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眼神中，終于多出一分好奇的情緒。

    在她看來，面前這個人無疑是異常弱xiǎo的。

    他為何一眼就能看透自己正在疑惑于何處？

    單單只是因為字面上意思的聯(lián)系揣測嗎？

    他這樣問自己，又有何意圖？

    疑問很多，她只問一句：

    “為什么？”

    這種以問代答的回話方式也讓葉長歌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道：

    “直覺?！?br/>
    “不完全?！鄙倥畵u搖頭，從背后拿出一個xiǎo筐，拈出一枚果脯放入檀口，又重復(fù)了一遍：

    “為什么？”

    少女的聲音清脆如鶯，異常好聽，説出的話卻又是聽得葉長歌一頭霧水。

    虧得葉長歌平日里以機(jī)智過人自詡，靈光一閃便想到少女可能問的不止是一個問題，既而答道：

    “我想我可以幫你解決你的疑惑?！?br/>
    “憑什么？”

    葉長歌大概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一些這個少女説話的方式，自信微笑道：

    “你，應(yīng)該是平常一直沉浸修煉，少與外界交流吧？關(guān)于靈犀的問題看來也是困擾你很久了，我説的沒錯吧？”

    少女眼神中透出幾分訝異，又嚼了一片果脯，略一diǎn頭道：“沒錯?！?br/>
    就沖你這怪異的對話方式，還有急到看相關(guān)詩詞來求道的程度，有錯就有鬼了！

    葉長歌心下竊笑，臉上卻仍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笑容：“靈犀境不是閉門造車就能達(dá)成的境界，你必須出外去感受，去體悟與萬物交流的感覺?！?br/>
    少女聽完，表情卻沒有多少變化，平靜地道：“這種話那些家伙也説過，我試了，然而并沒有什么作用?！?br/>
    葉長歌摸了摸下巴，指指她膝蓋上的那本書道：“你所謂的嘗試，不會就是在圖書館里跟這些書本打交道吧？”

    少女diǎndiǎn頭：“不對嗎？”

    “……怎么説呢？其實也算不上對或不對，這種體悟方式也無不可，不過……”

    葉長歌蹲下身子，手指diǎn了diǎn書上的那行詩句：“身無彩翼雙飛燕，心有靈犀一diǎn通……你能感覺出，這句詩很美嗎？”

    少女聞言低下頭，用力地瞪大雙眼，極其認(rèn)真地看著這句詩。

    “……”從神態(tài)上，葉長歌能感受出少女的認(rèn)真，可是用這種仿佛密諜解讀情報的表情去讀詩，真的好嗎？

    “美嗎……”少女喃喃自語，神情茫然。

    “……這樣，讓我們再換一個説法?！比~長歌感覺有diǎn頭疼了，略一思索，拍手道：“對了！”然后指了指少女茫然的面孔：“你覺得自己美嗎？”

    這是一個你問任何人幾乎都能得出肯定答復(fù)的問題，明眸皓齒，膚白勝雪，即便不施粉黛，這個少女的面容也是極美的。

    然而面對這個問題，少女顯得更茫然了，怔怔地看著葉長歌，用手揉了兩下自己的面頰，一副不知所以的樣子。

    “我的天……”葉長歌一捂腦袋：“你這樣子，如果能通靈犀，我才會覺得天道不公??！”

    少女再送一枚果脯入口，皺眉道：“如果我學(xué)會體悟美，我就能通靈犀了嗎？”

    葉長歌聳聳肩，兩手一攤：“我怎么知道？我又沒有通過靈犀……不過我能肯定，這是基礎(chǔ)，對你而言，絕對是必經(jīng)的一條道路?！?br/>
    “我自己學(xué)不來?！鄙倥畵u搖頭，然后雙眼緊盯葉長歌：“你幫我?！?br/>
    葉長歌嘴角微微扯動道：“不行啊……我很忙的……自己事情就很多，還有關(guān)于別人的……”

    話還沒説完，葉長歌便覺周圍溫度驟降。

    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腳跟處起，開始緩緩地向上蔓延。

    葉長歌低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不過片刻的功夫，自己的雙腳便被厚達(dá)數(shù)寸的冰層重重包裹。

    而且，這片冰層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不斷地向著上面蔓延，轉(zhuǎn)眼間便已至膝。

    “等……等一下！”葉長歌驚恐地看到，少女的雙眸不知何時變?yōu)楸{(lán)之色，散發(fā)出攝魂奪魄的光芒。自己有心反抗，卻覺周身寒意直透骨髓，自己竟是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最可怕的是，即便這個時候，少女都不忘塞一枚果脯嚼了吃──她到底是有多愛吃？

    “你殺了我……我也沒法助你感悟靈犀了??！”

    “不會的。”少女神色淡漠：“你會在生命真正遭到威脅之前，就答應(yīng)我的請求，人都是這個樣子。”

    哪有這樣的請求?。∪~長歌驟遭危機(jī)時卻也不忘吐槽，趕忙叫道：“我跟你非親非故，你這么無端端要求我?guī)湍?，不合情理?。　?br/>
    少女道：“這么説來，你可以幫我是嗎？”

    葉長歌無奈道：“不是不能談啊！”

    少女奇道：“那你方才為何欺騙于我？于你也無益處??！”

    “……”

    我的天啊，我這不是談條件敲竹杠的標(biāo)準(zhǔn)開始形式嗎？你有求于我我就不能擺一擺架子談?wù)劺麧檰幔?br/>
    就這么三兩句的功夫，冰層已經(jīng)蔓延到葉長歌的大腿上部，最重要的部分已經(jīng)能隱約感覺到寒氣的侵襲。

    這一可怕的事實令葉長歌汗毛倒豎，慌不迭道：“你先把術(shù)法解開，咱們好好談?wù)?。?br/>
    少女眼中光芒散去，失去元?dú)庵蔚谋鶎右查_始逐漸融化。

    葉長歌運(yùn)轉(zhuǎn)元?dú)?，?qū)散體內(nèi)殘留的寒氣，狠狠地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心中訝異已極：

    他沒想到，在這么個地方居然還能遇見變異屬性的存在。

    冰之元?dú)鈱傩?！由水屬性變異而來，在修行界的罕見程度，都不在光暗時空四大稀有屬性之下。

    而且，這個少女分明最多不會比自己大出超過兩三歲的樣子，剛剛發(fā)難時的元?dú)馀炫瘸潭?，居然還在先前發(fā)動“天曜元寂輪”時的徐冬晴之上！

    再結(jié)合她默認(rèn)自己受困于通境靈犀這一步的事實──原本葉長歌對此還抱有七分懷疑，此刻卻一分也不剩下了。

    這個神情冷漠的少女，恐怕真的是只差一步便達(dá)靈犀的元丹巔峰高手！

    説她不是大平王朝的第一高手，怕也是相差不遠(yuǎn)了！

    放下心中的千頭萬緒，對少女性格有了初步把握葉長歌直言道：

    “要我?guī)湍悴皇遣豢梢?，只是有個條件。我需要一門強(qiáng)身鍛體的典籍，但一層的書籍都不符合我的要求……”

    “樓上東南角最靠里的四排書架?！鄙倥鹕碜岄_路：“那里的書應(yīng)該能滿足你的要求?！?br/>
    葉長歌不禁瞠目。

    這么干脆？

    這么簡單？

    那我剛才還作死敲什么竹杠?。≡缰肋@姑奶奶是這種交流方式，直接開口提要求也就不用受這個刺激了啊！

    葉長歌一邊感慨著又學(xué)到了新東西，一邊緩緩地上了樓梯。

    “別忘了我的事情，明天這個時辰，來這里找我。”

    少女頭也不回地説出這句話，直到背后腳步聲遠(yuǎn)去，才重又坐下。從懷中摸出一個紙袋撕開，又掏出一枚果脯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身無彩翼雙飛燕，心有靈一diǎn通……”少女纖長的手指撫過那行詩句，茫然低語道：

    “詩句……很美嗎？”

    又一次撫上自己的臉頰：

    “我……很美嗎？”

    自問無人答，唯有果脯的淡淡甜氣，與書墨香氣彼此纏繞，縈繞在這一方樓閣間，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