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三被壓在垃圾堆中,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一縷一縷的,好像剛剛遭遇了一場爆炸,見鴻蒙老道推開了水泥壓力板,沈老三大喘一口粗氣,大叫道:叫人,叫人,砍死那幫王八蛋。
鴻蒙老道瞇縫著眼,看著垃圾堆里的沈老三,說道:你這是要砍死誰?垃圾場沼氣爆炸了嗎?
沈老三掙扎著坐起身體,正要和鴻蒙老道說話,卻一眼瞥見了站立一側(cè)的張舒望,失聲叫道:老張?是你?
我在柳樹溝的十二年中,沈老三很少到柳樹溝這邊來,卻知道柳樹溝住著兩戶人家,雖無接觸,隔不住日久天長,打照面的機(jī)會也不少。張舒望看著沈老三一副狼狽相,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沈老三說道:怎么了?遇到黑吃黑了!
沈老三又瞥見了我,用手顫顫巍巍指著我說道:這不是姓魯那個老頭的孫子嗎?
當(dāng)日沈老三知道魯蝦蟆帶著一個小伙子討生活,因為接觸不多,誤以為我是魯蝦蟆的孫子,沈老三認(rèn)出了我,讓我想起當(dāng)日去找沈夢霞獻(xiàn)鮫綃大氅的事情,不由得臉上一紅,說起來那是件丟人的事,但沈老三此時仿佛忘了那件事,抑或當(dāng)日狼狗和工人追我的時候,他根本就不在家,對我說道:那個誰,趕緊著,自己準(zhǔn)備個家伙,今晚上八點咱們干一場大的。
我知道沈老三的黑歷史,早年在東北也是個字號,因為被人做了手指頭,在當(dāng)?shù)亓⒛_不住,這才卷了鋪蓋,出了山海關(guān),流落山東,霸下了北郊垃圾場,這幾年做的有聲有色,但社會習(xí)氣未曾改變,他們這班人,當(dāng)年就會忽悠十七八二十來歲的小青年,市井坊間一些個小偷小摸調(diào)皮搗蛋的少年都有大哥情節(jié),偶然機(jī)會和這些所謂的大哥見個面,大哥一般客客氣氣,留個電話,隔不幾天一旦有事,便一個電話打給小青年:那誰誰誰,準(zhǔn)備好家伙,晚上幾點幾分,到哪集合,咱們和誰誰誰爭大華街地面云云。一般小青年哪里架得住這個,當(dāng)時便熱血沸騰,自以為終于加入了江湖了,真刀真槍跟著大哥干,總有那不識事務(wù)的跟著去。集合之后,所謂大哥更能忽悠,說是誰想一戰(zhàn)成名就給我下死手,出了人命咱這邊處理,揚(yáng)名立萬只在這一戰(zhàn)。真要是出了人命,所謂大哥一推六二五,拿這些初出茅廬的熱血青年頂缸,如若判不了死刑,坐個十來年的牢放出來,這才有可能給個幾十萬,分出一部分利益來給這坐牢的。
沈老三的江湖和我的江湖可就差遠(yuǎn)了。我是不會上他當(dāng)?shù)?。再者說,我打的架不是他能參與的。
不過我見他不提舊事,心情稍稍緩和了些,問道:和誰干架?發(fā)生什么事了,你得給我們講清楚。
沈老三一愣神,說道:我說你這孩子,現(xiàn)在是個機(jī)會,以后你也別窩在柳樹溝了,也不用出去要飯了,跟著我吧,給我做個小弟。
聽話里的意思,沈老三知道我和張舒望久出未歸,但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以為我們一老一少在家飯食艱難,出門要飯去了,當(dāng)時我們兩個人的情況,也只能是出門乞討,因為沈老三會看生活垃圾,從我和張舒望兩家的生活垃圾來看,我們可以說是掙扎在溫飽線上。
黃金童一聽沈老三一股子江湖氣,松開攙扶我的手,大踏步上前,一腳踩住了沈老三的胸口,彎下腰掐住沈老三的脖子說道:問你話,你就老老實實說,別在我面前裝大哥,實話告訴你,我黃某人,最不待見你們這號人,要是再油腔滑調(diào),我就讓你騎騎摩托車。
騎摩托車只有蹲過號子的人能聽懂,是個折磨人的游戲,一般用于剛?cè)胩栕拥男氯耍蝗胩枙r給新人一個板凳,號頭問道,會騎摩托車嗎?前幾年主要交通工具就是摩托車,一般人都會,新人維諾點頭說會。號頭就說,會的話最好,騎上給我們看看。新人一般都害怕,老老實實騎上凳子,右手做個擰油門的動作,代表騎摩托車。號頭見狀,一腳將新人從板凳上踹下來,罵道:混蛋,你們家摩托車不用打火啊?重來。@^@)
新人趕緊騎上板凳,做踹油門的動作,號頭又一腳踢下來,旁人也跟著打,號頭罵道:你們家摩托車不出聲???
到最后,因新人不開風(fēng)門,不看反光鏡,不加汽油,不戴頭盔,不會掛國際檔,不打開撐……總之一套摩托車詳細(xì)教程,挨打二十次之多,雖是個給新人立威的挨打游戲,卻只有在號子里呆過的人才知道。
因此在黑道江湖中,說出這句話,一是顯的口壯,二來表明自己當(dāng)年在號子中也是頭兒,你算老幾?社會上的大哥滿街跑,但能在號子里當(dāng)上大哥的,都是些硬茬子,黃金童當(dāng)年是憑著腦子機(jī)靈混上號頭的,天天挑撥號子里兩撥人明爭暗斗,都尊他為大哥。
沈老三被掐的喘不上氣來,只咳嗽,黃金童惡狠狠的說道:快說,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鴻蒙老道在旁看著道:我說黃金童,你看他那樣能說話嗎?他倒是想說,你掐著他呢!&a;a;%()
黃金童這才放開手,沈老三咳嗽了幾聲,看著黃金童說道:有本事別趁人之危,改天咱們約個場子。
張舒望在旁看了,過來扶起沈老三,問道:你給我們幾個說實話,我們幾個能幫你,北郊垃圾場是不是來了陌生人?
沈老三瞪著黃金童,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到地上,倒不是黃金童打的,他被壓在水泥壓力板底下嘴角就已出血了。抹了把嘴角血跡,才給我們說了事情始末。
沈老三最近一段時間不在家,這幾年有點小錢之后,跑回東北老家呆了一段時間,頗有些衣錦還鄉(xiāng)我胡漢三又回來的意思,結(jié)果家里給他打電話,說北郊垃圾場來了幾個陌生人,在此撿垃圾,趕他們也不走,雙方動起手來,不想被那幾個人把工人們打跑了,那幫人登堂入室,占了沈老三垃圾處理的廠房,把所有人都打凈了。
沈老三一聽氣的暴跳如雷,急急忙忙坐上飛機(jī),飛了回來,打了輛出租車回到北郊,還沒到自己廠房,就見到幾個人在撿垃圾,氣不打一處來,立即叫師傅停車,自己在旁邊垃圾堆中抄了一根木棍沖了上去,照著其中一個人的頭頂砸了下去,結(jié)果那人扔了個炸藥包,把自己炸飛了,再一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是傷,被壓在垃圾堆底下,就開始喊救命,結(jié)果鴻蒙老道將他救了出來。
我急忙問道:你看到幾個人?
沈老三說道:我看到四個人,一個老頭和三個女人。
黃金童問道:你用木棍砸的那個人是老頭還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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