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打聽你的去向,他們都說看著你跟那人走了,我還以為……”突如其來的報恩讓李大夫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他笑兩聲,只當自己當年鬧了笑話。
傅韶華也沒吱聲,眼里的復雜情緒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一陣尷尬的沉默后她沒再提起兩年前的事,跟李大夫一起去了村大院的歡迎大會。
遠遠的又聽見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村干部也不怕這電光火石的把Y國回來的海歸給嚇跑,一串接著一串,愣是滿地紅紙屑了才安靜了下來,此時傅韶華覺得耳朵都麻了。
“各位安靜,安靜,大家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稍安勿躁,首都來的領導已經(jīng)在后面準備見一見大家,現(xiàn)在鼓掌,讓我們歡迎傅韶華傅小姐來臺上講兩句話!”
傅韶華意識到這竟然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的演講,哭笑不得的走上臺,隨著臺下掌聲雷動,人們看見一個年輕女孩走到中間,村民們手里的動作不停,雖不敢口頭隨意評判,眼里的錯愕卻出賣了他們。
女性以及年輕,他們心里的想法已經(jīng)朝著不堪入目的畫面靠近。
要是陳青歡的話,一場小小的演講一定是易如反掌,傅韶華下意識忍不住想象她站在臺上的模樣,再掃過臺下,眾人笑容越來越詭異,眼神從敬畏逐漸帶有戲謔,好似已經(jīng)輕視了她。
一股無名火躥到頭頂,傅韶華故意冷笑一聲,隨即才開口說:“各位父老鄉(xiāng)親安康,我叫傅韶華,說來有緣,以前我曾在這個村子里待過一陣,不過諸位可能不記得我了。”
幾句話引得臺下一片嘩然,大家當然不記得她,不僅不記得,甚至還以為她在開玩笑。
“這次回村也不為別的,我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所以只是回來找當年的恩人報恩而已,等韶華接了恩人一起回首都后就不會再來打擾你們生活,鄉(xiāng)親們不必太過在意我的存在,我待不了兩天就會離開,感謝書記特意為我開的歡迎大會,在此希望大家身體健康,事事順心如意?!?br/>
傅韶華淺淺行禮,然后退到一旁示意村干部上臺接話,可村干部此刻哪還有什么主持的心思,滿腦子都回想著“首都”這兩個字,呆滯不語。
臺下人也都一樣,進城稱得上是幾代人追求的遙不可及的夢,如今卻被她說得如此輕巧,仿佛在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落差實在太大了。
傅韶華的表現(xiàn)算得上是急躁的,看起來像是從未品嘗過美食的人在囫圇吞棗,她迫不及待的想告訴所有人她變了,變成了上位者可以隨意操控別人的人生,這反而讓她有些失了初心。
陳青歡認為自己得快些離開了。
此時此刻鄉(xiāng)親們可不敢再輕視她什么,眾人甚至情不自禁竊竊私語起來,村干部也沒空管紀律問題,眼下最急的就是想知道她口中的恩人是不是李大夫,還有沒有別人,或者他還有沒有機會。
李大夫全程坐在村子的一角沉默不語,直到村干部大吼一句解散,他才慢慢悠悠的往自己的中藥鋪回去,背影看上去落寞無比。
“那個傅小姐,您介不介意我說一件事……”村干部等進城的機會等了太久,在這件事上他不會多耽誤一分一秒。
“我知道村子后面的山上還有一個村,明天我想上去,村子里有上山的車嗎?”傅韶華自說自話。
“有……”村干部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故意裝作沒聽見他的話,反正她快速岔開了話題,他咬咬牙也不敢再繼續(xù)多嘴。
第二日清晨,班干部安排了兩個村民陪同領導上山視察,山上的村其實也是歸他們管的,但干部嫌麻煩,上一次山又費勁,便一直放任山上的村民們自己存活,久而久之他們就以村里那幾個有錢的人為頭,也就是大仁王龍他們一伙。
車子轟隆隆的往上爬著,還離村口較遠的地方就碰到人了,村干部示意停車說兩句話,沒想到他還沒開口,那人先叫出聲來,“這不是王干部嗎,今兒有空上來看看我們?怎么不給村里人說一聲?”
村干部被他輕浮的話語弄急了眼,罵道:“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太久沒整治你們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名什么了,今天村里來了城里的領導,在這兒呢,還不快跟領導打招呼!”
那人微微愣住,看見傅韶華的容貌好像覺得眼熟,但死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城里來的,親娘誒,領導好領導好?!?br/>
傅韶華也面色微動,說實話她記不得眼前這個人是誰,不過村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見過她幾次,她當時逃跑被大仁給全村人下了命令抓她回來,但凡挨得近點兒的人都抓過她。
“你在這里做什么?”村干部又問他。
“我今天幫大仁哥去山下拿藥的,才剛走上來,早知道王干部今天坐車上來,就該等著你捎我一段的,累死我了?!?br/>
大仁沒死!傅韶華身軀一顫,臉色唰的白了,不堪回首的往事瞬間令她頭暈目眩,“神仙!神仙!你聽見了嗎,大仁沒死,怎么辦!”
陳青歡聽見了卻沒辦法回應她,下一秒她直接強硬的獲取了身體的控制權,一眨眼的功夫傅韶華的身體已經(jīng)變成了陳青歡在支配。
“我聽見了,你先冷靜下。”
村干部瞥見傅韶華有點不對勁,看她露出一瞬的難看臉色,以為她在氣這個沒規(guī)矩的村民的話,連忙緩和道:“傅小姐,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您也知道咱們這兒比不得城里,大人有大量……”
陳青歡此刻還能感受到身體狂躁的心跳,估計傅韶華再靠近一點兒村子能直接昏厥過去,她擺擺手阻止了村干部的馬屁,“沒關系,我只是身體不適?!?br/>
“好的好的。”村干部點頭哈腰的笑著閉嘴,雖然對方只說了一句話,卻忽然感覺她變了一種氣場一樣,溫溫柔柔的,反而更讓他不寒而栗。
黑暗中的傅韶華安心了,不僅沒有反抗,還很慶幸陳青歡救了她。
陳青歡的臉色漸漸恢復如常,十分可親的對村干部說:“讓他上車一起走吧?!比缓蠛退黄鹑ヒ娨灰娋眠`的大仁。
那人笑哈哈的爬上車,陳青歡宛如一個真的前來視察民情的領導般同他搭話,“你們山上沒有大夫嗎,生病什么的還要跑到山下來一定很不方便?!?br/>
“確實沒大夫,但平常小病小痛的也犯不著看病,我們這種***粗活的人哪像城里人那么金貴,生病了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那這樣說來,找你幫忙拿藥的人一定病得不輕咯,別是什么傳染病吧?”村干部最擔心鬧瘟疫了,村子里有個醫(yī)院也是因為以前鬧過一場大型傳染病。
“不是不是。”那人連連搖頭,“大仁哥是腿摔斷了,我每周都下山去替他拿藥,雖然治了兩年也沒有見好,我也只能跑跑腿了?!?br/>
陳青歡下意識嗤笑一聲,好在動靜很小,“好好的怎么把腿摔斷了,兩年前怎么了?”
“嗨,這我要說出來不是失了大仁哥的面子嘛……”
“人傅小姐是在關心你們!都摔斷腿了還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又不是你把他腿摔斷的?!?br/>
聞言那人拍拍腦袋,只好尷尬的回答:“大仁哥從山上摔下去了,我跟你們說了你們別說是我說的,聽說是龍哥跟大仁哥為一個女的打了起來,結果那女的跑了,然后他倆一個摔斷了腿,一個龍哥直接摔死,我們在山腳找到他們的時候大仁哥差點也快沒了,雙腿都斷了,救回來了現(xiàn)在天天在家坐著也不干事兒,要不是他有錢我也懶得給他跑腿買藥?!?br/>
他講完,車上的幾個人都齊齊低聲笑起來,如果是什么野獸峭壁也就算了,偏偏是爭女人弄得沒了命和斷了腿,實在可笑,“傅小姐您就當聽個笑話,別往心里去?!?br/>
陳青歡微微一笑,柔聲說:“既然碰到就是有緣,我們一起去慰問一下,別顯得我們很冷血似的。”
她這話是說給村干部聽的,村干部自然立馬懂了,領導想塑造一個熱心善良的形象,他肯定首當其沖完成任務,話鋒一轉立馬接著說:“那就先去看望下大仁,村里本就照顧殘疾人,你也是,給我說一聲我就讓他來山下住了,這樣他拿藥看傷也方便,省得你跑上跑下。”
“這話說的,嗨,那就一塊兒去大仁哥那兒吧,反正我就是去送藥的,王干部想做什么跟我沒關系,我送了就走。”
村干部又轉頭問陳青歡,“傅小姐,要不要在上面再開一個歡迎大會?”
聽了他的提議陳青歡挑了挑眉毛沒有任何興奮的神情,就在村干部以為她又要懟自己的時候,她居然點了點頭,“好,叫上全村的人?!?br/>
“好!你小子一會兒就去叫人,一個小時把所有人叫來,動作快點?!?br/>
陳青歡又補充道:“全村人,也包括那些從不出門的婦女,希望大家能給我這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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