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李氏眼窩已經(jīng)因為病痛折磨深深地凹陷進去,看到蔣充儀時候,有些渙散目光忽地集中那張依舊年輕美麗容顏上,病態(tài)面容一下子變得有些猙獰。
她已經(jīng)病糊涂了,猛然間看到蔣充儀,竟把她認(rèn)作她母親,當(dāng)下哆哆嗦嗦地抬起手來指著她,“你,你來找我索命了……”
蔣充儀冷冷一笑,“竟然病成這幅樣子了?還真叫我失望啊,好歹也要叫我眼睜睜看著你怎么從當(dāng)初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當(dāng)家主母變成如今這幅要死不活模樣才好啊?!?br/>
李氏渾身一顫,終于意識到這并非當(dāng)初那個女人,而是那個女人留下禍水。
也就此時,蔣晉書跟著跨進了屋內(nèi),聽到蔣充儀那番話后,面色一白,沉聲喝道,“瑜兒!她好歹是你母親,你怎么能這么跟她說話?”
“母親?”蔣充儀倏地笑出了聲,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來看著蔣晉書,“你可曾問過她有沒有將我當(dāng)做女兒過?她逼你拋棄了我娘,對我們母女兩恨之入骨,那個時候我們吃是殘羹冷炙,穿比奴才還不如,住地方冷暖不保,不遮風(fēng)也不擋雨,那個時候你怎么不說她是我母親?而你又是如何做……我父親?”
父親兒子咬得婉轉(zhuǎn)動聽,恨意明明白白擺其中。
蔣晉書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能白著臉站那里,昔日壯志難酬卻始終挺直了脊背男人此時此刻站病入膏肓妻子面前,還要面對女兒詰問責(zé)難,終于束手無策,顯現(xiàn)出了蒼老模樣,不復(fù)從前。
蔣充儀微微一笑,對著李氏說,“行了,看也看過了,你愛怎么養(yǎng)就怎么養(yǎng),我倒是希望你別死太早,免得我心頭還沒痛夠,就提前結(jié)束了這段歡樂時光?!?br/>
她與蔣晉書擦身而過,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穿過大廳朝昔日住小院走去,那個破舊,寒磣,不蔽風(fēng)雨破舊廂房。
那個院子早已無人住了,寂靜地立一片竹林旁邊——這也是為何她宮里選擇了廷芳齋原因,那片竹林哪怕與眼前這一片大相徑庭,卻總能讓她想起些許未曾進宮時日子。
出人意料是,那竹林邊緣處,一個白衣男子負(fù)手而立,整個人一動不動地背對小徑立那兒,仿佛也與身后背景融為一體,宛如一株挺立翠竹。
夜風(fēng)拂動了他衣衫,那襲潔白勝雪袍子漆黑夜色里顯得那樣醒目。
他背對她,卻聽到了她輕微腳步聲,于是唇邊浮起一抹笑意,緩緩轉(zhuǎn)過身來,從唇邊溢出了兩個溫柔又朦朧字眼,“瑜兒。”
簡短兩個字,生生引出了蔣瑜眼淚。
她進宮已有好些年了,再無人用這樣溫柔嗓音喚過她瑜兒,再無人這樣專注而認(rèn)真地凝視著她,唇邊是這樣繾綣笑意,眼里是燦若星辰光芒。
她釘了原地,動彈不得,嘴唇動了動,卻沒能叫出他名字。
她早知道他一定會來這里,從定下出宮計劃開始,到馬車緩緩駛出宮門那一刻,她一直堅定不移地相信著他時刻都留意著自己,所以一得知她要出宮消息,就會立馬趕過來。
可是哪怕早就深信不疑,此刻真真切切地看見他站面前,離自己不過數(shù)丈之遙,眼淚也一下子打濕了面頰。
陸承風(fēng)看著她仿佛被定格般站原地,終于迎著小徑走到了她面前,她穿著厚厚斗篷,被毛茸茸領(lǐng)子掩住了尖尖下巴,越發(fā)襯得那張臉小巧清瘦——顯然這些年來她宮里過得并不開心。
他手不自覺地抬了起來,半空中遲疑了片刻,終是落了她面頰之上,一點一點地、溫柔地、拭去了她眼淚。
蔣瑜明明白白看到了他那片刻遲疑,有那么一刻,心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叫她渾身一顫。
他指尖尚她面上留戀,她卻忽地偏了偏頭。
明明知道他遲疑是因為她身份,可她卻捏著手心尖酸刻薄地問了一句,“怎么,嫌棄我是別人女人,不愿意碰我?”
她表情帶著點嘲諷,口不擇言得像個刺猬,不僅對他,也對自己。
可是陸承風(fēng)定定地看著那雙神色復(fù)雜眼眸,卻輕而易舉發(fā)現(xiàn)了其中凄惶、恐懼與頹然,好似荒蕪沙漠,好似荊棘叢生荒原。
她其實不是針對他,而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以皇帝女人這個身份來面對他。
她自卑了,逃避了,畏縮了,所以豎起厚重防備,只為掩飾內(nèi)心惶恐不安。
陸承風(fēng)收回了僵半空手,沒有理會她問題,只是輕輕地問她,“之前我送給你那些東西,可還喜歡?”
她默了默,側(cè)過頭去不看他,“我是宮妃,來路不明東西不能收,若然被人發(fā)現(xiàn),不僅你會遭殃,我也會被牽連?!?br/>
他揚起唇角,“哦?那你如何處理?”
“扔了。”她淡淡地說。
“扔了?”陸承風(fēng)語氣里帶著些許無奈,卻又徒增三分柔軟,忽地側(cè)身摘下她發(fā)間那支桃花簪,“那這又是什么東西?”
蔣瑜身子一僵,隨著他抽走那支簪子,發(fā)髻散落下來,長發(fā)如瀑披肩,又被夜風(fēng)拂起,朦朧又美好。
她聲音好似來自某個遙遠(yuǎn)地方,“這支?原來還有忘了扔。”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先前是那樣迫切地想要見到他,可是真見到了,卻又開始遲疑,開始驚慌,開始逃避。
她早已不是當(dāng)初那個干干凈凈蔣瑜了,再也不是他一個人蔣瑜了,如今她有何面目見他?
這些年來她一直都知道,不管皇上如何賜婚,不管朝臣如何勸說他聯(lián)姻,他始終不為所動,至今還是孤單單一個人。
已到而立之年男人,家中卻連一個通房也沒有,呵,可真是干干凈凈,哪里像她這種殘花敗柳……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去,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你不該來?!?br/>
她聲音充滿絕望,說完這句話就想要匆匆逃離。
可是陸承風(fēng)沒有再給她機會,猛地拉住她手,力度大得直接將她重重地攬入懷里,蔣瑜慌張地抬起頭來,卻猝不及防地被一個狂熱又堅定吻給困住。
清冽氣息入狂風(fēng)驟雨般席卷而來,他啃噬著她每一寸嘴唇,牙齒碰撞出聲,簡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咽入腹中。
她先是狠狠地要推開他,可是那雙手臂將她箍懷里,緊到令她窒息,她心一狠,張口咬破了他唇,帶著腥味血液口中泛濫開來,也抵達(dá)了她舌尖。
可是陸承風(fēng)沒有絲毫放松,反而為激烈地吻著她,像是要把這些年來未曾一起時光統(tǒng)統(tǒng)藏這個吻里,她氣息都紊亂了,心跳也仿佛停止這一刻。
這個吻無限延長,終于,蔣瑜不再掙扎,軟軟地依偎他熟悉久違懷里,流著眼淚任他從狂風(fēng)驟雨般親吻變作一寸一寸溫柔小心觸碰。
很久很久,陸承風(fēng)才離開她唇,漆黑眼眸鎖定她,沉聲道,“我從來不怕你身哪里,處于什么位置,只怕你推開我,說你心里沒有我了?!?br/>
淚水驀地傾涌而出,她終于伸出手去環(huán)抱住他,啞著聲音哭道,“承風(fēng)……”
兩個人緊緊相擁,哪怕只言片語也沒有,卻也好似抵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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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容真站惜華宮窗子邊,一動不動地望著沉沉夜色,那輪明月被烏云掩蓋了,只滲出朦朦朧朧光輝。
蔣充儀此番出宮,必定是臨時決定,而若是陸承風(fēng)去見了她,就代表他心里也是有她,否則斷然不會冒著這么大風(fēng)險去見一個已經(jīng)不受皇帝寵愛女人。
她手指輕輕叩著窗臺,皺著眉頭思索著什么。
陸承風(fēng)若是深愛這個女人,又為何眼睜睜地看著她宮里當(dāng)皇帝女人?像他這種胸有溝壑男人,必定會竭全力得到自己想要,不管是前途還是心愛女人。
手指驀地停半空,一個大膽念頭浮上心間。
會不會——
會不會從一開始,陸承風(fēng)目就不只是個權(quán)傾朝野權(quán)臣呢?
若是有朝一日得了皇位,那么蔣充儀自然也就又一次回到了他身邊。
這個念頭像是火灼一般點燃了容真,叫她差一點渾身顫抖,站立不住。
她回想起陸家竄起來速度,又想起了如今陸承風(fēng)朝中位置和趨之若鶩門徒幕僚,加之這些年來他一直致力于離間朝中重臣,而今已然趕走了沈元山。
這樣一個野心勃勃又隱忍不發(fā)男人,難道只是為了占得朝中權(quán)臣之位?
思及至此,她猛然間覺得心下一涼……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算是小支線,惡人之所以為惡人,并非人性本惡,而是環(huán)境造就。
蔣充儀和陸承風(fēng)也算是可憐人,畢竟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容真后想明白了陸同學(xué)野心勃勃,這也算是朝斗開端。
寫到這里,禁不住老淚縱橫,我特么容易么我,又是宮斗又是言情,又是支線又是朝斗!
怕大家覺得皇上太打醬油了,啥都被蒙鼓里,所以劇透一下下,皇上大人絕對不是傻瓜~
朝斗不會描寫得太詳細(xì),畢竟宮斗和言情為主嘛。
近幾章沒有看見andy和其他幾個妹紙繁體字留言,挺擔(dān)心是不是臺灣廣東姑娘被臺風(fēng)影響了,希望大家都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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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破費了么么噠!
照例為易抽手機黨重復(fù)一下后一句話:
思及至此,她猛然間覺得心下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