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6
市中心的會所——
燈光搖曳,舞曲勁爆。
更還有穿著筆挺西裝的侍者,以及昂貴的酒水。
要知道,在這里消費一次,相當于普通人三四個月的工資。
可即便是如此昂貴,還是有不少的人喜歡將重要客人約見于此。因為這里不止以昂貴出名,更還有這里的保全系統(tǒng)。
只要進了這家會所的包廂,一切的通訊設備都會被自動屏蔽。就算是監(jiān)控設備,偷拍儀器也會因為受到信號干擾。也就等于,在這里談的事情,除了當事人之外,機會是不可能泄露出去的。
左巖開車到達這里的時候,便被一個侍者帶領著走向某個包廂里。
之后,經(jīng)過職業(yè)培訓的侍者便對著包廂內(nèi)的人微鞠一躬,然后便退出了這個包廂,順帶著將這個包廂的門給關上。
“來了?”
包廂內(nèi),光線有些昏暗。
待左巖適應了光線之后,便隱約看到了正端坐在沙發(fā)上,面前擺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牛奶的女子。
“嗯。有什么話,你直說。我還有急事?!弊髱r走上前,在女人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
“我懷孕了?!睂⒋蟀雮€身子隱藏在黑暗中的女人,又開了口。
她的聲音,聽上去很是平靜。
但握著牛奶的手輕微的顫抖,卻將她的思緒泄露殆盡。
“然后呢?”
相比較女人的平靜,這一刻的左巖顯得有些不耐煩。
在和女人交談的期間,他已經(jīng)從自己的西裝口袋里掏出了煙盒和打火機,準備點燃香煙。
可當他掏出香煙的時候,看到對面女子眉宇間的褶皺,卻又停了下來。
“我想問你,關于這個孩子,你會怎么選擇?”說著這話的時候,女人握著牛奶杯的手,緊了又緊。
“什么怎么選擇?我都還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是我的,還是安宇辰的。”
聽到夏夕言的話,左巖抬頭睨了她一眼之后,開了口。
語調里,依舊只有不安和煩躁。
“安宇辰從來都沒有碰過我,孩子怎么可能會是他的!”
男子的輕佻話語,最終還是激怒了她。
一瞬間,夏夕言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她的丹鳳眼,死死的盯著面前的男子。
眼眶泛起的晶瑩,則被這昏暗的光線很好的掩飾。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懷上別的男人的孩子。
這么些年來,她一直將安宇辰當成她生命的唯一。
為了他,她改變自己的習慣,改變自己的愛好,改變自己的一切,為的只是能讓他多看自己一眼。
為了他,她變得不像是自己。
可不管她怎么做,怎么努力,她心愛的男人,卻始終沒有因此而多看她一眼。就算他們已經(jīng)定了婚,就算她暗示過多少次,他卻一次也不肯碰她……
而她,甚至還啊為了得到安宇辰,設了那個局。
夏夕言一直奢望,安宇辰能夠真真正正的品嘗自己一次。那樣過后,他會不會因為迷戀上自己的身體而不離開自己?
可她的這個想法似乎很可笑。
可笑到,連上天都不肯幫她一把。
甚至連進門來的男人,都不是他安宇辰。
而這,還不是最令她絕望的。
孩子……
她夏夕言怎么也沒有想到,單單一個夜晚的纏綿,竟會讓她懷上左巖的孩子……
而這個該死的肇事者,竟然還懷疑她的孩子……
“就算不是安宇辰,也可能是別人!我可記得,夏小姐并不是個處!別把孩子的事情,硬套在我的身上!”
說著,左巖的嘴角,又是一抹輕佻的笑容。
“你……”
夏夕言死死的咬著自己的薄唇。
只有這樣,她才能讓那梗咽消失在喉嚨,不讓男人聽到。
從她懂事的時候開始,她就是夏家最為器重的孩子。
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在夏家,幾乎沒有人敢質疑她的話。
敢如此怠慢她的,除了安宇辰,便是眼前的男子。
“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告訴你,我夏夕言雖然想方設法要和安宇辰在一起,但我從來不是什么卑鄙小人。更不會無端端的,將過錯推到別人的身上!”
看著他嘴角邊的輕笑,她當然清楚那是他對她的嘲諷!那樣的笑容,如同一把利刃,將她的心生生凌遲。
“難道,孩子真的是我的?”
當女人歇斯底里朝著左巖嘶吼的時候,他那雙如同琥珀一般的眸子,終于微瞇了起來?;璋抵芯`放著的光芒,如同看著自己手中的獵物,在頻臨死亡的時候發(fā)出的暢意。
“是!”夏夕言停頓了一下,才再度開口:“我今天約你來,是想問你,對于這個孩子,你有怎么樣的看法?”
“看法?很簡單,打掉!”
在夏夕言的一番話之后,左巖幾乎沒有思考的便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其實,在開車達到這個會所之前,左巖早就想好了一切。
不管這個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不可能阻擋得了他和凌洛可的婚禮的。
雖然,他的可可身邊,始終有個不屬于自己的孩子。但凌末寒從出生開始,就是自己守在他們母子的身邊,對他左巖來說,他早就將他當成了自己至親的人。
至于凌洛可,在兩年前他確定自己對她的感情之時,就已經(jīng)不可自拔了。他更是不可能因為任何人,任何事情放開她的!
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行!
在左巖看來,夏夕言在商場上的心狠手辣,和自己應該是同一類人。
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那種。
可左巖忽略了一點,那便是夏夕言是個女人,是一個即將為人母的女人!
“什么……你說什么?左巖,你難道沒有良心么?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如此輕易的放棄他?”
所以,當左巖的這番話落下之后,她用一種全然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在那雙好看的丹鳳眼里,左巖甚至還看到了一抹晶瑩。
那不該,出現(xiàn)在商業(yè)女強人眼眶中的晶瑩……
這一刻,左巖有些錯愕。
因為他發(fā)現(xiàn),他好似看錯了夏夕言。
在這個女人的眸子里,似乎還有些不為人知的情愫。
“這是你的孩子!再過幾個月,他就會跑會跳,難道你真的舍得就這樣放棄了他……”
夏夕言直視左巖。
她的語氣,沒有往日的犀利,沒有往日的爭鋒相對。
她的眼神,沒有往日的鋒芒,沒有往日的仇視。
一切的改變,都是因為小腹里的這個孩子。
她也曾想過,趁著其他人都還不知曉的情況下,偷偷到醫(yī)院將他給拿掉。
這樣,就不會影響到她和安宇辰……
可一想到這個孩子還未來得及看清楚這個世界,便要被她夏夕言剝奪了生命,她最終還是狠不下心來。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手落在了小腹上,輕輕的撫摸著。
她看著左巖的目光,開始柔和下來。
夏夕言發(fā)現(xiàn),在得知這個孩子的存在之后,她真的改變了很多。
甚至,她竟然為了這個孩子,甘愿放下自己一直追求的安宇辰,那是她一輩子的夢……
而且,漸漸的,她也對這個孩子的父親產(chǎn)生了奇怪的想法。
這些天,她甚至還悄悄的在網(wǎng)絡上找尋關于左巖的媒體報道,一字字的品讀。
而在這些文字當中,她也看到了,左巖的婚訊!
那一刻,夏夕言莫名的心慌。
她還未出世的孩子,難道就要一輩子沒有父親,或是成為一個私生子么?
不……
她不能讓她的孩子,遭受這樣的奇恥大辱!
絕不!
所以,她放下了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尊,打電話找到左巖。
希望他,能給她,也給他們的孩子一個機會!
她一直看著左巖,希望在最后的關頭,這個男人能將她救贖!
可最后,她還是失望了……
因為,在她深情的對視下,她看到了男子臉上的神情,一點一點的冷卻。
之后,她看到他張了張那性感至極的薄唇道:
“我根本就沒有想過會有這個孩子。你也知道,那晚……只是一個意外!”
他的聲音,渾厚而有磁性,像極了上帝最為完美的作品,卻如同一把鋒利的到此,一下子扎進了她的心。鮮血,沿著她的身子,一點點的滲透出來……
“也就是說,你非和凌洛可結婚不可?即便……即便踏著你孩子的鮮血,你也要和她結婚?”
她突然站了起來,怒視著前方的男子。
那過分尖銳的聲音,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而她放在大腿雙側的手,也逐漸收緊,直至關節(jié)處發(fā)出細微的聲響,她仍死死的擰著……
看著那張有些陌生的俊顏,她的世界漸漸模糊了。
有些溫潤的東西,悄無聲息的游走在她的眼眶中。
只可惜,她的深情,她的悵然若失,站在她對面的左巖好似渾然不知,他依舊冷著一張臉,斬釘截鐵的說:“是!”
這個答案,很久以前,左巖便已經(jīng)確定了。
他愛凌洛可,勝過自己的生命。
他又怎么可能,在這個時候棄她于不顧?
而夏夕言,則在他說出如此堅定的話語之后,沉默了良久。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悲哀。
她夏夕言,從以前就是高高在上的名門千金。有多少富家公子哥,希望能和她共結連理??擅恳粋€到她面前來,想要追求她的人,都被她打發(fā)了。因為在她的心里,只有那個對她冷漠無情的安宇辰。
她傾盡了一生所有,守在這個男人的身邊,到頭來卻發(fā)現(xiàn),他至始至終愛的人,并不是她。
而她更為悲哀的,還在這個不屬于她的愛情游戲里,懷上了左巖的孩子。
為了孩子,她愿意拋下自己所有的高傲,為了孩子,她愿意放棄安宇辰,為了孩子,她希望左巖能給她一次機會……
可是,左巖并不愿意!
那一刻,她的心千瘡百孔,體無完膚。
望著昏暗光線下那熟悉的輪廓,她突然笑了,笑的嫵媚眾生,邪肆天下……
但這樣的笑容,卻讓左巖莫名的慌亂。
因為夏夕言的笑容,讓他覺得像是夜空中的煙花,在將自己最為奪目的一瞬綻放之后,便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
“夏小姐?”
他站了起來,試圖抓住眼前的女人。
但他的手還沒有觸及到夏夕言之時,便被她突然躲開了。
“我沒事!”
夏夕言停住了笑容之后,開了口。
她的聲音,依舊如同銀鈴一般悅耳。
但左巖卻不知為何,從中聽到了一絲荒涼。
“左先生,很抱歉今天打攪了你?!彼龑χ?,恭敬有禮的鞠了一躬。
熟悉的語調,不熟悉的冷漠。
“如果沒有什么事情的話,那我先離開了。”淺淺的笑意,淡淡的疏離。
她臉上的淡笑,就像是一根根刺,狠狠的扎進了左巖的心。不見起傷痕,卻疼痛無比。
他的眉頭,因為她而蹙起。
但她卻渾然不知,繞過他所站立的位置,走向包廂大門口。
“等等!”
看著那抹即將離去的身影,左巖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原以為,對夏夕言,他可以做到無動于衷。
可當面對她背離他越走越遠的身影,他的心就像沉入孤寂的海。
“還有什么事情么,左先生?”
在左巖的話語落下之后,夏夕言果然停住了腳步。
但至始至終,她都沒有轉身看他一眼。
“那孩子……孩子怎么辦?”他的語氣中開始出現(xiàn)不該有的遲疑。
“孩子,我會拿掉的?!彼淖旖牵皇抢淅涞男?。
夏夕言的語調,冰冷的不像是她。
這一刻,她才真正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冷起來的時候,不亞于安宇辰。
以前的做不到,是因為不夠心灰意冷。
然而,這一刻夏夕言也從真正意義上的明白了,凌洛可之于安宇辰,是怎樣的意義。
原來,在安宇辰的世界里,凌洛可比他的生命還要重要。
所以當初凌洛可離去之后,那個男人才會像是行尸走肉……
而自己……
呵……
可笑,真可笑……
直到這一刻,她夏夕言才明白,無論在安宇辰的世界里,或是在身后的這個男人心里,她根本就像是個小丑……
逗人取樂的小丑……
“這……也好。你開車來了么?我送你一程吧?”男人的聲音低沉婉轉,如同大提琴那般的儒雅。
但這樣的聲音,卻已無法在她的心里掀起任何的波瀾。
最終,左巖還是沒有挽留她和他們的孩子……
她最后的一絲希望,在男人的話中化成了灰燼。
聽著他動聽的聲音,夏夕言絕望的閉上眼,溫潤的液體從眼眶中滑出。
“不用了,我的司機在停車場?!彼_了口,聲音帶著些許的梗咽?!昂昧耍偷竭@里。我先走了,后會……無期……”
說完這一句之后,夏夕言便決然的推開了那扇大門,朝著背離男人的方向,大步前行。
她害怕,再不離開,自己的嗚咽聲,就會被身后的男人察覺。
她夏夕言,是何等驕傲的一人。
她的世界,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就算是她孩子的父親,也不需要……
秋末的風,有些凄厲。
剛剛踏出包廂的時候,便有些許的涼。
臉上的淚痕,早已被秋風帶走。
而她,只是稍稍的扯動了自己的唇角,讓自己的臉部表情看起來不是那么的僵硬。
之后,她便鉆進自己的車內(nèi),揚長而去……
離去的女人,并不知道,在這一個過程中,一雙幽深的琥珀色眸子,一直緊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