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明,日軍混成旅團已經(jīng)亂了陣腳。
自大清國與日本開戰(zhàn)以來,這是日軍第一次主動后撤。
這也是清軍第一次占據(jù)了戰(zhàn)場的主動權(quán)。
賴川武這位德國陸軍大學的高材生,馬上看出了其中的戰(zhàn)機。
清軍真的能殲滅一個全建制的混成旅團嗎?
橋川江南岸,日軍的抵抗雖然稀疏,但異常頑強。顯然,混成旅團第二聯(lián)隊已經(jīng)奉命后撤,只留下少量部隊殿后。這些奉命殿后的日軍士兵散布在河岸上的礁石叢林中,他們訓練有素,士氣高昂,絲毫沒有因為主力后撤而慌亂。
每一個日軍散兵哨的陣地前,都倒下了數(shù)名甚至十多名章軍士兵的尸體。
“媽的,真他媽的骨頭硬!”賴傳武罵道。他的腦海中突然閃現(xiàn)出一個念頭,渾身冒出一身冷汗——駐平壤的日軍第一軍,豈能眼睜睜看著混成旅團覆滅而坐視不管?
眼見友軍覆滅而不救,這在清軍中倒是家常便飯。與天平天國和捻軍的作戰(zhàn)中,這種戰(zhàn)例屢見不鮮。這也難怪,大清國沒有國家軍隊,清軍各戰(zhàn)斗部隊都是將官的私家軍隊,誰原意把自己的人馬往火坑里推!
可是,日軍是一支現(xiàn)代化的國家軍隊!官兵們有著崇高的國家榮譽感和凝聚力。
第一軍絕不會坐視混成旅團覆滅!
如果是這樣,周憲章給混成旅團挖好的墳墓,只能留給自己用了!
……
11時,安州觀海樓要塞南炮臺。
漢納根伏在一堵矮墻后面,臉色蒼白。
他的眼前是一片火海。
在矮墻到南炮臺之間,隔著數(shù)道街巷,街巷兩旁全都是民居,朝鮮民居大多是土木結(jié)構(gòu),泥土夯成的墻體,茅草搭建的屋頂,這種建筑極易著火,而且,火勢極易漫延。
炮臺上的日軍向居民區(qū)發(fā)射霰榴彈,引燃了居民區(qū)。
四百米范圍內(nèi)所有的民居都著了火,成了一個大火場,而這個火場,是章軍進攻南炮臺的必經(jīng)之路。
這些燃燒的民居,原本應該是章軍發(fā)起攻擊的掩體,現(xiàn)在,成了一道火障。
然而,在周憲章的嚴令下,章軍士兵還是披著打濕的棉被,義無反顧第沖進火場,向南炮臺發(fā)起一輪又一輪進攻。
濕淋淋的棉被馬上被大火烤干,引燃,一些士兵藏身火海,而更多的士兵還是沖到了南炮臺下,他們身上帶著燃燒的火苗,試圖徒手攀上炮臺的胸墻,但馬上遭到炮臺上日軍的射擊,炮臺下,章軍官兵死傷狼籍。
“這不是戰(zhàn)爭!這是屠殺!”漢納根絕望地呼喊。
觀海樓要塞,由觀海樓主陣地和南北炮臺組成,三個陣地互為犄角,相互策應,尤其是南北炮臺上日軍部署有7厘米野炮,對觀海樓提供強大的火力支援,形成一個巨大的封鎖區(qū)。要想攻破觀海樓要塞,必須先攻破炮臺,斷其羽翼,再以炮臺為依托,向觀海樓主陣地發(fā)起強攻。
周憲章命令兩個營同時對南北炮臺發(fā)起強攻。本來,以章軍的兵力,不應該分兵攻擊,應該擊中優(yōu)勢兵力,攻其一點。但是,觀海樓要塞面積不大,南北炮臺上的野炮可以相互支援,如果擊中兵力攻擊一座炮臺,另一座炮臺上的野炮就可以充分發(fā)揮炮火威力,對進攻部隊造成巨大的殺傷。唯一的辦法,就是兩面同時突擊,短兵相接,使其野炮的炮火威力難以發(fā)揮出來。
北炮臺周邊地勢開闊,民居分布較為分散,這對進攻一方極為不利。而南炮臺以下則是密密麻麻的民居,便于進攻一方隱蔽?;谶@樣的考慮,漢納根建議,由他率領裝備較差的401營攻擊南炮臺,而周憲章則率領裝備較好的師直屬營,攻擊北炮臺。
周憲章對此沒有異議,戰(zhàn)斗很快就打響了。
然而,日軍大炮一響,南炮臺下的民居,成了一片火海,熊熊大火吞噬了居民區(qū),也吞噬了401營,沖進居民區(qū)的士兵很快就被燒成了烤雞。
無望的進攻還在繼續(xù),401營的士兵一撥接一撥沖進火海,他們要么被大火吞噬,要么被日軍擊斃在炮臺下。
德國陸軍絕對不會打這樣的仗!
漢納根下令停止進攻。
然而,當401營的官兵剛剛退出火場,師部的一個作戰(zhàn)參謀冒著火焰來到漢納根面前,傳達了周憲章的命令:“立即發(fā)起不間斷進攻,直到奪下炮臺!”
“狗.娘養(yǎng)的!不間斷的進攻!這不是進攻,而是去當燃料!”漢納根瞪著一雙藍眼睛大叫。
“參謀長,請你執(zhí)行師長的命令!”作戰(zhàn)參謀說道:“師長說,如果你不執(zhí)行命令,他就奏報朝廷,把你送回德國去!”
“上帝?。∵@是赤裸裸的要挾!”漢納根怒不可遏。德國人漢納根什么都不怕,就怕大清國把他送回德國。在德國,沒人瞧得起他這個退役大尉,他只能潦倒一生。而在大清國,他是朝廷二品大員,從皇上到平民百姓對他極為尊敬,他甚至可以呼風喚雨。
漢納根無可奈何地下達了進攻命令,401營再次沖進火海。
……
北炮臺西側(cè),周憲章靠在一顆老榆樹下面,舉起一把88式步槍,瞄準射擊,炮臺上,一個日軍士兵的頭頂上冒出一股血霧,栽下了炮臺。
88式步槍就是漢陽造的前身,周憲章握在手里,比原裝進口的19
88委員會步槍還趁手。
北炮臺西側(cè)沒有街巷民居,沒有起火,但是,進攻部隊完全暴露下一片開闊地里,遭到日軍的炮火和步槍的精確射擊,傷亡慘重。
馮國璋氣急敗壞地跑到了周憲章面前。
“你來干什么?”周憲章喝道:“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大哥,我的一個突擊連快報銷光了!”馮國璋哭喪著臉叫道:“這幫小日本太狠了,槍法又準,老子……”
“滾回去!”周憲章喝道:“一個連報銷了,就再上一個連,當兵的都報銷了,你他媽的就頂上去!”
馮國璋的眼淚快下來了:“大哥,這樣打下去,我的直屬營就沒種了!”
“張勛的第三團已經(jīng)沒種了!一個團都打光了,你一個營嚎什么嚎!”
“大哥,要不咱們等到天黑再打……”
“放屁!”周憲章喝道:“等到天黑,北面的混成旅團就沖過來了!他們要包我們的餃子!就算他們不來,南面還有日軍第五師團在平壤摩拳擦掌,第五師團要是出了平壤直攻安州,我們誰也回不去了!”
“第五師團?”馮國璋頓時冒出一身冷汗,打了一天一夜,他這才想起,在平壤,日軍還有一個軍的部隊,他們不會坐視混成旅團于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