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市的同行們看來,小郎君烤肉從出攤到打烊，一整晚都不得消停，顧客們絡(luò)繹不絕,真真是羨煞旁人。</br> 跟同行們橫向比較，顯然是得不出結(jié)論的,他們只能縱向比較,每晚大概八/九點左右，算是相對高峰期。</br> 造成高峰的原因有兩點,一是這個時間本就是夜市最熱鬧的時間,出來逛的人多了，想擼串的也就多了。</br> 二來還有沈麗姝饑餓營銷的結(jié)果。</br> 他們的招牌烤饅頭始終供不應(yīng)求,每天限量一千串烤饅頭,聽起來數(shù)量可觀，其實分量可小了，別人一口就能解決一串，有那不愛吃烤蔬菜的,就幾十串烤肉幾十串饅頭的點，以至于這一千串饅頭，從來沒有撐到過十點的，九點左右正是饅頭售罄的時間,客人們都趕著來搶購,眼看著人都擠一塊了，情緒難免顯得焦灼激動。而小伙伴們一連忙碌了幾個小時，這時候也略顯疲態(tài),一不小心就會被弄得手忙腳亂。</br> 所以沈麗姝即便早退,也待到了十點才放心離開。</br> 回家洗漱之后倒頭就睡,一覺睡到天亮,起來先把小伙伴們頭天晚上盤好的賬目登記造冊，零錢攢到一定數(shù)目就去錢莊換銀子。</br> 其余時間，要么被老爹打游擊戰(zhàn)似的匆匆拉去看一眼鋪子，或是跟伙伴們一起備貨出攤，日子過得很是充實。</br> 因為還有保底選項，大家倒也沒有很著急，都支持沈麗姝精挑細(xì)選，找一個最佳的店面。</br> 另一邊，沈爹也沒浪費他們大方給的許多“機會”。</br> 這天，沈徐氏拿著閨女給的伙食費，很是闊綽的買了兩斤多排骨回來燉紅燒排骨，買不起冰糖白糖，用飴糖也能炒糖色，沈麗姝還出主意加幾顆話梅增加風(fēng)味，也被采納了。</br> 沈徐氏也學(xué)會了沈麗姝大灶炒菜、小灶燉肉的操作，早早的把排骨翻炒上色，再將之倒入小鍋燒開的水中，用不大不小的柴火燉了一個多小時，這會兒想是已經(jīng)煨得十分軟爛入味，整個屋子彌漫著令人滿口生津的肉香味。</br> 沈麗姝和小伙伴們聞著這濃郁香味，都無心搬磚了，眼看著快到了飯點，便都不約而同停下手中的活計，開始翹首以盼等沈爹下班回來開飯。</br> 沈爹倒也準(zhǔn)時準(zhǔn)點回家，甚至比平時還提早了幾分鐘，大步流星的跨進家門，春寒料峭的時節(jié)，額頭竟然沁出了薄汗，足見一路多么匆忙。</br> 然后行色匆忙的沈家旺進門，連水都顧不上喝，一把拉上沈麗姝：“走，又有新的鋪子在出售，咱們?nèi)デ魄啤！?lt;/br> 沈家旺近來總是這么風(fēng)風(fēng)火火，因為也不是每天都安排在午休時間去看店面，偶爾會趁出來公干的機會辦私事，就需要爭分奪秒，沈麗姝也養(yǎng)成了習(xí)慣，老爹一喊，其實就跟著走。</br> 只是這會兒她多少有些抗拒，雖然也條件反射起身，但卻磨磨蹭蹭不肯邁開步子，努力拖延道，“爹當(dāng)差辛苦了，不先吃些飯嗎？”之前老爹再怎么捉急，也沒有餓著肚子的。</br> 一邊說著，她還一邊用依依不舍看著灶旁的燉肉鍋，不好的預(yù)感已經(jīng)涌上心頭。</br> 沈徐氏見狀也拿著鍋鏟，急急追了過來，“是啊，飯菜都做好了，先吃點再走，今兒還特特?zé)趿伺殴?，孩子們都早早盼著這口，你也……”</br> 話還沒說完，沈家旺已經(jīng)揮揮手，像林小雞仔似的把閨女拎出了家門，“不用，在外面應(yīng)付就行了，齊孔目還在那邊等我們?！?lt;/br> 沈麗姝：不敢動不敢動……</br> 看來是注定吃不到守了半天的紅燒排骨了，她嘆了口氣，也只能認(rèn)命的抬起腳努力跟上老爹的速度，不免好奇的問，“爹這回如此著急忙慌，難道是鋪子特別的好？”</br> 沈家旺一面大步流星，一面眉飛色舞，“還真別說，這鋪子你瞧了絕對喜歡，離你們出攤的州橋夜市不近不遠，跟最熱鬧的街市剛好隔了一條河，那附近以酒樓居多，顧客也不少，卻不像夜市這么嘈雜?！?lt;/br> “對了，那個鋪子在咱們最近看過的鋪子當(dāng)中，不算特別大的，但它有三層樓，不但招待客人盡夠了，頂樓還能開辟幾個雅間?！?lt;/br> 沈麗姝光是聽老爹的介紹就要心動了，跟州橋夜市隔了一條河，豈不是說鋪子剛好就在河邊？那環(huán)境指定差不了。</br> 不過心動歸心動，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爹，這么好的鋪子，咱們買不起啊。”</br> 沈家旺笑著搖頭，“所以要把握機會，你齊叔叔連夜找人打聽了，這鋪子經(jīng)營好好的，原東家是遇著事情，才十萬火急要賣鋪子，等著賣錢救急，那這價格自然要往下壓一壓。咱們先去看看能不能撿漏……”</br> 沈麗姝想說人家就算再急用錢，降個百八十兩也頂了天，那他們依然買不起啊。</br> 但是看老爹這么興致勃勃，她自己也確實拒絕不了撿漏的誘惑，所以身體還是很誠實的跟上老爹的腳步，父女倆一路健步如飛，不一會兒就來到了目的地。</br> 這間鋪子確實如老爹所說，不夠大也不夠氣派，越是跟周圍那些豪華氣派的大酒樓相比，越發(fā)被襯成了小白菜?？墒撬腥龑痈?，還是鄰水鄰橋的絕佳位置呢！</br> 沈麗姝站在門外仰望著樓頂，差點把細(xì)脖子都仰斷了，一顆心瞬間火熱起來，如果這間黃金旺鋪能記入她名下，簡直是此生無憾！</br> 沈家旺就靜靜站在閨女身后，給足了反應(yīng)時間，才笑著提醒道，“看好了沒？先進去吧，齊叔叔他們還在里頭等著呢。”</br> 沈麗姝此時正豪情萬丈，聞言便一馬當(dāng)先邁過了門檻。</br> 據(jù)說這鋪子以前是賣香粉的，品類十分齊全，集香水、彩妝和首飾為一體，因為這個時代香料用途甚廣，無論是添加在脂粉中，還是各種香囊香墜兒中。只要是帶香的，香粉鋪子都能賣。</br> 并且香粉也不是女士專用，這個時代的文化人也以簪花佩香為雅。</br> 但沈麗姝還是想不通，高級香水化妝品店開在飯店和小吃街附近，真的沒有違和感嗎？</br> 現(xiàn)在鋪子里的東西都清空了，除了一個高高的柜臺和幾張椅子再無其他，目之所及一片空蕩蕩，但香料卻好似把整棟樓腌入味了，一進門滿鼻芬芳，香得沈麗姝直想打噴嚏。</br> 不過她忍住了，因為一眼看到齊孔目和一位陌生男子靠在柜臺聊著什么。</br> 齊孔目聽到腳步聲抬頭，也立即笑著朝他們招手，“老沈，姝娘，你們可算來了，讓李管事好等?！?lt;/br> 陌生人在場，沈麗姝立刻收斂了表情，把自己當(dāng)成普通的十歲小女孩，亦趨亦步跟在老爹身后朝兩人走去。</br> 當(dāng)然走近后她也落落大方打了招呼，“齊叔叔好，這位……”</br> 李管事和藹的說，“小娘子叫我李管事，或李叔都行，我家老爺不在汴京，夫人和少爺不便出門，轉(zhuǎn)賣鋪子一事全權(quán)交由鄙人處理?！?lt;/br> 沈麗姝從善如流，“見過李叔?！?lt;/br> 沈家旺知道，原東家縱使遇著急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也不能輕慢了，也跟著笑道，“李管事只管叫我老沈?！?lt;/br> 李管事雖態(tài)度和氣，卻是不卑不亢，“沈押司說笑了，人已到齊，那不如鄙人先帶幾位參觀鋪子？若有疑慮之處，兩位差爺和小娘子也好隨時提出來?！?lt;/br> 沈麗姝總覺得這李管事單獨把她拎出來，透露著她怎么藏拙偽裝都沒有用，他已經(jīng)看透了他們中是她拿主意的意思。</br> 大概這位也是小郎君烤肉的老顧客，要不就是對他們的燒烤項目有所耳聞。</br> 其實她也不是非得扮豬吃老虎，這么做只是不想顯得太驚世駭俗，就只打一次交道，還要將自家的特殊情況解釋給人聽，費時費力不說，就算對方能接受現(xiàn)實，可萬一又因此覺得她一個小蘿莉好忽悠，開始鬧幺蛾子，她還得上演一回經(jīng)典打臉劇情嗎？</br> 不要了吧，好累的，她只想簡簡單單買個鋪子，不如就表現(xiàn)得普普通通，對外交涉工作讓老爹和齊叔叔完成，他們拿了干股，出人出力天經(jīng)地義。</br> 現(xiàn)在疑似被對方看穿心思，沈麗姝也不慌，李管事不點破，她就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跟在大人身后靜靜參觀鋪子。</br> 然后越看越滿意。</br> 走進里面，沈麗姝對它最滿意的地方就是原先的東西般得太徹底，除了一樓的柜臺沒徹，二樓三樓干凈得能稱之為家徒四壁，可能有人會嫌原東家做的太絕，一點家具物什都不肯留給他們，但對于需要裝修改造的沈麗姝來說，這間小樓就像是一張白紙，她可以隨意涂抹成自己想要的樣子。</br> 她都想好了大概裝修方案了，就走那種常見的原木風(fēng)格，但是效果要做到大氣明亮，到時候叫人再多開幾扇窗戶，晚上沒有電燈，那就油燈蠟燭來湊，可以多設(shè)計些別致的燈籠，照亮的同時也是很不錯的裝飾。</br> 剛好店鋪鄰水，要是點的燈太多不小心著火，隨時隨地取水滅火，大大降低了消防隱患。</br> 至于這滿室跟美食格格不入的濃郁芳香，在他們這也不算問題，畢竟裝修兩三個月，再濃的香味也該散了，等他們的在這里開張，屋里屋外就只有純正的烤肉味道了。</br> 沈麗姝真是一看就舍不得走了，沈家旺和齊孔目也覺得哪哪都好，再回頭看她神情，就更有把握了，很快就進入了議價環(huán)節(jié)。</br> 李管事也的確很有誠意，張口就給了個實惠價格，“這間鋪子的位置和環(huán)境，換做往常慢慢出售，別說一千八，兩千兩也賣得出，但眼下府里急需周轉(zhuǎn)，幾位只要能在兩日內(nèi)湊齊銀兩，那便一千六百兩市于你們了?！?lt;/br> 沈麗姝那顆滾燙的心，當(dāng)時就涼了一半。</br> 因為她這段時間算是摸清了內(nèi)城房價，李管事說這個鋪子正常情況要賣兩千兩，或許夸張了些，但一千八百兩是沒問題的，如今直降二百兩，已經(jīng)很有誠意，也不太可能再往下降了。</br> 但這個價格，已經(jīng)不是超出預(yù)算的問題，而是他們所有啟動資金湊一起，也拿不出這么多錢，買不起買不起。</br> 這根本就不是他們能肖想的旺鋪，沈麗姝連還價的力氣都省了，直接放棄掙扎了，已經(jīng)做好了隨時撤離的準(zhǔn)備，卻沒想到她爹還能不忘初心，說撿漏就要撿漏，聽到這個天價，還能面不改色的跟李管事還價。</br> 而李管事也是一點都不按常理出牌，都一口價了，竟然還陪著她爹嘮嗑，聊著聊著就沒了底線，一降再降。</br> 最后，她爹以一千四百兩不吉利為由，堅持只出一千三百八十兩，“李管事若覺得可以，咱們現(xiàn)在就可以去衙門換文書，到時一手交錢，一手交契。”</br> 沈麗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