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沙穎只猶豫了一瞬間,很快蒼白著一張臉,連連點頭,跪走著到了沙華的面前,揪住她的袖口“對,沒錯,我一開始就知道……姐姐……我求求你了,饒過父親吧!”
沙華懶洋洋地甩開她的手,慢條斯理地問道:“那你說說,是誰給我下的毒呢?”
“是……是……”姬沙穎眼里的淚花如同決堤,死死咬著下唇,“也是……我?!?br/>
此言一出,又是軒然大波!
方才還因知曉她身份而震驚的大臣們,臉色霎時變得好看,給自己的姐姐下毒,又央求自己的父親做出此等罪行,這個姬沙穎,怎么會如此狠毒呢!
沙華眼珠一轉,那一向無所謂的表情似乎出現(xiàn)了一絲裂隙,似乎在思考姬沙穎的話。
姬沙穎則繼續(xù)跪在她面前哭泣,那么的不堪一擊,卻是一道毫不動搖的城墻,無聲地阻隔在了沙華和宰相的中間。
沙華像是換了一個人那樣,閉了畢眼睛,向宰相問道:“你告訴我,真相是否確實如此?你是否是受了她的教唆,才能在這些年來對我不管不顧,又欺上瞞下,制造了妹妹的死訊?”
靜謐。
宰相能感覺到,身后那幾百雙探究的眼睛,以及大殿之上北冥帝的冷厲威嚴。
他從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處在現(xiàn)在這個局面,幾乎是孤立無援,只有……那一直維護自己的六女兒,是那么不顧一切地想護住自己。
宰相忽然失控道,語無倫次:“不,不是穎兒!真的只是老臣為了宰相府的顏面一時糊涂!還請陛下,娘娘,明斷??!華兒,你要怪就怪父親,千萬不要怪你的妹妹!是父親實在不愿意將你嫁給七皇子……一切都是父親的罪孽!”
七皇子聞言,嘲諷地勾了勾嘴角,果然不愧是宰相大人吶,如果將一切責任都推給自己的六女兒才令人心生奇怪,他這么說,才會更讓人確信姬沙穎的那番說辭更加可信。
看似退,實則進,丟掉的德行,靠現(xiàn)在慈父的虛偽來撐起么?
他靜靜回頭,朝著李尚書使了個眼色。
李尚書自然明白殿下心中所想,清了清嗓子,壯著膽子道:“這可真是可笑了,人盡皆知相府五小姐與七皇子的情誼,宰相大人,你也是巴不得與七皇子親上加親,又怎么會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她呢?”
不得了不得了,李尚書可是七殿下的人,看樣子七殿下可還真的是愿意為了心上人而討一個說法,甚至是把宰相往死里逼啊!
皇后點了點頭:“不錯,本宮也想聽聽其中緣由。“
宰相深吸了口氣:“華兒再怎么樣,也是老臣的女兒,老臣不愿意……不愿意將其中緣由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道出來?!?br/>
正常人的思路,自然是讓宰相道出實情。
可沙華偏不這樣,她可算看出來了,宰相這廝還想著反擊呢,連忙別開臉,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道:“既然父親不愿意解釋,那不就等于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么?這些罪行,可足夠定罪了吧!”
囚禁生女,篡改戶冊,隱瞞生死,這哪一項可都是天理難容,法不寬恕的大罪!
若是他背地里殺了什么尋常百姓或者殘害下人,只要不被曝露出來,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可他這么對待的可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北冥國向來以嚴厲的法令治國,身為宰相觸犯了這些,又有皇后親自責難,連七殿下都不保他,誰又敢為他說一個字呢?
宰相可萬萬沒想到沙華會是這么回答,鐵青著一張臉道:“等等!“
“宰相大人可是愿意說了?”沙華玩弄著自己的發(fā)梢,臉上又是換回了那漫不經心的表情,她可就不愛聽人廢話逼逼。
就好像她的身體里有兩個靈魂似的,一會兒是小女兒姿態(tài),一會兒是目無尊長的草野,嘴臉變得好生勤快,讓人摸不著頭腦。
宰相像是思考良久,痛定思痛道:“華兒,正是因為你一直是這樣的性子,所以從小父親就不愿意讓你多與外界接觸,你一開口,難免就得罪人,實在不是大家閨秀的典范?!?br/>
群臣:“……”他們見識了五小姐的言行舉止,好像還真能明白宰相大人的深意。
回想起來,雖然五小姐有第一美人之稱,確實很少露面,似乎只活在那一個個縹緲的傳說之中,令人對那重重墻院中的小美人頗為好奇。
反之,若是宰相府一貫不允女子在外披頭露面倒也不奇怪,可宰相大人也是從小領著六小姐姬沙穎四處拜訪??!
“不是吧?你要從那么長遠的黑歷史開始翻起么?也真是出息?!鄙橙A嘖嘖嘆道,心道,打感情牌,誰不會呢:“那我問你,我可曾真的做過什么有失宰相府顏面之事么?”
宰相:“未曾,可……”
“那不就對了?”沙華說道,“你的那些種種臆測,都是發(fā)生在你腦子里的,我從小到大從未在外面給宰相府丟過人,為何同樣是宰相府的小姐,我就得被鎖在院子里不得踏出呢?你又知,我一次次被忽視,是怎樣的心境?”
“不是,是……”
沙華又強勢打斷:“好不容易遇上了心上人,以為可以離開那個區(qū)別對待的牢籠,又在宰相府里被染上了千蟻毒,可我的父親呢,又害怕丟人,甚至都未請來正經的名醫(yī),才導致我現(xiàn)在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她這話說完,宰相都還沒來得急做什么反應,七皇子便心中微顫,如同被人在最柔軟的地方重重打了一拳。
近來的相處,他本以為自己了解眼前的女子,她對什么都是不在乎的,屢次出言不遜,可聽了她剛剛的控訴……莫非,這才是她的本意么?
她也確實是,喜歡過自己。
可也是在之后的相處中,發(fā)現(xiàn)自己也與宰相無異,只是把她當成棋子,甚至還把她帶回了原來的牢籠中,企圖用她心口最大的創(chuàng)傷去實現(xiàn)自己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