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校第一晚晚自修。

    十八點二十五的預(yù)備鈴，打響了兩三分鐘后，柏油路上仍舊有很多學(xué)生勾肩搭背慢悠悠地走著。

    高一（8）班……

    應(yīng)到四十五人，實到三十八人。

    快遲到的七位同學(xué)中，就有學(xué)霸尤東尋，及他的小伙伴們。

    班主任王榮華此刻正雙手環(huán)胸站在前門，表情嚴(yán)肅。

    教室里短暫性地安靜如雞。

    幾分鐘后又嘈雜起來。

    趁著自由活動的時間回寢室沖了個澡的余夏此刻正霸占著里座，黑T恤也換成了白T恤，玻璃窗戶大開，她瞇著眼懶洋洋地迎著不算涼快的晚風(fēng)。

    從高處俯視的感覺，很舒服。

    擱在抽屜里的手機“滋”地振動起來。

    只一下，短暫地不易察覺。

    余夏收回目光，條件反射性地想去掏。

    蔥白的細(xì)手都伸進去一半了，才恍恍惚惚地反應(yīng)過來，這不是她的座位，那手機也不是她的手機。

    驟地一停，又裝作若無其事。右手極其自然地抽出來撐住腮，側(cè)著臉繼續(xù)寡淡地眺目遠方。

    無比慶幸，她坐在最后一排，沒人會看到她這尷尬的小動作。

    輕輕地吁出一口氣。

    將一切收入眼底……

    尤東尋站在門中央，一個人堵住了整個后門，眉梢才揚起一丁點兒，就被后面的張燁推了一把，轉(zhuǎn)而蹙額。

    嘖，勁兒還挺大。

    他扭頭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睆垷顢[出一個虛拳，昂著胸鬼話連篇，“你擋住我那顆追求不遲到的心了?！?br/>
    “………”尤東尋嘴角一抽，握著拳忍住他想揍人的沖動，只抬腳踢了一下張燁的膝蓋，“屁?！?br/>
    鬧完，秒正經(jīng)，頂著班主任的死魚眼，松松垮垮，各回各座。

    拉開椅子，彎腰把籃球投到桌下。

    尤東尋也就直接地坐在了余夏的位置上，坐沒坐姿，靠著椅背，擰開礦泉水瓶的蓋子，仰頭咕嚕咕嚕地喝了好幾口。

    人一靠近，自帶成風(fēng)。

    余夏轉(zhuǎn)過頭，目光所及的恰好是他上下翻滾的喉結(jié)。應(yīng)著喝水的聲音，格外和諧。

    他跟她相反，他把白襯衫換成了黑色無袖的籃球衣。原本清清爽爽的乖巧少年一下子又轉(zhuǎn)為喲喲喲的運動型。

    耳目一新……

    ……余夏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就是這該死的幾眼，讓她被抓了個正著。

    尤東尋側(cè)過臉，哂笑。

    “………”

    莫名其妙的，就被這“嗤”地一聲搞心虛了，余夏下意識地垂下頭，盯了會兒桌面上用圓珠筆畫上的字――

    『某某某愛某某某一輩子。』

    『我要考清華去北京。』

    『重力加速度是指地球表面附近的物體，在僅受重力作用時具有的加速度，也叫自由落體加速度，用g表示?！?br/>
    最后一行，也是最大的，筆墨加粗的：

    『SB』

    “………”

    第一第二條看懂了，

    第三條字是認(rèn)識的，

    第四條……

    她半趴下，近乎掩住整張臉，食指跟著SB的弧度描繪。

    不懂，要問。

    胳膊肘頂了頂尤東尋，指尖指著這塊，神色自然且嚴(yán)肅。

    尤東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頓了幾秒才吐出兩個輕飄飄的字來：“傻逼?！?br/>
    “………”

    ***

    十分鐘后，

    人終于到齊了。

    耳提面命再三強調(diào)過后，王榮華緩和神色一聲令下，“來幾個力氣大的男生去一樓教材室領(lǐng)書。”

    頓了幾秒，又從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食指與中指夾著晃了晃，“這是我們班書單，柴易斌到時候你負(fù)責(zé)點一下?！?br/>
    柴易斌是個個子不高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白白凈凈的，他應(yīng)了句“好”。

    接著，后座的男生很自覺的站起，一站就站了十幾個……

    其中還好死不死地混雜了一個女生。

    她眸子漆黑，神采奕奕，擁有著不能再強烈的積極性。

    尤東尋睨了她一會兒，他比她高了半個腦袋，站直時能瞧見她漂亮的側(cè)頸。

    移開眼，思忖兩到三秒。

    到底沒能按捺住，抬手摁住余夏的肩膀，把她摁回到了椅子上。

    “前提，男生?！毖院喴赓W。

    余夏仰著頭看他，反駁：“是力氣大?！?br/>
    她回答地太認(rèn)真，

    認(rèn)真到讓人忍俊不禁。

    他的手掌還停留在她的肩上，隔著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

    等反應(yīng)過來，尤東尋的耳尖就充了血。

    匆匆地收回手，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以緩解他所認(rèn)為的尷尬氛圍，瞬間，侵入鼻尖的是檸檬味的舒膚佳的香氣。

    “………”

    最后，他倆誰也沒去成。

    因為班主任就只點了一二兩排的男生去。

    第四排尾坐的兩人面面相覷。

    余夏比手：“你也請坐。”

    尤東尋：“………客氣?！?br/>
    十五分鐘后，

    一捆捆一箱箱書本作業(yè)本擺滿整個講臺。

    前排的女生拿著小剪子剪了帶子，墊著腳數(shù)著每一列有幾個人，然后發(fā)書。

    “拿的時候都注意一下不要多拿了?！?br/>
    “總共十八本，加上練習(xí)薄是二十八?！?br/>
    “你們數(shù)數(shù)看別出錯了?！?br/>
    “別多拿。”

    柴易斌將書單抄在了黑板上，“有什么書你們自己對照啊?！?br/>
    班上熙熙攘攘，瞬間就跟菜市場一樣。

    第七組的書發(fā)到底的時候，第八組才剛遞給第一個。

    余夏背靠著墻，眼巴巴地望著。

    以一種小狼狗看著肉骨頭的饞樣。

    灼灼的目光想讓人忽視都難，尤東尋坐地隨意，支著腦袋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表情相當(dāng)有趣。

    他拾起桌上的“肉骨頭”，慢悠悠地遞過去，抿成直線的唇瓣忽地往上勾了勾。

    比起“肉骨頭”這個形容……

    不知怎地就覺得“逗貓棒”更適合。

    ………

    剛準(zhǔn)備逗，她前桌的男生就把東西傳下來了，啪地一聲，扔在桌子上。

    余夏瞬間轉(zhuǎn)移注意力，抽過書，面無表情的臉上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

    她挑挑眉，在尤東尋的眼里，就是在頷首沖著他得瑟地挑釁。

    嘖！

    窗外面的天空像是被一層黑布籠罩住，黑漆漆的。黑布上并不單調(diào)，繡著許多或明或暗的星星，以及一彎月牙兒。

    燈火通明的教室成了飛蛾蚊子們爭相要進的地方。

    微不可察地蹙起眉，下一秒，尤東尋蹭地站起，一只手撐住墻，另一只手哐當(dāng)一下把窗戶關(guān)了個嚴(yán)實。

    在外人看來，是由上至下的壁咚。

    而這個外人，有且僅有隔壁的徐燚。

    在尤東尋頓著幾秒的空隙，徐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起腳沖著尤東尋的小腿肚踢了一下。

    突如其來，完全沒有防備。

    好在他反應(yīng)夠快，及時用手撐住了桌面。

    他的眉眼垂了下來，臉繃地很緊。

    半晌，反腳踢開椅子，坐下，面上不見喜怒，只冷冷地橫了徐燚一眼。

    ………

    高中的第一個晚自修，不見安靜。

    在發(fā)新書與自我介紹中度過。

    余夏上去學(xué)著尤東尋，平靜吐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就目不斜視地走下來了。

    下面有人喊：“武僧，快舉鼎?！?br/>
    瞬間哄堂大笑。

    她相當(dāng)鎮(zhèn)定，定定地看著那個叫她舉鼎的男生：“同學(xué)，你先把鼎扛過來?！?br/>
    “然后，我才舉給你看?！?br/>
    這一回，笑聲更大。

    好像能沖出教學(xué)樓的樓頂。

    尤東尋抿唇，低頭看手機，頓了頓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傻逼?！?br/>
    屏幕上――

    18:28

    是家人群里發(fā)給他的微信消息。

    ［姐］西寶：到學(xué)校了嗎？

    ［姐］西寶：媽怕你走丟，又不敢直接問你，怕傷你自尊，到了就在群里回一聲，他們二老會窺屏。

    尤東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