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知道是何人所設?”
“陣中之人無法窺探設陣之人心思,我無法判斷?;蛟S此陣本就存在,我們無意中闖入其中觸動陣法,又或許此陣是特意來對付我們的……”言逐風盯著這一望無際的平原,眸中色澤難辨,“若是后者,恐怕此人試圖置我們于死地?!?br/>
秋之南自身并無仇家,因而理所當然地想到了將他們趕離馭魔國的那個人:“又是寒霖?”
“以他的能耐還不足以構造出這么一個陣法,除非他背后有高人相助。”他想起了煉魂,又有些不太確定,只得暫且將疑惑壓下,“迷離陣有八個門,其中一生門,一死門。生門為生,死門為死,入其他各門,則險象環(huán)生,命途難測?!?br/>
“會死?”秋之南全然不懂陣法,聽他這么一說不由心驚,“你可會破解之法?”
“此陣我雖曾聽人提過卻未曾親眼見過。那人曾說,破陣中一個不慎就會導致生門變化盡現(xiàn)死門,屆時唯有等死。因而無法確定生門位置前,我不敢輕易嘗試。”
秋之南縱然心內(nèi)不安,對這未知的際遇倒也不怎么恐懼。她對言逐風有一種偏執(zhí)的信任,總覺得有他在,一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就算解不了,能與他同生共死,亦是一種福分吧。
言逐風閉眼凝神感知周圍細微的波動。
那人曾說,破陣者需自身心定心明,方能從幻象中找尋唯一正確之法。
秋之南見他如此,也不打擾,靜立于一旁,可實在太無聊的情況下,片刻后不自覺地輕哼起一首曲子。
萬籟俱寂,唯有她哼唱的聲音是唯一的聲響。
言逐風忽然發(fā)覺自己有些難以靜下心來,就因為太過平靜,乃至于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她身上,去捕捉這唯一的聲響。他知道這樣于破陣毫無益處,卻還是無法控制。
一直在注視著他神態(tài)細微變化的秋之南見他眉心微微皺起,察覺自己似乎打擾到了他忙閉了口。但即便如此,言逐風卻還是下意識地捕捉她的氣息,這種行為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
他突地睜眼,眼中一片兵荒馬亂。
秋之南不由緊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言逐風轉頭看她,無法說出自己剛才竟不自覺被她所惑迷亂心智,乃至心神不寧,根本找不到生門所在。見她關切的眼神,只迅速移開視線,淡淡道:“沒事,只不過難以集中心神罷了?!?br/>
“抱歉,是不是我打擾到你了?”
若在平日,她這點細微的舉動根本不至于影響到他,更何況后來她自覺停了,不知是因這陣內(nèi)太過安靜還是他思緒太亂,竟被影響至此。可這情況他無法明說,只能道:“與你無關?!?br/>
“大約是你破陣心切,所以才會難以集中心神。我想這陣約莫也沒有什么時間限制,你慢慢來,不要著急?!?br/>
言逐風點點頭,停了停道:“你離我遠些,我唯恐破陣時會傷及你?!?br/>
秋之南看看左右,問得小心翼翼:“那我該往哪里走?”
她生怕一個踏錯就踏進死門里去。
言逐風不由暗惱自己心神太亂。陣內(nèi)處處皆有風險,一舉一動都可能行差踏錯,若踏進其他門中,禍福難料。這話是他剛才親口所說,現(xiàn)在卻讓她離他遠些,豈非自相矛盾?
“你站在原地別動,我為你設一個結界護佑?!?br/>
結界阻隔了一切聲響,言逐風本以為這樣就不會再受影響,卻沒想到心神更亂。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慌亂卻又倔強的神情;想起她吹響短哨,他趕去時,她抓住他衣擺時無助依賴的神情;想起她在他面前流過的幾次眼淚,他生出的保護她的心思……
越想就越亂。
他知道這不是個好兆頭,心智越亂,于設陣者越有利,于他危害越大。
設陣者?
他腦中忽地清明一片,迷離陣之所以叫做迷離陣,是因為它迷惑人心的作用。只要心內(nèi)有一絲空隙,被設陣者發(fā)覺,都會被利用,從而擴大。
想通這一點,他很快就調(diào)整了自己的心態(tài),不再受干擾,全心全意尋找生門所在。
其實此陣與那人所設差別很大,他多年前曾被困于那人所設陣法中,呼救無門,只能自救,雖然屢屢磕碰,險些命喪當時,可終究還是活了下來。
此陣雖然擔了迷離陣之名,但加諸于陣法之上的靈力與那人相比可謂天差地別,因此他只稍微用了五六成的力量就壓制了對方,很快就從他虛設的幾個門內(nèi),尋出了生門所在。
他于瞬息之間睜眼,身形于陣法之內(nèi)飛速移動,早已握于手中的石子脫手而出,飛快填補了地面幾個方位,將生門顯現(xiàn)于前。
他握住秋之南的手,幾個騰挪間已經(jīng)由生門而出,落于陣法之外。
而迷離陣也在下一瞬消弭于無形。
“出來了?這就出來了?”秋之南還有些恍惚,仿佛只在一瞬間,便轉危為安,她幾乎沒有看清楚言逐風是怎么破的陣,他們又是怎么出來的。不過能由死入生,終歸是好的,她很快露出一個明媚的笑顏,“真好,我們活下來了?!?br/>
“是啊,活下來了?!毖灾痫L雖如此說,嘴角卻向著叢林深處扯出一個淡漠的弧度。
陣法消失便說明此陣果然是針對他們而設,而設陣之人在不遠處旁觀著這一切??纱巳思热徊辉脯F(xiàn)身,便說明他還有后招。不得不防。
不過通過剛才那個陣法,他已探明了此人虛實,倒也不懼。
回過神便看到秋之南正踏葉而舞。舞姿雖然算不上多么嫵媚動人,卻足夠自然靈動。身為蝶類,她似乎對舞蹈有著獨特的天分,身形翩躚輕盈,有種另類讓人心動的美。
頭頂落葉飄零,似在為她伴舞。
她于落葉中不斷旋轉跳躍,看起來靈動而歡樂。
似乎離開馭魔國之后,她就開始逐漸變得明朗起來,不再陰郁灰暗。而這一點,是言逐風樂意見到的,雖然他不太知曉原因。
他靜立一旁,看她于一舞中盡情釋放天性,不去打擾,只在她停下來時沖她由衷道:“很美?!?br/>
她羞紅了臉:“絕境逢生,冷不丁看到落葉紛飛,忽覺生命美好,不自覺就……”
“無妨?!毖灾痫L淡淡道,“這樣很好?!?br/>
他向來不善言辭,但僅僅一句這樣很好,卻也足夠。
無論她做什么,他似乎都是靜靜看著,不打擾,不責備。
這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