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歷三月初五。
蟄物驚動,漸有春雷,是為驚蟄。
大夏東域,燕城。
圣銘中學(xué)。
隋朝撥開攔在身前的大片墨綠色荊棘,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眸中原本的希冀亮光最終還是伴隨著指尖鮮血的滴落消失不見。
此時他的心情同眼前的景象一般無二。
灰蒙蒙一片。
“果真又是這樣...”隋朝面無表情地說道。
雖然已經(jīng)記不清來到這多少次,但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朝著那片灰蒙蒙的霧靄踏出一步。
“咚!”
此方天地間忽聞一道輕響。
剎那間,風(fēng)起云涌,煙消霧散。
等到那片極為厚重的霧靄徹底消散,落在隋朝眸底的是一座聳入云端的石塔。
隋朝揉了揉略微發(fā)酸的脖頸,仰頭極力望去,可始終瞧不清那座石塔的盡頭究竟是什么。
“也該結(jié)束了。”他皺起眉頭,心想道。
心湖上的漣漪剛剛蕩起,眼前那座仿佛接連天地的石塔驟然崩塌,沉悶如遠雷的聲響將隋朝的心神迅速拉扯回來。
在此之前,隋朝那張青澀且俊逸的臉龐上始終是波瀾不驚的。
可當(dāng)他看到數(shù)之不盡的塔石宛若天外流星般朝他轟砸而下,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將他籠罩開來,那雙眼眸中流露出來的是詫異,震驚,繼而變成濃郁至極的惶恐不安。
隋朝強行穩(wěn)下心神,迅速轉(zhuǎn)身向后跑去。
哪怕此時他心里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地,可在內(nèi)心深處攀爬出來的恐懼依舊操控著這副身軀想要逃離這里。
“砰!”
在隋朝身后傳來的巨大聲響宛若平地起驚雷,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腳下蕩徹開來的強烈震動,猶如地牛翻身,大地都在轟鳴顫抖。
隋朝雙腿一軟,身形踉踉蹌蹌地跌倒在地,身后依舊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
更讓隋朝難以置信的是,他竟然找不到了來時的路。
當(dāng)他臉色蒼白地抬頭朝前看去時,那宛若水墨畫般的重重荊棘早已沒了蹤跡,只剩下一望無垠的空白。
沒錯,只是在眨眼之間,當(dāng)下便是一片雪白。
“哥哥。”驀然間,有人在他身后輕聲地呼喊。
聲音稚嫩但又空靈。
聽到動靜的隋朝偷偷咽了口口水,他可以無比自負地確信,在此之前,這里有且只有他一人。
既然如此,此時此刻身后那道聲音的主人又會是誰?
“見鬼了?!彼宄哪樕呀?jīng)由蒼白變成煞白。
“哥哥。”那道聲音又在他身后響起。
早已經(jīng)是六神無主的隋朝一邊咒罵著“在我的地盤上還能讓你給嚇著了”一邊視死如歸地扭過頭去。
轉(zhuǎn)過頭來的隋朝雙眼緊閉,眼前沒有了半點動靜。
他慢慢睜開眼睛,當(dāng)他看清原本身后的景象后,繼而變得目瞪口呆。
眼前哪還有殘敗不堪的巨石廢墟,只有一個孱弱清瘦的少女。
以及在少女身后屹立著的白骨王座。
“哥哥?!边@是那個少女第三次開口。
隋朝鬼使神差地點頭應(yīng)了一聲,“嗯?!?br/>
少女見到隋朝的回應(yīng)后粲然一笑,然后朝后者飛奔而來,最后重重地撞入隋朝的懷中,泣不成聲。
“終于見到哥哥了?!鄙倥难垌蟹褐鴾I花,楚楚動人。
隋朝感受著懷中那道溫潤,滿頭霧水。
他看著垂落在自己指縫間的雪白發(fā)絲,這才注意到少女竟是白發(fā)及腰。
緊接著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張晶瑩剔透的白骨王座上。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隋朝心中腹誹道。
他明明對眼前的少女素未蒙面,可接下來近乎是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隋朝驟然心緊大汗淋漓,“沒事的,妭兒?!?br/>
妭兒?誰是妭兒?自己在說什么?
“哥哥,妭兒現(xiàn)在該怎么做?”少女從隋朝懷中抬起頭來,那雙空靈眸子中帶著詢問的意思。
我怎么知道你該怎么做?隋朝心中反駁一聲。
但他的目光卻與少女的眸光撞在了一起,然后前者嘴唇微動,言不由衷地回道:“潛龍于淵,待時而動?!?br/>
這八個字剛一脫口,隋朝就差點忍不住拍腿叫絕,他沒想到竟然能從自己嘴里吐出這么有水準的話來。
可他的話音剛落,又仿佛是言出法隨般,在那厚重的天穹之上,有一道驚雷驟然炸響。
旋即,淅淅瀝瀝的雨滴落下,敲打在他們二人的身軀上。
少女仿若心生感應(yīng),不著痕跡地從隋朝懷中掙脫開來,仰頭看向天幕,“哥哥,已經(jīng)是驚蟄時分了?!?br/>
隋朝站起身來,語氣感慨道:“是啊。”
“所以妭兒不想等了?!鄙倥栈啬抗?,空靈的嗓音中多了幾分決絕的意味。
然后隋朝就任由她牽住自己的手,一步步朝那張白骨王座走去。
亦步亦趨的隋朝只覺得自己掌心的那只玉手冰冷,沒有半點溫度。
他甚至能夠看到自己指縫中流瀉而出的寒氣。
以至于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當(dāng)兩人走到白骨王座前,少女冷不丁地問了隋朝一個問題,“哥哥,你會吃掉我嗎?”
仿佛是不確信,她又改口問道:“是會吃掉我的吧?”
這個問題足以讓隋朝再次膽戰(zhàn)心驚如墜冰窖,這種情況下你說你會吃掉我才更應(yīng)景吧?
但隋朝沒有出聲,他只是抬手揉了揉少女的長發(fā),笑而不語。
似懂非懂的少女眼神中沒有半點不滿,似乎覺得這樣的哥哥才是那個哥哥。
少女將隋朝拉到白骨王座前,然后她單膝跪地,俯首稱臣。
那張白骨王座仿若感應(yīng)到了隋朝的到來,原本晶瑩剔透的王座此刻竟然血光涌動,璀璨奪目。
是沉寂已久的臣民在恭迎它們王的歸來。
隋朝順勢向后倒去。
霎那間,白骨王座崩離破碎,不復(fù)存在。
隋朝的身后是萬丈血淵。
那股失重感與冰冷感迅速從他的腳底蔓延至頭頂。
隋朝最后一眼看向少女,在她身后是洶涌澎湃的滔天血浪。