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飯吃光,柳北曄便走了,他總是很忙。

    只是他臨走前,對喬冬陽道：“你想要什么樣子的花瓶？”

    “嗯？”

    “不是說要進些花瓶來賣?！?br/>
    “就，就很簡單大方的透明玻璃款就好了?？趶皆谑迕滓詢?nèi)，高度在三十厘米以內(nèi)，這樣的花瓶比較適合我做出來的花束，大小也剛剛好?！彼f完后,又問柳北曄,“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柳北曄再厲害，也不通花藝這一行啊。但是喬冬陽詢問他的意見，他就特別滿意，他大概想了想花瓶的大小，便點頭：“我?guī)湍阌喕ㄆ咳??！?br/>
    “……不行啊。”喬冬陽是真的不想再要他幫忙了。再這么下去,他一輩子都還不清人情了。他知道的,柳北曄不會要他錢的。

    “就這樣?！逼睍厦看味歼@樣說,丟下一句“就這樣”，不待喬冬陽說話，他就又走了。

    喬冬陽送走他，趴到了桌子上,又開始惆悵。

    直到晚上八點多，他準備關(guān)門回家了,他還是有些惆悵。

    他想找人去討個主意,可是他問誰呢？

    唯一的朋友柳南昀不能問,他再不聰明也知道,人家是親兄弟，這種問題拿去問算是怎么一回事。岑兮哥哥他們也不能問，萬一他們又覺得柳北曄欺負他。他哥，就更不能問了！他哥特別痛恨柳北曄，他要知道了，只會趕回來跟柳北曄吵一架，或者直接打一架……

    他嘆了口氣，還是去問問董阿姨吧。

    他抱起店外的小黑板，回身要進去。

    卻有車燈在他身后亮了亮，似乎是在故意照他。

    他瞇著眼回頭，看到了車內(nèi)的柳北曄。

    再惆悵，他也還是感激柳北曄的，見到他，立刻道：“柳家哥哥，你還沒下班啊？”

    “正要回去，你呢？”

    “我也要回家了?！?br/>
    柳北曄直接從車上走了下來，走到他面前，說道：“正好，我送你回家?！?br/>
    喬冬陽抬頭看他，乖乖地說：“可是我家跟你家方向是相反的，太麻煩你了，我自己坐地鐵回家就好了?！?br/>
    “沒關(guān)系，開車反正快?！?br/>
    喬冬陽又往他身后的車子看了眼，司機不在，是柳北曄自己開的車。

    他還在猶豫，柳北曄抽走了他手中的黑板，打量了幾眼，問他：“誰給你畫的？”

    “岑兮哥哥給我畫的，我寫字不好看。”

    “那過幾天你換了花，還是找他去畫?！?br/>
    喬冬陽點頭：“嗯，我跟他說好了的?！?br/>
    “這多麻煩?！?br/>
    “沒關(guān)系的，岑兮哥哥不嫌我麻煩。”

    柳北曄笑了笑，說：“那我送你回家，你怎么會覺得麻煩？”

    “我——”喬冬陽詞窮了。

    “你既然叫我一聲哥哥，就真的把我當作你的哥哥好了。沒必要與我客氣。”

    “可是——”

    柳北曄把黑板又塞回他懷中，說道：“別可是了，進去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br/>
    “哦。”喬冬陽到底還是聽話地進去收拾東西，將有電的東西一一關(guān)閉，又探出頭來問他，“上次我給你的跳舞蘭，你喜歡嗎？”

    柳北曄點頭。

    喬冬陽回身又從花桶里抽出一把跳舞蘭來，還拿了兩支香檳色的桔?；ㄅc橙色的薔薇，用緞帶系了起來。他關(guān)好門，回身就把花遞給柳北曄：“送給你啊，這個星期的主題色是橙色?！?br/>
    柳北曄盯著喬冬陽看了片刻，好不容易才移開視線。

    “你幫我拿著，我開車?！彼f著，轉(zhuǎn)身往車子走去，暗暗出了一口氣。

    喬冬陽毫不知情，高高興興地坐進了柳北曄的車子。

    路上，喬冬陽問柳北曄明日要吃些什么。

    柳北曄還是那句話：肉。

    喬冬陽再問他為什么這么晚下班。

    柳北曄便道是在加班。他雖然總是加班，但今天卻的確沒有加班，他就是在等喬冬陽。

    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心意，那就要去執(zhí)行它。

    追人也是要有技巧的，柳北曄雖沒追過，卻也是明白的。喬冬陽這種小傻子，唯一適合的方法就是慢慢滲透。

    反正人就在眼前，雖然柳北曄急得很，卻也只能反復告訴自己不要急。

    一問一答間，車子便到了喬冬陽樓下。

    喬冬陽說了謝謝，便要下車。

    柳北曄解開安全帶，也跟著下車，對他道：“你等一下?！?br/>
    “嗯？”

    柳北曄走到后備箱處，從中拿出來一盆綠色植物，再走到他面前，將那植物遞給他：“這個給你?！?br/>
    喬冬陽拿在手里仔細看了片刻，都沒看出來是什么，不過似乎是不開花的綠植。長得很像羽毛，他伸手戳了戳，并不會像含羞草那樣閉合，他抬頭問柳北曄：“這是什么?。俊?br/>
    柳北曄遲疑了幾秒，說道：“這是仙羽蔓綠絨，也□□羽?！?br/>
    “仙羽蔓綠絨？春羽？”喬冬陽小聲重復了一遍，對柳北曄笑道，“謝謝你啊?！?br/>
    仲夏的夜本就溫柔，喬冬陽又笑得這樣可愛。柳北曄心中有太多情緒，卻無法傾灑而出，頓時覺得有些憋悶。

    “柳家哥哥，你來我家里坐會兒吧，你也沒吃飯吧？我正要做飯，和你一起吃?！?br/>
    誘惑太大，柳北曄差點就要同意了。

    他斟酌了片刻，還是拒絕了。他怕他做出些什么事來，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他從來都不是個善于忍耐的性格，這一次，已經(jīng)忍很久了。

    喬冬陽沒想到他會拒絕，一時有些失望，不過他又很快笑了起來：“那你明天一點之后再來店里吃飯，來得早的話，店里人太多，你都沒有地方坐的?！?br/>
    “好?！绷睍蠎?yīng)下。

    喬冬陽其實也覺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是他根本無法找到奇怪的地方。他想了想，抱住那盆植物，對柳北曄揮了揮手：“那我回家啦？”

    “嗯。”

    喬冬陽抬腳往前走去。

    “對了?！绷睍嫌纸凶∷?br/>
    喬冬陽高興地回頭：“什么事？！”他以為柳北曄反悔了，愿意去他家吃飯了。

    可是柳北曄只是說道：“以后我可以幫你畫那黑板，你要換的時候，提前告訴我就好?！?br/>
    喬冬陽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繼續(xù)欠人情??？

    可是柳北曄讓他把他當作哥哥，說得很真摯。他拒絕的話，似乎很容易傷到他。

    柳北曄見他不說話，知道喬冬陽又在猶豫。

    更知道他果然要慢慢滲透才行，喬冬陽還是把他當作外人，也并沒有十分的相信他。

    他走到喬冬陽面前，伸手揉了揉喬冬陽的一頭卷毛，說道：“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下周你提前告訴我，我來幫你畫黑板?！?br/>
    “哦。”喬冬陽還是答應(yīng)了。

    柳北曄露出一點笑容，放下了手。

    喬冬陽看了看他，似乎沒什么話好說的了。他再揮了揮手，轉(zhuǎn)身走進了樓道內(nèi)。

    等喬冬陽家的燈一一亮了起來，柳北曄才開車離去。

    其實那盆叫作仙羽蔓綠絨的植物，除了又□□羽外，還有另一個名字，叫作：小天使。

    喬冬陽的那盆仙客來，一直在他家中放著。他并未將仙客來放到花房中，反而是留在了臥室里。近來，那盆仙客來長得不好，他便帶上那盆花去找他家的花房師傅。

    師傅幫他查看仙客來時，他在師傅的家中轉(zhuǎn)了圈，打算找些好看的植物，好送給喬冬陽。

    那盆小天使，葉子的確長得像羽毛，是觀葉植物，并不會開花。

    他當時也只是隨手一指，問這叫作什么。

    師傅一笑：“這叫小天使?！?br/>
    “小天使？”

    師傅點頭：“其實本名不叫這個，本叫仙羽蔓綠絨，它長得跟鳥類的羽毛似的，漸漸便有人叫它小天使。這個名字討喜啊，所以人們都愛這么叫了。”

    當時，柳北曄就想到要把這個送給喬冬陽。

    喬冬陽不就是小天使么。

    可等到真正送給喬冬陽時，柳北曄發(fā)現(xiàn)他竟然難以將他真正想要告知的名字說出口。

    回去的路上，開車的柳北曄，自覺好笑地搖了搖頭。

    三十多年來，喜歡上一個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追一個人也太不容易了。

    比做生意還難。

    喬冬陽回到家，便將那盆仙羽蔓綠絨小心放到了茶幾上。

    他喜歡植物，但是這么久來，無論是學習、培訓還是實際工作中，接觸得最多的是切花類花材。這個仙羽蔓綠絨，他從未在花材市場中見過，它應(yīng)該是觀賞類的植物。

    他拿出手機，想要搜一搜這個植物，在搜索欄內(nèi)打入了仙羽蔓綠絨五個字，搜索結(jié)果也跳了出來，他正要點進去看。

    手機屏幕上有來電顯示，是陶浩然。

    他接起了電話：“浩然哥哥？”

    “喲，今天這么乖地叫我哥哥?！?br/>
    “……”

    “行了，今天不逗你。哥哥帶你賺錢，要不要？”

    “是什么??？”

    “還是婚禮?！?br/>
    上一次給柳北曄的婚禮做花藝，雖然最終是那樣一個結(jié)局，但喬冬陽其實真的很喜歡做婚禮的花藝。很有成就感，而且可發(fā)揮的空間很大，所以他聽到這話后，毫不猶豫地應(yīng)了下來：“好！”

    “這次倒痛快嘛。到時候我去接你，帶你去見客戶?！?br/>
    “好！”

    陶浩然又交代了他幾句，才掛了電話。

    喬冬陽掛了電話，渾身充滿斗志，忘記了去看手機上搜出來的結(jié)果。

    他走進臥室，翻找上次做花藝時自己記下的筆記。

    手機被孤零零地留在了沙發(fā)上，屏幕上顯示：仙羽蔓綠絨，又叫“小天使”。只可惜，無人查看，屏幕亮了會兒，便暗了下去。

    直到臨睡前，喬冬陽才又想起那盆植物。他將植物放到了床頭柜上，趴在枕頭上，盯著看了很久。

    其實他今天很希望柳北曄來家里吃飯的。

    家里總是很冷清，他也沒有朋友，柳北曄如果能來，他還是很高興的。而且柳北曄很喜歡吃他做的飯，很有成就感。

    他莫名地嘆了口氣，直接將手機關(guān)機，關(guān)燈睡覺。

    只是睡著前，他試探地伸出手，也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

    并沒有什么不一樣的?。?br/>
    為什么柳北曄那么喜歡摸呢？

    他想不明白。

    好在他的生物鐘實在太準時，很快，他便睡著了。

    而仲夏的夜依然是那樣溫柔。

    溫柔著夜幕下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