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嶺之中,猛獸眾多,其中不乏奇絕險惡之輩,然而最讓獵戶們頭疼的,還是蒼嶺之中的狼群。其他巨獸再兇猛狡猾,也不過是占山為王而已,只要不輕易踏入他們的獵場,便不會招惹到他們。而且這類巨獸多是天生異種,繁衍艱難,在生下后代之前,獵場絕對不會擴大,所以如紫煙蟒、南山白虎之類猛獸,才能與安平寨相安無事,兩不侵犯。
而狼群不同,狼群繁衍極快,母狼一胎產(chǎn)仔四只以上,幼崽一年即可捕獵野兔山鼠,三年便可成年作戰(zhàn),食物需求巨大,往往侵入人類區(qū)域,與蒼嶺各寨獵戶多有沖突。狼群多詐,聲東擊西,尾隨潛伏,驅(qū)人入套,詭詐無比;而且狼群往往記仇,在獵人手上吃了虧,便會日夜暗中窺視獵人營寨,伺機報復;而最可怕的,是狼群紀律嚴明,往往成群出沒,進退圍捕皆有法度,如同行軍作戰(zhàn),大將坐鎮(zhèn)一般。蒼嶺中的獵人們,曾派遣勇者偷偷前往狼山窺探,發(fā)現(xiàn)狼群之中居然有一只老狽,瘸腿瞎眼,歪脖塌脊,更兼面容滑稽,如丑角笑臉一般,各大頭狼卻對這老狽無不俯首帖耳,恭敬異常。寨子里人得了這消息,俱都不信,付之一笑,嘲笑那老狽為“老寶狽兒”。但是第二年冬季天降大雪,山中鳥獸絕跡,狼山群狼盡出,襲擾村寨,寨民蓄養(yǎng)的牲畜多有損失,若不是安平寨有皇獵護佑,狼群無法沖入,保存下各寨人的口糧,蒼嶺獵戶,說不定就死絕了。各獵寨斥候發(fā)現(xiàn),狼群狼群出獵打圍,皆是這頭老狽暗中號令,各部狼族令行禁止,無不遵從。自此之后,老寶狽兒兇名大振,各寨曾集結(jié)高明獵手想要將它圍殺,然而這老寶狽兒極為狡猾,藏匿于狼群之中,來去如風。除非把蒼嶺所有的狼都殺光,把所有的狼洞都掏干凈,否則絕對找不到的。
阿林在樹上看著狼群轟然而至,在樹下圍成一個大圈,大圈之外,密密麻麻皆是野狼,將近數(shù)百頭,圈子內(nèi)部,則是四頭身形壯碩的蒼狼,應(yīng)該是首領(lǐng)之流。阿林被這數(shù)百頭野狼綠幽幽的眼睛盯著,越發(fā)覺得詭異。蒼嶺之中狼群多以小股出沒,這樣大批狼群出動,只有可能是老寶狽兒號令,但老寶狽兒閑著沒事找老子干什么,老子又沒有掏過它的狼崽。
總之,此地已經(jīng)不可久留,阿林起身便要從樹上跳走。
就在這時,樹林深處,傳來一聲雄壯悠長的狼嚎,聲調(diào)起伏之間,好像在交談一般。樹下的四條頭狼聽到這狼嚎,都像皮球一樣跳起跟著嚎叫起來。狼群轟然而動,數(shù)百頭狼露出森森利齒,有的向樹上躥躍,有的開始啃咬周圍的樹干,看樣子竟是要強行咬平這周圍的一片樹木,讓阿林無法騰躍躲閃,然后把阿林強行弄下來。咔嚓咔嚓幾聲悶響,阿林身邊最近的一棵樹已經(jīng)開始搖動,馬上要倒下。樹下狼群目中兇光大盛,眼睛里的貪婪和渴望赤裸裸地噴射出來。
阿林再不遲疑,抖動雙腿肌肉,晃動樹枝,如一個大彈弓一般,借著樹枝彈力,勁力一發(fā),居然騰身而起,飛躍兩棵大樹,遠遠超出了計劃的落腳點不說,還差點撞在一棵樹上。幸好阿林及時抓住一根樹枝,才免了栽到樹下,落入狼口。他伸腿在樹上一蹬,借著樹枝一擺,已經(jīng)落到了另一棵樹上,換一口氣,輕輕一躍,居然又遠遠地跳了出去。阿林在臥牛拳發(fā)力間隙,運轉(zhuǎn)起煉體訣,一呼一吸,肌肉一放一收,動靜之間,呼吸動作愈發(fā)自在順暢。掌握了竅門,飛躍之間,越發(fā)順遂,如同一只鳥一般,在山林之中跳躍飛翔,向著南山深處奔去。若不是身在空中,簡直要笑出來,和原炳一戰(zhàn)自己差點死掉,沒想到居然能得了這么大的好處。
身后躁動的狼群見阿林跳走,亂成一團,緊緊追蹤而來,林中嗚嗚的狼嚎聲不停發(fā)出,似乎在布置什么任務(wù)。狼群在頭狼的帶領(lǐng)下,迅速分成四隊,銜尾包抄而來,只可惜阿林飛躍之勢頗快,合圍之勢無法形成。但野狼最有長力,久跑不衰,追蹤獵物之時,甚至可以日夜不停,只待阿林氣力衰竭,便又成合圍之勢。但阿林毫不在乎,只管肆意奔行。一棵又一棵大樹從身邊掠過,猛然間眼前一片開闊,樹下赫然出現(xiàn)一條斷崖,幽深莫測。
阿林運用臥牛拳催動肌肉跑了這許久,感覺全身燥熱難耐,胸中如同燃燒著一團火。他恍然之間有了一種明悟,臥牛拳的本質(zhì)是用呼吸來調(diào)動肌肉,促進不同肌肉的協(xié)調(diào)配合,發(fā)力之時,出拳不只是肩部手臂用力,而是腰腿灌注,全身合力而發(fā),因此才能打出那般剛猛的效果。想到此處阿林加速運轉(zhuǎn)煉體訣,氣貫全身,雙肩、腰、脊卻如同鳥兒揮翅一般一個伸展,一股大力發(fā)出,沛然莫御,腳下在樹枝上重重一踏,整個人便如一道長虹般高高飛起,一躍五丈,輕飄飄地落在對面懸崖上,腳下停不住步伐,一頭在地上滾出兩三丈。阿林抱著樹干站起身來,想起這兩天的際遇,不由得哈哈大笑。有此身法,蒼嶺之內(nèi),何處不能去得?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去得?
回過頭來看,狼群已經(jīng)聚集在崖邊,四條頭狼俯首讓道,走出一頭極為雄壯,身長接近一丈的魁梧巨狼,這頭狼脖子上有一圈白毛,迎風抖動,威武不凡。但是在這頭巨狼背后,卻綁了一個用粗麻綁成內(nèi)襯毛皮的籃子,一頭老狽蜷縮在籃子里,慘白無仁的眼球翕動不止,死死地瞪著阿林。阿林被這只老狽看得渾身不自在,抄起弓箭便是一發(fā)勁射,五丈距離瞬息即至,巨狼爪子一揮,已將羽箭擋下,羽箭深入狼爪,尾羽兀自顫動不休。四條頭狼圍過來,將老狽牢牢護在身后。阿林哈哈大笑,扭頭鉆進林子走了。
老狽眼見阿林消失在林子中,狹長的臉上居然露出一個極為殘忍的表情,它蹲坐在巨狼背上,仰起頭,發(fā)出一聲悠長、尖銳的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