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城市像是漂流瓶中的模型，渺小，安靜。蕭琦萱扭開臺燈，伏在案頭，打開電腦，新聞稿件還是要按時完成的。像往常一樣，蕭琦萱把整個采訪過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最后的一幕，落在冷瀅睿和警官交談的那一面。蕭琦萱搖搖頭，一心不可二用。

    左手手指生澀的按下鍵盤上的摁鍵，屏幕上的文檔中出現(xiàn)這樣一行字：昨日，本市城郊河畔發(fā)現(xiàn)一具男尸，警方初步......蕭琦萱肘部微曲，架在桌面上，手心朝下，手指自然彎曲，手掌與手指間的關(guān)節(jié)處輕觸紅唇，稿件開頭寫的太平淡了，冷瀅睿的事情讓她心不在焉。拇指摁住鍵盤上的ctrl鍵，食指對準(zhǔn)A，一起摁下，看到屏幕上的字全部添加了陰影部分，再一個delete，文檔回復(fù)最初狀態(tài)，空白一片。

    蕭琦萱起身看著窗外，街對面的建筑，豎起了新的廣告牌，好像是某品牌的新款汽車，前不久的飆車撞人案，后續(xù)報道不知道有沒有人跟進(jìn)。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可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這是顧城在1980年《星星》第三期中發(fā)表的一首短詩，名字叫做《一代人》。恰恰是這首只有兩行的短詩，給了蕭琦萱光明，讓她平靜了心情，繼續(xù)撰寫新聞報道，感情的事情，還是不要與工作混為一談的好。

    鍵盤噼里啪啦作響，左手很快適應(yīng)了鍵位，雖然不能夠盲打，但是速度比先前進(jìn)步不少，電子文稿中的文字一行接著一行，白底黑字，看著心情舒暢。

    ......

    冷瀅睿像往常一樣，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研讀著客人提供的資料，離婚的官司好大，法庭也傾向于保護(hù)婦女兒童的利益，冷瀅睿要做的是細(xì)化財產(chǎn)分割，爭取客戶的最大利益，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的爭奪是本案的關(guān)鍵，因感情不和而鬧離婚，要比一方的背叛，稍顯棘手一些。

    房間里的紙張沙沙作響，墻上的時鐘滴答相伴，冷瀅睿舉起咖啡杯，送至嘴邊，淺酌一口，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半，放下咖啡杯，手不經(jīng)意的掃落一個文件夾，彎腰欲撿，卻看到上面寫著王XX的字樣。

    這正是昨天剛接手的案子，想不到今早委托人就遭遇不測。冷瀅睿愣了一下，隨手撿起文檔，翻閱著，這是一些關(guān)于委托人請求冷瀅睿作為他的代理律師的資料，其中包括委托合同和委托人自述文件，以及關(guān)于訴訟的一些其他要求。

    通篇看下來，王某的訴訟要求并無異樣，自述文件中提到，他的表哥借用他的車外出，途中遭遇車禍，車身有多處刮蹭，車身輕度變形。王某要求其表哥進(jìn)行賠償，對方不但拒絕旅行，還威脅他，后果自負(fù)。

    王某現(xiàn)在還處于訴訟前的法律咨詢階段，并未正式提起訴訟，期間意外身亡，這樣的官司就被宣告自然破產(chǎn)了。冷瀅睿把文檔重新調(diào)整好順序，加入文件夾，隨手放到右手邊倒數(shù)第二個抽屜里，這里面放著的，都是寫廢案。拾起那宗離婚訴訟請求，冷瀅睿在上面圈圈點點，勾勾畫畫，還加了一些批注在上面，這些都是她明天要和受托人具體商談的內(nèi)容，整理得差不多了，冷瀅睿又在電腦前敲了封郵件，發(fā)給秘書，上面寫著約見受托人的時間。

    看看表，凌晨一點了，冷瀅睿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時間不早了，該睡了。

    掀開被角，冷瀅睿躺了進(jìn)去，關(guān)上燈，冷瀅睿枕著手臂，久久未能入眠，蕭琦萱的話，縈繞在耳邊。“我希望和你無關(guān)...”“我的朋友，我在乎...”蕭琦萱就是亂想亂猜，這件事情跟我一丁點關(guān)系都沒有，哎，睡覺，睡覺。冷瀅睿收回手臂，調(diào)整了一下枕頭，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不多會兒，便也入了眠?？伤f萬沒有想到，明早這件事情，就和她扯上了脫不開的關(guān)系。

    ......

    清晨，早起的鳥兒，呼朋引伴，全民捉蟲，迎接新的一天。冷瀅睿像往常一樣，開著她的車，去上班，半路經(jīng)過蕭琦萱住處的時候，特意打了個電話，問她要不要專車接送，蕭琦萱欣然同意，兩個人約好了，十字路口見。

    蕭琦萱收拾好東西，站在路邊等著冷瀅睿，一輛銀色敞篷捷豹從遠(yuǎn)處駛來，距離蕭琦萱還有幾百米的地方，鳴了兩下車迪，車子靠近，在路邊停下，冷瀅睿從車上下來，為蕭琦萱開啟車門。蕭琦萱打量著她，反光面料的某品牌連衣褲，將冷瀅睿上下身比例劃分的更加明顯，修長的美腿讓人羨煞，長直發(fā)梳成了高馬尾，光潔的額頭，簡潔的妝容，眼前的這個女人，冷酷干練，卻不乏一種女性的柔。

    “頭發(fā)梳的不錯啊，馬尾很干練?！笔掔孀M(jìn)車?yán)?，享受著貼心的服務(wù)。

    冷瀅?；氐今{駛室，側(cè)身為蕭琦萱系上安全帶，她身上的體香，味道淡淡的，安全帶壓到了蕭琦萱的發(fā)梢，冷瀅睿隨手把它們放了出來，還不讓調(diào)侃道，“當(dāng)然啦，總要比你這一頭方便面好?！?br/>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給你?！痹绮捅皇掔鎭G在車上，“贈人玫瑰手有余香，送人早餐車有飯香?！?br/>
    冷瀅睿看著蕭琦萱做的三明治，笑了笑，出門前她就已經(jīng)在樓下茶餐廳用過早餐了，接蕭琦萱上班，是她出門以后的想法。

    “怎么不喜歡？”蕭琦萱對自己的廚藝是很有自信的，在她的喂養(yǎng)下，溫婷婷可是不知道做了多少運動，才保持著現(xiàn)在的體香，不然一早就被炒魷魚了。

    “沒有。”冷瀅睿間斷的回答著，“開車不方便，到公司再吃?！?br/>
    也對，以往溫婷婷吃早餐，都是需要蕭飼養(yǎng)員投喂的，蕭琦萱開始想念她那位不著調(diào)的好朋友了。

    冷瀅睿的手機(jī)在車上不停的震動，打擾著兩個人的寧靜。

    “你電話響了?！笔掔嫣嵝阎?。

    “你幫我看下是誰?！比绻麤]什么大事，就幫忙接一下，這是冷瀅睿的打算，可當(dāng)蕭琦萱報上顯示屏上的文字的時候，冷瀅睿就改了注意，伸手拿出藍(lán)牙耳機(jī)，接了起來。

    “喂...是...我在開車...半小時...好?！崩錇]睿掛了電話，一臉嚴(yán)肅，右腳稍稍用力，車子飛了起來。

    “喂，你不用這么趕吧?！笔掔孀诟瘪{的位置，右手還被繃帶束縛在胸前，沒有多余的手，能夠抓安全扶手。

    “臨時有點事情?！闭f著冷瀅睿有對著藍(lán)牙耳機(jī)，喊了一聲王秘書，電話再次接通，“王秘書，郵件收到了嗎......你馬上告訴張女士，今天的安排取消，具體的讓她等電話，今天我不去事務(wù)所了......對，有新案子留下資料，再做安排......好，就這樣，你忙吧?！?br/>
    “到了?！边€沒等蕭琦萱反應(yīng)過來，冷瀅睿的車子就已經(jīng)停到海威報社門口了。

    “謝謝?！笔掔嬗行┠涿睿錇]睿今天很反常，不禁有些擔(dān)心，“開車注意安全?！?br/>
    “好，我先走了?！睕]等蕭琦萱作答，冷瀅睿連人帶車，一起消失在馬路的盡頭。

    車子沿著公路，七拐八拐，駛?cè)腧v翼時代地下停車場，冷瀅睿泊好車，鎖定警報，一個人走進(jìn)電梯，直奔總裁辦。

    “冷律師，總裁等您很久了，請跟我來?！泵貢虮蛴卸Y的為冷瀅睿引路，騰翼時代規(guī)矩很大，想見到老板，必須要通過層層關(guān)卡。

    “總裁，冷律師來了。”秘書沒有提及總裁的姓氏，她是故意這么做的，這也是總裁的特別要求。

    屋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他背對著門口，有意不給冷瀅睿正臉。

    “小冷，昨天城郊的那個案子，你收到消息了吧？”男人的聲音很低沉，語氣很平穩(wěn)。

    “是?！弊蛱烀刻於紝Π讣M(jìn)行了記錄，但是今天的報道還沒出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莫非......冷瀅睿在沙發(fā)上，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左腿搭在右腿上，手撫膝蓋。

    “那個人給你的材料，你處理一下吧?！蹦腥说膽B(tài)度很可愛，但這話外音，卻并不簡單。

    “是。”冷瀅睿沒有反抗，相反接受起來，倒顯得很自然。

    “秘書處一會兒會給你準(zhǔn)備一份材料，剩下的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是。”冷瀅睿起身，從秘書處拿到了一個牛皮紙袋，便開車離開?；氐郊?，她先是把昨天收好的費卷，重新做了整理，進(jìn)而又打開牛皮紙袋，看到里面的內(nèi)容，冷瀅睿翹了翹嘴角，“該來的，總是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