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的心臟都已經(jīng)停止了跳動……

    【小翠】什么？怎么可能，你的意思就是說……就是說……我已經(jīng)死了嗎……

    這時她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根本不像她平時靜悄悄的性格。這時候，燈一下滅了，房間一片漆黑。大胖的心跳如鼓。他和小翠誰都看不見誰。他偷偷朝后退了退。

    【小翠】你是說我死了？對不對……我已經(jīng)死了對嗎？

    小翠在黑暗中問。

    【大胖】對……至少醫(yī)生是這樣說的。你等等，我去點一根蠟。“

    他哆哆嗦嗦地摸到抽屜，摸到蠟和火柴，點著。燭光一跳一跳的，這房間顯得更鬼氣。小翠還坐在床上，她滿臉迷惑，問

    【小翠】那你告訴我，那我怎么又活了？你摸摸，我的心是跳的！

    大胖把蠟固定在茶幾上，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心軟軟地跳著。

    【大胖】小翠你這是命不該絕啊，你又活過來了！

    【小翠】（木木地說）：又活過來了……怎么感覺這么的不真實?。?br/>
    夜深人靜，睡熟的人類緩緩滑進另一個陰虛的時空；清醒的幽靈悄悄融入這個真實的世界。這時已經(jīng)過了半夜。

    小翠】我很餓，你趕快炒點肝給我吃?！?br/>
    【大胖】不行，你現(xiàn)在只能吃流食，再補點維生素。

    說完，大胖來到廚房煮牛奶。他的耳朵一直聆聽著臥室的動靜。現(xiàn)在，他面臨著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臥室里的這個人將跟他一起生活下去，可是，她到底是人還是鬼？說她是人，可她的的確確是死了，至少死了十幾個小時了，這一點毫無疑問。說她是鬼，可鬼的臉上怎么會有血色？心怎么又會跳？

    大胖簡直受不了這種大喜大悲的刺激了。他決定，明天領她到醫(yī)院去看看，他相信科學。假如在她身上確實發(fā)生了奇跡，那么也應該讓醫(yī)生為她檢查一下，看看內(nèi)臟有沒有什么被損壞。老實講。

    他的心中一直沒有徹底放松對小翠的警惕。他在心里努力回憶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jié)，分析著她的每一個表情。當他端著牛奶進了客廳的時候，看見小翠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那姿勢就像沒起來過一樣。她的臉在閃跳的燭光里顯得更加蒼白，這時他懵了。

    【大胖】（心想）難道她一直在那里躺著？那自己為什么去煮牛奶？不可能，小翠……小翠，快點起來。來喝點牛奶。暖暖身子。

    大胖叫到，可是小翠像大病初愈一樣費力地睜開眼。大胖松了一口氣。他把牛奶端到她面前。她接過牛奶，慢慢喝下去。大胖一直看著她。那牛奶很燙，但是她好像沒什么感覺。就那樣喝完了，她..竟然喝完了。她抬起頭看了看大胖。

    【小翠】（陰森僵硬）：你怎么總看我？我臉上有花嗎？

    【大胖】（笑了笑，輕輕摟住她的肩膀）你在說什么呢？你起死回生，我高興啊。你知道當時我多么難過嗎？本來，都要把你送到停尸房去了，可是我沒讓，我想把你放在家里，放在咱倆的床上，想最后陪你再呆一夜……

    小翠把頭埋在張大胖的懷里，喃喃道

    【小翠】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大胖】話，什么話？

    【小翠】一次我對你說，我最怕兩件事……

    大胖想起，一天夜里她在他的懷里說

    我最怕沒有完全死去就被推進火葬廠的煉尸爐。一個人雖然停止了呼吸和心跳，可是誰知道大腦還有沒有意識？身體還有沒有知覺？假如有，一個人看著自己被推進紅通通的火爐，外面“哐當“一聲鎖死。

    那多可怕啊。另外，我最怕精神病醫(yī)院。假如有一天我瘋了，你千萬不許把我送進去……假如，你真的把我送進停尸房，我醒來后不嚇死才怪。再說，那里那么冷，我也許根本活不過來了……大胖，也許這就是吉人自有天相吧。

    我爸我媽知道這件事嗎？

    【大胖】我已經(jīng)給他們打電話了。我沒說你……死了，只說你凍傷了，我怕他們受不了。他們明天早上就坐客車來。

    張大胖朝窗外看了看。其實，這時候已經(jīng)是“明天“了。

    【小翠】“張大胖，我還是覺得餓，你給我炒點肝吧?！?br/>
    【

    張大胖】不行。你這剛醒來，哪能吃那些東西呢？乖聽話。

    【小翠】可是我真的很餓。我特別想吃肝，求求你。

    大胖嘆口氣，妥協(xié)了，他走到廚房給她吵了很少一點肝，端過來。她接過，狼吞虎咽。吃完了，她警覺地看著張大胖，突然問

    張大胖，你說，我現(xiàn)在這種情況算是人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